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第671节

　　金灵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见他神色平静，便也不再追问。

　　温九下山，去主峰拜见了混沌子。

　　混沌子见他到来，微微点头，道：“十年闭关，你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了。看来，你已有决断。”

　　温九道：“师父，弟子想去归墟城，接受虚玄前辈的传承。”

　　混沌子沉默片刻，道：“你可知接受传承的代价？”

　　温九点头，道：“弟子知道。成为法则，失去自我。”

　　混沌子看着他，目光深邃：“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温九道：“弟子想了十年。若不去，弟子会后悔一辈子。若去了，即便失去自我，那也是弟子的选择。至少，弟子曾尽力守护过那些想要守护的东西。”

　　混沌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去吧。老夫在混沌宗，等你回来。”

　　温九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离开了混沌宗。

　　他先去了一趟天阙城。在城中的坊市里，他买了几壶好酒，又买了一些下界的特产。然后，他找了一间偏僻的茶楼，要了一个雅间，独自坐在窗前，慢慢地喝着酒。

　　窗外，天阙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些修士们或行色匆匆，或悠闲漫步，或三五成群地谈论着修行之事。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茶楼角落里独自饮酒的青年，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

　　温九喝完了最后一壶酒，起身离开。

　　他又去了悟道崖。

　　那面石壁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山谷深处，石壁上的符文依旧缓缓流转。温九在石壁前盘坐，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其中。那三道符文，他已经参透了。但这一次，他不是来参悟符文的。他是来告别的。

　　“多谢你。”他轻声道。不知是对石壁说，还是对那个在石壁上留下符文的前辈说。

　　他在悟道崖待了三天。三天后，他离开山谷，朝着虚空的方向飞去。

　　界壁之外，归墟城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那层禁制感应到他的到来，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道。温九踏入通道，来到那座巨大的建筑前。

　　他伸手，按在那三个符文之上。

　　光芒将他吞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那座大殿中。虚玄老人的残念依旧盘坐在石碑顶端的光芒中，静静地等着他。

　　“你来了。”虚玄的声音依旧苍老而平静。

　　温九点头，道：“晚辈想好了。”

　　虚玄看着他，目光深邃：“你愿意接受传承？”

　　温九道：“晚辈愿意。但在接受传承之前，晚辈有一个请求。”

　　虚玄道：“说。”

　　温九道：“晚辈希望，在成为法则之后，能保留一丝记忆。哪怕只是一丝，让晚辈记得自己曾经是谁，记得那些在乎的人。”

　　虚玄沉默良久，缓缓道：“老夫无法保证。成为法则之后，你的一切都将被同化。能否保留记忆，取决于你自己。若你的执念足够深，或许能留下一丝痕迹。但那一丝痕迹，也只是一丝痕迹而已。它无法左右你的行为，无法影响你的判断，只能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块石头上的刻痕。”

　　温九点头，道：“够了。”

　　虚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既如此，老夫便成全你。”

　　他抬手一指，一道光芒从石碑顶端射下，将温九笼罩其中。

　　刹那间，温九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包裹。那力量涌入他的丹田，涌入他的识海，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他的内世界，在那力量的冲刷下，开始疯狂膨胀。山川变高，河流变宽，草木变得更加茂盛。内世界中那些原本模糊的生灵，开始变得清晰，开始有了灵智。

　　他的修为，从大乘后期突破至大乘巅峰，又从大乘巅峰突破至渡劫初期、渡劫中期、渡劫后期，最终，在渡劫巅峰停了下来。

　　但他的变化，远不止修为的提升。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牵挂，开始一点点淡化。老乞丐的笑容，彩蝶仙子的告白，铁无锋的豪迈，金狸的依恋……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如同褪色的画卷，一点点失去色彩。

　　温九拼命想要抓住它们，但它们还是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温道友，你可还记得贫道？”

　　那是玄真子的声音。

　　温九的意识猛地一震。

　　“温道友，你可还记得贫道？”

　　玄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

　　温九的识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他和玄真子在青云山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玄真子一身灰袍，面容清癯，微笑着看着他，拱手道：“贫道玄真子，见过温道友。”

　　那画面，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温九逐渐模糊的意识。

　　“温道友，你可还记得贫道？”

　　第三个声音响起，那是无翻山海。

　　又一个画面浮现。无生深渊的洞府中，无翻山海盘坐在石床上，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温道友，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温道友，你可还记得贫道？”

　　第四个声音，是凌霄子。

　　“温九，你可还记得俺？”

　　第五个声音，是铁无锋。

　　“温九，你可还记得奴家？”

　　第六个声音，是彩蝶仙子。

　　“温九，你可还记得老朽？”

　　第七个声音，是枯木老人。

　　“温九，你可还记得贫道？”

　　第八个声音，是青崖子。

　　“温九，你可还记得老身？”

　　第九个声音，是雪峰姥姥。

　　“温九，你可还记得我？”

　　第十个声音，是幽冥子。

　　“主人，你可还记得我？”

　　第十一个声音，是金狸。

　　无数声音，在温九的识海中回荡。无数画面，在他眼前浮现。那些他以为已经失去的记忆，那些他以为已经淡忘的情感，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它们如同一根根绳索，紧紧拽住他，不让他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温九的意识，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终于稳住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大殿中。虚玄老人的残念，依旧盘坐在石碑顶端的光芒中，静静地看着他。

　　“你做到了。”虚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也带着一丝欣慰。

　　温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依旧修长，与之前并无不同。但他能感应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道意识。那意识不是他的，却又与他融为一体。它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块石头上的刻痕，不会左右他的行为，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那是他保留下来的一丝记忆。一丝关于那些故人的记忆。

　　“多谢前辈。”温九对着虚玄，深深一揖。

　　虚玄摆手，道：“不必谢老夫。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老夫的使命，终于完成了。这缕残念，也该消散了。”

　　他看着温九，目光中满是欣慰。

　　“孩子，好好活着。做一个‘人’，挺好。”

　　话音落下，虚玄的身影，彻底消散于光芒之中。

　　那团悬浮在石碑顶端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大殿中。

　　整座归墟城，开始轻轻震颤。

　　那些银色的符文，一片片黯淡下去。那些建筑，一座座失去了光泽。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城，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终于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温九站在大殿中，久久伫立。

　　良久，他转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当他走出归墟城时，整座城已经被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终将整座城吞没。

　　温九最后看了一眼那团雾气，转身，朝着天玄界的方向飞去。

　　界壁在他面前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他回到天玄界时，正是清晨。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亮。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草原，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只飞鸟从天空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温九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他的修为，已是渡劫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合道之境，只差一步。但他知道，他不会再去追求那一步了。因为虚玄老人说得对，做一个“人”，挺好。

　　他朝着混沌宗的方向飞去。

　　第七峰上，金灵正在精舍前等着他。见他归来，她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温九落在峰顶，微笑道：“师姐，我回来了。”

　　金灵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的修为……”

　　温九点头，道：“渡劫巅峰。”

　　金灵目瞪口呆。十年，从大乘后期到渡劫巅峰，这是什么速度？

　　温九没有解释，只是问道：“师姐，这十年，可有人来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