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第685节

　　片刻后，近百名弟子聚集在道观前的空地上。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衣袍上，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离开。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师父开口。

　　温九从精舍中走出，站在道观门口，看着那些弟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无论老幼，无论修为高低，他们的眼中都带着同样的光芒——那是对道的向往，对师父的敬重，对未来的期待。

　　“今天，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温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孤儿，他住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每天在街上乞讨，有一顿没一顿地活着。冬天的时候，他差点冻死在破庙里。”

　　弟子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有一天，一个老乞丐在街上捡到了他。老乞丐把他带回破庙，给他吃的，给他穿的，教他做人。老乞丐说，孩子，好好活着。做一个好人。能帮人的时候，就帮一把。”

　　“孤儿记住了老乞丐的话。他活了下来。后来，他遇到了一些人，学了一些本事，走了一些地方，做了一些事。他遇到了很多人，有的成了他的朋友，有的成了他的敌人，有的成了他的亲人。他经历了很多事，有的让他欢喜，有的让他悲伤，有的让他忿怒，有的让他恐惧。”

　　“但他始终记得老乞丐的话。好好活着。做一个好人。能帮人的时候，就帮一把。”

　　“后来，老乞丐死了。孤儿把他埋在破庙后面，在他的坟前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恩公之墓’四个字。”

　　“再后来，孤儿离开了那座破庙，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见过很多很多的风景，遇到过很多很多的人。他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可以保护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老乞丐的话。”

　　温九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弟子。

　　“你们知道，那个孤儿是谁吗？”

　　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温九微微一笑，道：“那个孤儿，就是我。”

　　弟子们齐齐一怔。他们从未听师父说起过自己的过去。在他们的印象中，师父一直是那个坐在道观门口、品茶看云的世外高人。他们从未想过，师父也曾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师父……”石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九摆手，道：“我讲这个故事，不是要你们同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无论你们来自哪里，无论你们的出身如何，只要你们好好活着，做一个好人，能帮人的时候帮一把，你们便没有辜负这一生。”

　　他看向那些弟子，目光温和而坚定。

　　“忘忧宗，没有那么多规矩。只有三条——不得恃强凌弱，不得同门相残，不得滥用所学为非作歹。这三条，你们要记住，要传给你们的弟子，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弟子们齐齐跪下，对着温九磕了三个头。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温九点头，道：“起来吧。雪大了，都回屋去。别冻着。”

　　弟子们起身，各自散去。

　　温九站在道观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弟子，就是他的传承。不是功法的传承，不是道统的传承，而是精神的传承。是老乞丐当年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他教给了这些弟子。这些弟子，将来也会教给他们的弟子。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温九转身，回到精舍中，坐在蒲团上，闭上眼。

　　丹田内，内世界缓缓旋转。山川河流，草木生灵，一片生机勃勃。那缕虚玄老人留下的情丝，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世界的最深处。它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如同一道浅浅的刻痕，记录着一段遥远的记忆。

　　温九没有去动它。就让它在那里，静静地睡着吧。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窗外，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辉。竹林被雪压弯了腰，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远处的山坡上，木屋的灯火已经灭了。弟子们应该都已经睡下了。只有石头精舍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一个盘坐调息的身影。

　　这个孩子，总是最刻苦的。

　　温九微微一笑，闭上眼，继续调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忘忧山的冬天渐渐深了。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山间的积雪越来越厚，最深处已经没过了膝盖。弟子们不再在空地上练剑，而是转到了道观的大殿中。大殿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容下近百人的。

　　温九将混沌十三式又做了一些改进，使其更加适合不同体质的弟子修行。他还从虚玄老人留下的典籍中，整理出十几门功法，分门别类，传授给弟子们。弟子们各取所需，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这一日，温九正在大殿中指点弟子们练剑，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他走出大殿，只见一道金光自天际掠来，落在道观门前。

　　来人一身金色道袍，容貌秀丽，正是金灵。

　　“师弟，我又来了。”金灵笑道。

　　温九迎上去，道：“师姐，可是师父有事？”

　　金灵摇头，道：“师父没事。是我自己想来。”她看了看道观前厚厚的积雪，又看了看大殿中那些正在练剑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师弟，你这忘忧宗，越来越热闹了。”

　　温九笑道：“不过是人多了一些罢了。师姐，进来说话。”

　　两人在精舍前的石桌旁坐下，温九烹了一壶茶。石桌上积了一层薄雪，温九随手一拂，雪便化作水汽消散了。金灵捧着茶杯，暖着手，抿了一口茶，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师弟，你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金灵道。

　　温九笑道：“冷才好。冷了，弟子们才愿意待在屋里，安心修行。”

　　金灵摇头，道：“你这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金灵忽然道：“师弟，师父让我告诉你，天玄界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

　　温九心中一凛：“怎么不太平？”

