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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第618节

  金狸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乖乖缩回袋中。

  温九辞别无翻山海,沿着村外那条黄土小路,朝东而行。

  三十里路,于他如今恢复了两三成法力的金丹修士而言,不过半个时辰脚程。但他不欲引人注目,刻意放缓步伐,扮作徒步赶集的乡民,走走停停,直走了近一个时辰,前方才出现黑水县城的轮廓。

  黑水县城不大,城墙低矮斑驳,城门口有四五名衣衫敝旧、持着长矛的兵卒懒洋洋地守着,对进出人等也盘查松散。温九随着几个挑着菜担的农人,轻易进了城。

  城中街道倒是比想象中热闹些。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多是些粮油杂货、布匹铁器的铺子,也有几间茶肆酒馆,门口挑着褪色的布幡。街边有走卒贩夫叫卖,有乞丐蜷缩墙角,亦有几个腰悬刀剑、神情倨傲的江湖人招摇过市,引得路人侧目避让。

  温九不动声色,先寻了城中最大的一间药铺。

  药铺名唤“济仁堂”,门面三间,柜台后是一排排整齐的药柜,散发出混杂的草木药香。坐堂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戴着圆框眼镜,正低头为一名妇人诊脉。

  温九耐心候了片刻,待那妇人抓药离去,方上前拱手:“老丈,在下想求购几味药材,不知贵店可有存货?”

  老郎中抬眼打量他一番,见其衣着寒酸,倒也未露轻慢之色,只缓声道:“客官要什么药?但说无妨。”

  温九报出几味寻常的疗伤补气药材,都是凡人也可使用的普通货色。老郎中点头,吩咐伙计去抓。趁伙计忙碌之际,温九又作无意状,低声问道:“老丈,在下还听闻世上有种奇药,能治一种顽疾——那病患手臂皮肉发黑,时有寒气上涌,不知贵店可有门路?”

  老郎中手中拨打算盘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在温九右臂包裹的布条上停留一瞬,随即摇头:“这等疑难杂症,小店药力浅薄,从未见过。客官若是家人染此怪病,不妨去州府寻那些世代行医的名家,或是……寻访方外异人。”他说到“方外异人”四字时,声音刻意压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温九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叹气道:“实不相瞒,正是在下的兄长患此怪症,多方求医无果,才抱着一线希望四处打听。老丈提及方外异人,莫非这黑水县附近,有此类高人隐居?”

  老郎中沉默片刻,左右看看,才低声道:“老夫也只是听闻,不敢确凿。据说县城往西八十里,有座青云山,山中偶有采药人见过一名青袍道人,形貌清癯,颇有仙风道骨之姿。那道人偶尔下山,在邻近村镇施药救人,治过好些药石难医的怪症。只是行踪飘忽,常人难遇。客官若是有缘,或可往青云山一试。”

  青袍道人?温九心中记下,又随口问了几句山中情况,老郎中也说不甚详细,只道那青云山山深林密,时有野兽出没,寻常人不敢深入。

  温九谢过老郎中,付了药资,提着几包药材离开济仁堂。

  他没有立刻出城,而是在城中继续转悠。先去了城西的铁匠铺,买了几柄寻常匕首,又去了杂货铺,添置些干粮、火折、麻绳等物。每一处,他都不着痕迹地打听青云山与那青袍道人的传闻。

  说法大同小异。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见过那道人腾云驾雾,必是神仙中人;有人嗤之以鼻,说是采药人眼花,见的不过是山中瘴气幻影;亦有老者讳莫如深,只道那山中有古怪,劝他莫要涉险。

  温九将这些信息一一默记,又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一边歇脚,一边观察往来人等。

  时近正午,茶摊渐热闹起来。几名腰悬刀剑、行商打扮的汉子在他邻桌坐下,高声呼茶要饼,言语粗豪。

  “……听说了吗?北边又不太平了。”一名络腮胡汉子压低声音,却依旧能让邻桌的温九清晰听闻,“前日有商队从云州过来,说草原上的胡人今年开春便连番南下劫掠,抢了好几个边境寨子,连驻军都折损不少。”

  “这有什么稀奇,草原上年年闹灾,年年南下打草谷。”另一人撇嘴,“倒是西边那档子事,才叫邪门。”

  “西边?青云山那边?”

