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第649节

　　温九一步跨出，身形已在百里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温九走遍了整个修行界。

　　他先去了铁剑山，与铁无锋痛饮三日，论剑论道，相谈甚欢。铁无锋见他伤势大好，修为精进，高兴得像个孩子，非要拉着他在铁剑山多住些时日。温九推辞不过，便住了半月，每日与铁无锋切磋剑法，倒也受益匪浅。

　　离开铁剑山后，他又去了南海，寻到了彩蝶仙子隐居的小岛。那岛不大，却布置得精致雅致，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彩蝶翩翩。彩蝶仙子见他来访，喜出望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海味。温九尝了，赞不绝口。彩蝶仙子笑道：“温道友若是喜欢，常来便是。奴家这里，随时欢迎。”

　　接着，他又去了枯木岛，拜访了枯木老人。枯木老人依旧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深邃。他将自己珍藏的几卷上古阵法残篇取出，与温九一同参详。温九受益良多，临走时，枯木老人还送了他一枚自己炼制的阵符，说是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之后，他又去了青云宗，看望了青崖子。青崖子如今已是宗主，事务繁忙，但见温九来访，还是抽出时间，陪他在青云山盘桓了数日。两人品茶论道，追忆往事，倒也惬意。

　　他还去了天雪宫，拜会了雪峰姥姥。那位老妪虽已年迈，但精神矍铄，见温九到来，亲自将他迎入宫中。两人谈及那第七个黑暗之事，雪峰姥姥面色凝重，道：“天雪宫上下，随时听候道友差遣。”

　　温九心中一暖，郑重道谢。

　　最后，他回到了忘忧山。

　　这一趟走下来，耗时三年。但收获颇丰——不仅与故人们重叙旧情，也让他们知晓了五百年之约，各自开始提前准备。

　　回到道观时，已是黄昏。

　　温九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丹田内，浑沌元婴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枚炼化后的圣种碎片，已被他彻底吸收，化作混沌元婴的一部分。如今他的修为，虽未重回化神，但比受伤之前，反而更加精进。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五百年。

　　他还有五百年。

　　这五百年，他要用来冲击那传说中的大乘之境。

　　若能成功，五百年后那一战，便多了几分胜算。

　　他闭上眼，继续闭关。

　　时光，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

　　忘忧山的草木枯了又荣，荣了又枯。山下的村落，一代代人生老病死，一代代人长大变老。没有人知道，那山上的道观中，有一位修士正在为守护这个世界而默默修行。

　　第一百年的那个清晨，温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的修为，终于重回化神。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强大。

　　他站起身，走出道观。

　　外面正是春日，山花烂漫，鸟语花香。寻药金狸已经老去，但依旧精神矍铄，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晒太阳。

　　温九弯腰，轻轻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还有四百年。”

　　金狸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温九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四百年。

　　足够了。

　　……

　　春风又绿忘忧山，道观前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温九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光芒，那光芒与天地交融，与山风共舞，与鸟鸣共振。三百年过去了，他的修为早已重回化神，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大乘门槛。

　　但他没有急于突破。

　　大乘之境，非同小可。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是将元神与天地法则彻底融合，成就一方世界之主。这一步踏出，便是鱼跃龙门，从此超脱此界，飞升上界。

　　可这一步，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温九在等，等一个契机。

　　寻药金狸趴在他脚边，已然老态龙钟。三百年过去，它虽仍是三阶妖兽，但寿元已所剩无几。妖兽的寿命本就比人类修士短暂，它能活到现在，还是靠着温九以混沌法力日日滋养。但即便如此，它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温九低头，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数百年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金狸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浑浊。它轻轻蹭了蹭温九的掌心，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温九伸手，将它抱入怀中，轻声道：“再坚持一段时间，好不好？”

　　金狸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会的。

　　就在这时，温九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清光自北方疾掠而来，片刻间便落在道观门前。

　　来人一身灰袍，面容清癯，正是玄真子。

　　三百年不见，玄真子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距离化神只差一步。但他的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

