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第672节

　　金灵想了想，道：“玄真子道友来过两次，见你不在，便留下口信，说他去北域游历了。还有……还有一个人，自称是你的故人，叫……叫什么来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温九。

　　“他留下这枚玉简，说等你回来，交给你。”

　　温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一个字。

　　“等。”

　　温九看着那个字，沉默良久。

　　那是无翻山海的笔迹。

　　他收起玉简，望向北方。

　　无翻山海，也在天玄界。

　　但他没有立刻去找他。他知道，那个“等”字，不是让他等，而是告诉他，他在等他。等他有朝一日，主动去找他。

　　温九微微一笑。

　　他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在这第七峰上，好好地坐一坐，看一看这山间的云，吹一吹这峰顶的风。

　　他盘坐于悬崖边上，膝上横放着净灵剑，闭上眼。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宁静。

　　远处，白云悠悠，山风徐来。

　　他想起虚玄老人最后那句话。

　　“好好活着。做一个‘人’，挺好。”

　　他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挺好。

第547章 故人重逢、把酒言欢

　　第七峰的清晨，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竹林。温九盘坐于悬崖边上，净灵剑横放膝上，闭目调息。晨光透过雾霭洒在他身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光晕。自从归墟城归来后，他的修为便稳固在渡劫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合道之境，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他知道，那不是修为不足，而是心境未至。合道，需要放下一切，成为法则的一部分。而他，放不下。

　　他不想放下。

　　这一日，温九正在峰顶演练剑法，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向远方。一道土黄色的遁光自天际掠来，速度不快，却沉稳如山。那遁光的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热。

　　遁光落在峰顶，现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老者。他一身灰袍，须发花白，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昔。他看着温九，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温道友，老夫来晚了。”

　　温九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无域主……”

　　无翻山海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依旧，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都拍进这一掌里。“五百年了，温道友，你老了。”

　　温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域主倒是没怎么变。”

　　无翻山海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梗咽。“老夫这副皮囊，早就不中用了。倒是你，渡劫巅峰……老夫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人。”

　　两人在精舍前的石桌旁坐下，温九取出灵茶，亲手烹了一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无翻山海抿了一口，赞道：“好茶。比老夫在无生深渊喝的粗茶强多了。”

　　温九笑道：“域主若是喜欢，多带些走。”

　　无翻山海摆手，道：“老夫可没你这份雅兴。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温九心中一凛：“何事？”

　　无翻山海放下茶杯，面色变得凝重。“老夫在北域游历时，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那遗迹中，有关于‘合道’的记载。”

　　温九一怔。合道？又是合道。

　　无翻山海继续道：“那记载上说，合道并非只有‘成为法则’一条路。还有一种方法，叫‘以情合道’。”

　　“以情合道？”温九喃喃重复。

　　无翻山海点头，道：“以情合道，便是以修士的情感为桥梁，与天地法则产生共鸣。不需要放下一切，不需要失去自我。只要你的情感足够纯粹，足够强烈，便能触动天地法则，与之合一。”

　　温九心中一震。以情合道……以情感为桥梁……不需要放下一切，不需要失去自我。这，才是他想要的路。

　　“那遗迹在何处？”温九问道。

　　无翻山海道：“在北域极深处，一处名为‘忘川’的绝地。那地方极其凶险，便是渡劫期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老夫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敢深入。”

　　温九沉默片刻，道：“我要去。”

　　无翻山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点头道：“老夫陪你一起去。”

　　温九摇头，道：“域主好意，晚辈心领。但此去凶险，域主不必……”

　　无翻山海摆手，打断了他：“温道友，你这是什么话？当年在下界，你救过老夫多少次？如今你有事，老夫岂能袖手旁观？再说了，老夫这副老骨头，还能动几年？能陪你走一遭，是老夫的福分。”

　　温九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翻山海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好。那便一起去。”

　　两人商议已定，便各自准备。温九去主峰向混沌子辞行。混沌子听他说完，沉默良久，缓缓道：“忘川……老夫也听过那个地方。据说那里埋葬着一位上古大能，他以情合道，最终却因情而死。他的执念，化作无尽的迷雾，笼罩着那片土地。无数修士进去寻找他的传承，却再也没有出来。”

　　他看着温九，目光深邃。“你确定要去？”

　　温九点头，道：“弟子确定。”

　　混沌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这是老夫的护身符，可挡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温九接过，郑重道谢。这枚玉符与当年他离开混沌宗时混沌子所赠一般无二，可见这位师父对他的关切从未改变。

　　混沌子摆手，道：“去吧。老夫在混沌宗，等你回来。”

　　温九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三日后，温九与无翻山海离开了混沌宗，朝着北域飞去。

　　北域，是天玄界最荒凉的地方。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气温低得足以冻裂金石。天空中永远飘着细碎的雪花，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灰白。温九与无翻山海在风雪中穿行，偶尔能看到一些耐寒的妖兽在雪地里觅食，见他们飞来，便远远地躲开。