  “嘘!你他娘的小声点!”络腮胡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表兄在县衙当差,说最近半个月,青云山脚下已经失踪七个人了。有采药的,有砍柴的,还有个是去山神庙上香的妇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县太爷急得满嘴燎泡,派人去搜了几回,屁都没搜到,倒是有两个衙役回来后大病一场,说在山里见了……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啥东西?”

  “说是一团黑雾,雾里头有红眼睛,追着人跑。那俩衙役吓得屁滚尿流,滚下山才捡回条命。”络腮胡声音带着颤,“依我看,这青云山怕不是闹妖了。”

  邻桌一阵沉默,旋即有人强笑:“少他娘的胡扯,哪来那么多妖。定是山匪装神弄鬼。”

  “山匪?山匪抓妇人做啥?卖给胡人做奴婢?”络腮胡反驳,“再说了,那俩衙役身上的伤,我表兄偷偷看过,说是……像是被什么爪子挠的,口子发黑,敷了多少金疮药都不见好,现在还躺在床上发烧说胡话呢。”

  温九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黑雾,红眼,伤口发黑。

  这些描述,与他在地煞骨魔、血瞳雾傀处所见所历,何其相似。

  难道黑煞教的触手,竟已伸到了这偏远凉州?还是说,云梦大泽那被惊醒的“堕灵之根”力量,正在以某种未知方式向外扩散?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不动声色地喝完茶,会钞起身。

  出城时,日头已偏西。温九没有立刻返回青牛村,而是沿着城外小路,向西南方向行去。

  青云山。

  若那青袍道人当真存在,且能在闹妖之地从容施药救人,修为必不弱。或许此人知晓右臂污染的根除之法,甚至……与那黑煞教、与那堕灵之根有所关联。

  无论如何,值得一探。

  他脚下加快,身形如同一缕不易察觉的轻烟,掠过渐沉的暮色。

  八十里山路,于凡人需跋涉整日,于温九而言,不过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时,他已站在青云山脚。

  山势不算险峻,但林木蓊郁,夜色中更显幽深。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此刻皆门窗紧闭,不见灯火,连犬吠声都无,透着一股死寂。

  温九收敛气息,沿着采药人踩出的羊肠小径,无声无息地没入山林。

  山中果然有异。

  无需开启水木灵瞳,他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腐朽之意。这气息极淡,若非他近日与各种邪物打交道,几乎难以察觉。草木生长并无异样,鸟兽虫豸却明显稀少,仿佛本能的避开了某些区域。

  他顺着那丝腐朽气息,向山腰处摸索前行。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林中隐约透出微光。

  温九身形一滞,屏息凝神,藏身于一株古树之后,运足目力望去。

  林间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竟立着一座小小的、已然倾颓大半的山神庙。庙门歪斜,屋顶塌陷,藤蔓缠绕。那微光,便是从庙内传出——并非灯火,而是一团悬浮在半空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诡异符文,正缓缓旋转。

  符文之下,背对着庙门,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青灰色道袍,身形清癯,一头白发以木簪随意束起,看不清面容。他一手结印,一手虚按地面,口中似乎默诵着什么,声音低不可闻。随着他的动作,那幽绿符文不断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寒腐朽气息便被压制、驱散几分。

  然而,那腐朽气息仿佛无穷无尽,自庙宇地下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与符文之力僵持抗衡。青袍道人的身形微微颤抖,显然已在此地支撑了不短的时间,消耗极大。

  温九正观察间,那道人忽然开口,声音清越,虽疲惫却不失从容:

  “既是同道,何不现身一叙?”