　　“温道友。”玄真子拱手，声音微微发颤。

　　温九起身，还礼道：“玄真子道友，别来无恙。”

　　玄真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温道友，贫道此番前来，是带来一个消息。”

　　温九心中一沉：“什么消息？”

　　玄真子深吸一口气，道：“枯木老人，坐化了。”

　　温九怔住了。

　　枯木老人……坐化了？

　　那个活了近两千年的老修士，那个以枯木之道证得元婴的隐士，那个在永夜谷一战中拼死护住阵法的前辈……坐化了？

　　“何时的事？”温九声音微微发涩。

　　玄真子道：“三个月前。枯木岛传来消息，说枯木老人闭关时，忽然召见门下弟子，交代完后事，便闭目坐化。他走得安详，没有痛苦。”

　　温九沉默良久，缓缓道：“他留下了什么话吗？”

　　玄真子点头，道：“他让弟子转告温道友，说他活了两千年，够了。此生能结交温道友这样的朋友，能与诸位并肩一战，死而无憾。他还说，他那几卷阵法残篇，已经托人带给温道友，希望能对温道友有所帮助。”

　　温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枯木老人的模样——那佝偻的身形，那深邃的眼眸，那沙哑而沉稳的声音。

　　他还记得，永夜谷一战中，枯木老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压制那血煞锁魂阵，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那一战后，枯木老人元气大伤，却从未抱怨过一句。

　　他还记得，自己前往枯木岛拜访时，枯木老人亲自烹茶相待，与他论道三日，临别时还送了他一枚保命的阵符。

　　那些往事，历历在目。

　　温九睁开眼，望向远方，喃喃道：“前辈，一路走好。”

　　玄真子也默然片刻，才道：“温道友，还有一件事。”

　　温九看向他。

　　玄真子道：“彩蝶仙子，也快不行了。”

　　温九心中一紧。

　　玄真子继续道：“她当年在永夜谷一战中，中了那黑暗的侵蚀，虽然后来被压制住，但这些年一直未能根除。前几年，那侵蚀突然复发，她如今已卧床不起，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温九当即道：“带我去见她。”

　　两人腾空而起，化作两道清光，消失在天际。

　　南海，彩蝶岛。

　　这座小岛依旧如三百年前那般精致雅致，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彩蝶翩翩。但此刻，那些彩蝶的飞舞中，却多了几分萧瑟与凄凉。

　　温九与玄真子落在岛上的精舍前，一个年轻的女子已经等在门口。那女子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眼中含着泪光。

　　“晚辈彩衣，见过温前辈、玄真子前辈。”她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师父她……一直在等您。”

　　温九点头，随她进入精舍。

　　精舍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床一几一蒲团。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子，正是彩蝶仙子。

　　三百年不见，她已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中年女子。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那黑气正一丝丝侵蚀着她残存的生机。

　　但她看到温九的刹那，眼中却亮起了一丝光芒。

　　“温……道友……”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你……来了……”

　　温九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干枯，仿佛一截枯枝。

　　“彩蝶道友，我来了。”他轻声道。

　　彩蝶仙子微微一笑，道：“奴家……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温九摇头，道：“你会好起来的。我以混沌法力，为你驱除那侵蚀。”

　　彩蝶仙子却摇头，道：“不用了……奴家……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那侵蚀……已入骨髓……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奴家……活了……快八百年……够了……只是……舍不得……这岛上的……彩蝶……舍不得……你们这些……朋友……”

　　温九握着她的手，沉默不语。

　　彩蝶仙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温道友……奴家……一直……有句话……想告诉你……”

　　“你说。”

　　彩蝶仙子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奴家……喜欢你……”

　　温九怔住了。

　　彩蝶仙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释然，有遗憾，也有一丝少女般的羞涩。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只是……一直……不敢说……”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奴家……不敢……拖累你……只能……远远地……看着你……”

　　温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从未想过，彩蝶仙子对他，竟有这般情意。

　　“彩蝶道友……”他不知该说什么。

　　彩蝶仙子却摇摇头，道：“不用……说什么……奴家……说出来……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