　　金灵道：“南域那边，又出现了一些异常。有人看到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但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师父怀疑，可能是当年虚玄老人封印的那些东西，又出了变故。”

　　温九沉默片刻，道：“师姐，我跟你回去看看。”

　　金灵点头，道：“好。我等你。”

　　温九将道观中的事务托付给石头和白灵，便与金灵一同离开了忘忧山。

　　天玄界，混沌宗。

　　当温九落在第七峰上时，混沌子已经在主峰大殿等着他了。

　　“师父，南域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温九开门见山地问道。

　　混沌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目前已知的所有情报。你自己看看。”

　　温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的信息不多，却很关键。原来，南域那片原始森林中，最近又出现了一些异象。每到夜晚，便有一道道光芒从地底升起，在空中凝聚成各种形状，有时是人形，有时是兽形，有时是根本无法描述的诡异形状。那些光芒没有攻击性，却会让人产生幻觉，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最想做的事。

　　已经有几十个修士被那些光芒迷惑，至今没有醒来。

　　温九看完情报，沉吟片刻，道：“师父，弟子想去南域看看。”

　　混沌子点头，道：“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你与虚玄老人有缘，或许能看出那些光芒的来历。”

　　温九领命，离开混沌宗，独自前往南域。

　　南域的原始森林中，那些光芒果然如情报中所说，每到夜晚便会从地底升起。它们在空中飘荡，忽明忽暗，如同鬼火。温九靠近其中一道光芒，伸手触碰。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虚玄老人。不是老年的虚玄，而是年轻的虚玄。他看到了虚玄在一个小宗门中修行，看到了他与师兄师妹们嬉闹，看到了他与师妹青萝在月光下散步，看到了他对青萝说：“等我回来，我便娶你。”

　　然后，他看到了虚玄离开宗门，踏上了追求合道的路。他看到了虚玄在虚空中搏杀，看到了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看到了他站在合道的门槛前，犹豫不决。他看到了虚玄最终选择了合道，看到了他成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看到了他在无尽的虚无中，孤独地飘荡。

　　最后，他看到了虚玄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青萝，对不起。”

　　这些画面，与他在北域荒原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温九收回手，那光芒在他指尖轻轻跳动，随即消散。

　　他明白了。

　　这些光芒，与北域那些幽光一样，都是虚玄老人那些未能实现的心愿、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那些未能弥补的遗憾。它们被封印在南域的地底，随着封印的松动，一点点渗透出来。

　　它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被看见，被听见，被理解。

　　温九在森林中坐了一夜，将那些光芒一一看过。

　　天亮时，最后一道光芒也消散了。

　　温九站起身，对着那片森林，深深一揖。

　　“前辈，你的心意，晚辈收到了。”

　　他转身，离开了南域。

　　回到混沌宗后，温九将南域的情况详细告知混沌子。混沌子听罢，沉默良久，缓缓道：“虚玄老人……不愧是上古大能。他虽已合道，却仍放不下这些情感。这份执着，令人敬佩。”

　　他看着温九，道：“温九，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些光芒？”

　　温九道：“弟子以为，无需处理。它们没有恶意，也不会伤人。让它们在那里，便是对虚玄老人最好的告慰。”

　　混沌子点头，道：“也好。此事便交给你了。”

　　温九领命，在混沌宗住了几日，便告辞离去。

　　回到忘忧山时，冬天已经过去了大半。山间的积雪开始融化，溪水潺潺流淌，竹林重新挺直了腰杆。弟子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袍，在空地上练剑，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温九站在道观门口，看着那些弟子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精舍中。

　　窗外，阳光正好。

　　忘忧山，依旧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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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忧山的春天，终于来了。

　　山间的冰雪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退去，溪水涨了起来，叮叮咚咚地流过山涧，水声清脆得像有人在敲击玉磬。竹林重新变得翠绿，竹笋从泥土中钻出来，尖尖的，嫩嫩的，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道观前的桃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将整座山头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颜色。

　　弟子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袍，换上了轻便的春衫，在空地上练剑、调息、读书。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有几个年纪小的弟子练着练着便打起了哈欠，被师兄师姐敲了脑袋，吐吐舌头，继续练。

　　温九坐在道观门口，手里捧着一杯茶，眯着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那种晶莹的银白，而是如同冬雪般纯粹的白色。白发披散在肩头，衬着他那张清癯的面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目光依旧温和，笑容依旧淡然。

　　“师父，你头发全白了。”小花蹲在他身边，歪着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温九笑道：“人老了，头发自然就白了。”

　　小花摇头，道：“师父才不老呢。师父是仙人，仙人不会老。”

　　温九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道：“仙人也会老的。只是老得慢一些罢了。”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头，起身跑回去练剑。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如今的小花，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士，面容清秀，身姿挺拔，在众弟子中颇有人缘。她资质虽然普通，但很努力，从不偷懒，温九对她很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