  温九微微一怔。他自忖隐匿之术尚可,且距离颇远,竟被此人轻易察觉。此人修为,只怕不在金丹之下。

  他不再隐藏,自树后走出,步入林间空地,隔着数丈距离,对那青袍道人拱手一礼:

  “在下温九,途经此地,见山中气息有异,特来探查。冒昧之处,还请道友见谅。”

  青袍道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癯而苍白的脸,看年纪约莫四五十许,眉目清正,双眸深邃,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消耗过度所致的灰败之色。他打量着温九,目光在其右臂包裹处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温九……”他低声重复,声音平和,“贫道玄真子,乃青云山隐修之人。阁下身上亦有伤患,且那伤患气息……与这庙下镇压之物,似有同源之妙。”

  温九心头一震,不待他回应,那玄真子又道:

  “阁下能寻至此处,又未被那污秽之气侵蚀太深,想来根基深厚,心性坚毅。只是贫道斗胆一问——阁下可知,你右臂之中那缕‘朽坏’道韵,究竟是何来历?”

  温九沉默一瞬,坦然道:“在下亦不知确切来历。只知其源于一株被污染的魔树残骸,在下不慎沾染,便成附骨之疽。此番前来,正是听闻青云山有高人,特来求教根治之法。”

  “魔树残骸……”玄真子喃喃,眼中浮现一抹深刻的悲哀,“果然,果然是那东西……自上古遗祸至今,不知还要吞噬多少生灵。”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温九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与恳切:

  “阁下愿坦诚相告,贫道亦不相瞒。这青云山下,同样镇压着一缕魔树污染的残余,虽远不及大泽深处那‘堕灵之根’庞大,却也是当年那场浩劫遗留的祸种之一。贫道在此苦守三十载,以师传秘法日日净化压制,却也只能延缓其复苏,无法根除。近日此物异动频繁,已有七名无辜百姓被其散发的邪气引诱,迷失于山林,成为滋养它的祭品……”

  他声音沙哑,满是自责与无力。

  “阁下身上的朽坏气息,与这地下祸种同源,却似乎……又有些许不同。若贫道未看错,阁下曾以某种更精纯的真灵本源与之对抗,并成功压制了它。此法,或许便是贫道多年来苦寻不得的转机。”

  玄真子缓缓起身,郑重向温九一揖:

  “贫道恳请阁下,助我一臂之力。你我合力,或能趁此祸种异动未稳之际,将其彻底封印,甚至……净化。”

  温九望着眼前这位为守护一方百姓、独自在深山苦撑三十载的隐修道人,又感受到右臂那缕在庙宇腐朽气息刺激下蠢蠢欲动的污染黑气,沉默片刻,道:

  “我需如何相助?”

第501章 庙下魔根、合力镇邪

  玄真子听闻温九应允相助,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慰藉,却也愈发凝重。

  “阁下愿施援手,贫道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凶险非常,需先告知阁下其中根底,再做决断。”他抬手指向身后那座倾颓的山神庙,“此处镇压之物,乃贫道师门世代看守的一缕‘魔树残根’。其来历,要追溯到三千年前,一位前辈在此地与邪修斗法,虽斩杀邪修,却未能彻底毁去对方用以献祭的一截魔树枯根。那枯根本已干涸腐朽,却因沾染邪修精血与地底阴煞,竟重新生出邪祟之性,化作此间祸根。”

  温九静静聆听,右臂传来的隐痛提醒着他,眼前道人所言非虚。

  “师门先祖以大法力将其封印于地下三十丈,布下七星镇邪阵,又在此地建庙,以香火愿力助阵法运转。三百年前,师门遭逢大劫,传承几近断绝,到贫道这一辈,已是孤身一人。”玄真子声音平静,仿佛在诉说他人之事,“三十年来,贫道每月朔望以精血温养阵眼,勉强维持封印。然此物受地脉滋养,愈发难制,近半年来异动频仍,上月竟冲破一层禁制,将邪气逸出地表,致使七名百姓失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七人,贫道只寻回三具遗骸,皆已不成人形。余下四人……恐已被那魔根拖入地下,成为滋养它的血食。”

