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第681节

　　“你便是温九？”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温九点头，道：“晚辈正是。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良久，他微微点头，道：“不错。不愧是虚玄选中的人。”

　　虚玄。

　　温九心中一震。虚玄老人，那已经是三万年前的人物了。这位老者，与虚玄老人有何关系？

　　“前辈认识虚玄前辈？”温九问道。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虚玄留给你的。他说，若有一日，你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便打开它。”

　　温九接过玉简，入手温润，隐隐有光芒流转。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老者，道：“前辈，虚玄前辈他……”

　　老者摆手，打断了他。“他走了。三万年前就走了。老夫是他唯一的弟子，替他守了这三万年的道场。如今，道场已毁，老夫的使命也完成了。”

　　他转身，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的乌云越来越浓，越来越低，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如同一条条银蛇在翻滚。

　　“那是什么？”温九问道。

　　老者沉默片刻，道：“那是虚玄当年封印的一处虚空裂隙。三万年前，他与那黑暗大战，虽然胜了，却也留下了一些后患。这裂隙，便是其中之一。虚玄以毕生修为将其封印，本以为能撑十万年。没想到，这才三万年，封印便松动了。”

　　温九面色一变。虚空裂隙？那岂不是意味着，黑暗可能再次降临？

　　“前辈的意思是……”温九问道。

　　老者摇头，道：“不是黑暗。虚玄当年封印的，是他自己的一缕执念。”

　　执念？

　　老者继续道：“虚玄以情合道，虽然成功了，却也因此留下了执念。那执念，是他对过去的眷恋，对故人的不舍，对未能完成的承诺的遗憾。这些情感，本应随着他合道而消散，却因为太过强烈，凝聚成了一缕执念，盘踞在虚空之中。虚玄怕它祸害世间，便将其封印在北域的虚空深处。”

　　他看着温九，目光深邃。

　　“如今，封印松动了。那执念，快要出来了。”

　　温九沉默了。虚玄老人的执念，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不必担心。那执念，没有实体，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情感。它不会伤人，却会让人沉溺于幻境，永远无法自拔。那些失踪在石门之后的修士，便是被它拖入了幻境。”

　　“可有办法将其重新封印？”温九问道。

　　老者点头，道：“有。虚玄留下了一门功法，名为‘忘情诀’，专门克制这执念。只是，修炼这门功法，需要以情感为代价。修炼者会逐渐失去情感，最终变成一个无情无欲的‘人偶’。”

　　温九皱眉。忘情诀……以情感为代价……这与合道何其相似。

　　“前辈为何不自己修炼？”温九问道。

　　老者苦笑，道：“老夫修炼了。但老夫资质驽钝，修炼了三万年，也只入门而已。那执念，老夫封印不住。”

　　他看着温九，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温九，虚玄选中你，是因为你体内有他留下的情丝。那情丝，是克制执念的关键。只有你，才能真正修成忘情诀，将那执念彻底消灭。”

　　温九沉默良久，缓缓道：“前辈，晚辈不想修忘情诀。”

　　老者一怔，随即叹息一声。

　　“老夫知道。虚玄也知道。他说，若你不愿，便将这玉简打开，里面有另一个办法。”

　　温九打开玉简。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以情为剑，斩断执念。”

　　温九怔住了。以情为剑……斩断执念……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看着那行字，也怔住了。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

　　“虚玄啊虚玄，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他看向温九，道：“温九，老夫明白了。虚玄的意思，不是让你忘情，而是让你用情。用你的情感，去化解他的执念。那执念，本就是因情而生，也只有情，才能将它化解。”

第556章 岁岁年年、道心如一

　　温九若有所思。

　　老者继续道：“那执念的核心，是虚玄对一个人的愧疚。那个人，是他的师妹，叫‘青萝’。当年，虚玄为了追求合道，离开了师妹，再也没有回去。师妹等了他一辈子，直到死，都没有等到他。虚玄的执念，便是对青萝的愧疚。”

　　他看着温九，目光深邃。

　　“你若能进入执念幻境，找到青萝，替虚玄说出那句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那执念，便会自行消散。”

　　温九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晚辈愿意一试。”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道：“好。老夫送你进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温九。

　　“这是虚玄的信物。你带着它，执念幻境便不会排斥你。”

　　温九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虚”字。

　　老者转身，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的乌云已经浓得化不开，闪电越来越密集，隐隐有雷鸣声传来。他抬手一挥，一道青光从他掌心射出，直直没入云层之中。乌云剧烈翻涌，随即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浑沌，看不清任何景象。

　　“去吧。”老者道。

　　温九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通道。

　　混沌将他吞没。

　　当温九再次睁开眼时，他站在一座青山之上。

　　山不高，却清幽雅致。山上种满了青竹，竹林中有几间精舍，精舍前有一片小小的药圃，药圃中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山间有溪流潺潺，溪水清澈见底，有游鱼在水中穿梭。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画中的景色，美得不真实。

　　温九沿着山路往下走，穿过竹林，来到那几间精舍前。精舍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精舍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几只蒲团。木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木床之上，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容貌清丽，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她低着头，手中拿着一柄梳子，正在慢慢地梳头。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梳理一段漫长的岁月。

　　感应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看着温九。

　　她的眼睛很美，却空洞无神，仿佛没有了灵魂。

　　“你是……”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迷茫。

　　温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是青萝？”他问道。

　　女子怔了一下，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她想了想，缓缓点头。

　　“我是青萝。你是谁？”

　　温九道：“我叫温九。是虚玄让我来的。”

　　青萝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盏灯。

　　“虚玄……”她喃喃道，“他……他还好吗？”

　　温九沉默片刻，道：“他走了。三万年前就走了。”

　　青萝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头，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等了他一辈子……一辈子……”

　　温九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不敢来。”温九道，“他怕见到你，就再也走不了了。他怕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青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等他的。等多久都可以。”

　　温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知道。他知道你会等他。但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敢来。他怕他来了，就再也舍不得走了。他怕他走了，你会更痛苦。”

　　青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温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青萝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温九。

　　“他……他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温九点头，道：“有。”

　　他看着青萝，一字一句道。

　　“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也想你。”

　　青萝怔住了。

　　那三个字，她等了三万年。

　　她等了一辈子，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

　　她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少女般的羞涩。

　　“够了。”她轻声道，“够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空洞的眼眸中，重新有了光彩，那是释然的光彩，是放下一切之后的光彩。

　　“谢谢你，温九。”她看着温九，微微一笑，“替我告诉他，我不怪他。从来都不怪。”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精舍之中。

　　精舍，开始崩塌。

　　竹林，开始消散。

　　青山，开始模糊。

　　温九站在那片混沌之中，看着一切都化作虚无。

　　那枚虚玄的信物，在他掌心微微发热，随即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见。

　　他知道，他做到了。

　　那执念，终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