　　忘川在北域的最深处。两人飞了整整一个月，才看到那片传说中的迷雾。

　　那迷雾是灰色的，浓稠得如同实质，将前方的一切都遮蔽了。迷雾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山峦，又像是建筑。迷雾的边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忘川”。

　　温九与无翻山海对视一眼，踏入迷雾。

　　迷雾之中，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雪落声，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温九将神识散开，却发现这迷雾对神识的压制极强，以他渡劫巅峰的修为，竟只能探出十丈。而无翻山海的大乘后期修为，更是只能探出三丈。

　　“跟紧我。”温九低声道。

　　两人在迷雾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始终如一，只有无尽的灰色迷雾，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温九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这迷雾，似乎没有边际。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换一个方向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是淡金色的，在灰色的迷雾中格外显眼。温九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着那光芒走去。

　　光芒的来源，是一座石碑。

　　石碑不大，只有一人高，通体洁白，表面刻满了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碑前，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着残破的道袍，骨骼晶莹如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温九对着骸骨深深一揖，然后小心拾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这位前辈临终前留下的遗言。

　　“吾名忘川，一生痴迷于道。为求合道，吾抛弃一切，亲人、朋友、宗门，皆弃如敝履。吾以为，放下一切，便能与天地合一。然而，当吾真正触摸到那法则的门槛时，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喜，没有悲，只有永恒的虚无。”

　　“吾后悔了。吾想要回去，却再也回不去了。吾的情感，吾的记忆，吾的牵挂，都已消散。吾只剩下这一缕执念，在此等候，等候后来者。”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些，请记住——合道，不需要放下一切。真正能让你与天地合一的，不是放下，而是牵挂。是你的情感，你的记忆，你与这世间的一切羁绊。它们不是你的负担，而是你的力量。”

　　“吾以毕生修为，凝聚这一枚‘情种’。它蕴含着吾对世间万物的最后一丝眷恋。你将它炼化，便能感应到天地法则中那最细微的、以情感为桥梁的共鸣。”

　　“后来者，愿你不负此生。”

　　温九收起玉简，对着那骸骨，深深一揖。

　　“前辈，晚辈定不负所托。”

　　他伸出手，将那枚悬浮在骸骨掌心的金色光点，轻轻握住。光点入手温暖，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它感应到温九的气息，微微震颤，随即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温九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中，涌入了无数画面。那是忘川前辈的一生——他年少时拜入宗门，意气风发；他中年时游历天下，结交好友；他老年时为求合道，抛弃一切，独自踏上那条不归路。他看到忘川在虚无中孤独地飘荡，看到他想回头却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看到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凝聚出这一枚情种。

　　温九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若没有那些故人的陪伴，他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是老乞丐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是无翻山海给了他修行的指引，是玄真子、凌霄子、铁无锋、彩蝶仙子、枯木老人、青崖子、雪峰姥姥、幽冥子、金狸……是这些故人，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闭上眼，将那些情感，那些记忆，那些牵挂，一点一点融入自己的丹田。丹田内的内世界，感应到这些情感的注入，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山川变得更加灵动，河流变得更加清澈，草木变得更加茂盛。内世界中那些原本模糊的生灵，开始有了情感，有了记忆，有了牵挂。

　　温九的修为，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那道门槛。渡劫之上，合道之境。不是放下一切，而是带着一切，一起合道。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温润的光芒。那光芒中，有老乞丐的笑容，有无翻山海的豪迈，有玄真子的温和，有彩蝶仙子的深情，有金狸的依恋……所有故人的影子，都在那光芒中一一闪过。

　　他站起身，对着忘川前辈的骸骨，深深一揖。

　　“前辈，晚辈做到了。”

　　骸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晶莹的骨骼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随即，整具骸骨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迷雾之中。

　　迷雾，开始消散。

　　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温九与无翻山海走出迷雾，外面正是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无翻山海看着温九，忽然笑了。

　　“温道友，你做到了。”

　　温九点头，微微一笑。

　　“是啊，做到了。”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混沌宗的方向，是第七峰的方向，是他这些年在天玄界的家。

　　“域主，我们回去吧。”

　　无翻山海点头，两人腾空而起，朝着南方飞去。

　　回到混沌宗时，已是深夜。第七峰上，月光如水，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曳。温九落在峰顶，发现精舍前的石桌上，放着几壶酒和几碟小菜。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金灵的字迹：“师弟，恭喜出关。师姐给你备了些酒菜，记得吃。”

　　温九微微一笑，在石桌旁坐下。无翻山海也坐了下来，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无翻山海忽然道：“温道友，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温九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回一趟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