  温九沉默。他想起陇南城赵府密室那血池中挣扎的囚徒,想起云梦大泽古殿外汹涌的血瞳雾傀。无论何处,无论何种形态,这源自魔树的污染,总是以吞噬生灵为养料。

  “道友方才说,我身上的朽坏气息与此物同源,却又有所不同。”温九开口道,“愿闻其详。”

  玄真子转过身,借着那幽绿符文的微光,仔细端详温九,确切地说,是端详他层层包裹的右臂。

  “寻常沾染魔树污染之人,其气息皆是纯粹而单一的腐朽、吞噬、沉沦之意,如同那地底魔根一般,只知索取,不懂给与,直至将宿主彻底化为傀儡或养料。”他缓缓道,“但阁下的朽坏气息之中,却混杂着一丝截然不同的意蕴——那是纯净的生机,是厚重的镇封,甚至还有一丝……与那魔树本源相抗却又相融的混沌道韵。”

  他凝视温九,目光灼灼。

  “阁下曾炼化过某种真灵遗泽,且是极为精纯、未被污染侵蚀的那种。正是这一丝真灵本源,让阁下体内的朽坏气息无法彻底失控,也让阁下在面对同源邪物时,拥有寻常修士无法企及的克制之力。”

  温九心头微凛。这玄真子虽只有金丹后期修为,且损耗过度气息萎靡,眼力却着实毒辣,竟将他体内力量构成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道友慧眼。在下确曾炼化过地脉龙鼋碎片与净灵古木道韵,也因此与那魔树残骸结下因果。”

  “地脉龙鼋……净灵古木……”玄真子喃喃重复,眼中惊叹愈深,“皆是上古真灵遗泽,天地罕见。阁下能得此机缘,又能驾驭至今而不被反噬,足见心性根基之坚实。”

  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郑重:

  “也正因如此,阁下是贫道三十年来所遇唯一可能助我彻底镇压此魔根之人。那魔根本源虽污浊,却终究曾是那株先天灵根的一部分,对真灵气息既贪婪又忌惮。阁下若能以自身蕴含真灵之力的法力,从外部压制其邪气,贫道便可趁机以师传秘法,强行将那层被它侵蚀松动的封印重新加固,甚至……将这一截残根中尚未完全堕化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剥离出来。”

  “剥离本源?”温九一怔。

  “不错。”玄真子声音低沉,“魔树崩毁,其散落四方的残骸大多已被污染堕化,成为霍乱人间的邪物。但传说中,仍有极少数残骸因机缘巧合,于堕化过程中保留了部分纯净本源,如同浊流中的一滴清泉。若能将其剥离,既可大幅削弱邪物根基,那缕纯净本源亦可作为炼制涤魂丹、净灵散的主材,于修士神魂大有裨益。”

  他看向温九,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阁下身具真灵之力,又是以净化、镇封之道压制体内朽坏气息,那剥离而出的纯净本源,于阁下修复伤势、彻底根除污染,亦有不可估量的助益。”

  温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道友既如此坦诚,在下亦无推辞之理。只是需如何施为,还请道友明示。”

  玄真子精神一振,当即盘膝坐定,将庙下封印的结构与魔根的特性一一详述。

  原来这山神庙地下三十丈处,是一座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那截魔树残根便扎根于石室中央一洼阴泉之中。当年布下封印的前辈以七星镇邪阵为基,七枚由千年雷击桃木雕成的镇符钉入石室四壁与穹顶,形成一道笼罩整个石室的光幕,将魔根困锁其中。

  然而三百年过去,七枚镇符已有两枚被魔根邪气侵蚀崩毁,余下五枚也灵光大损。玄真子这三十年,便是以自身精血日日温养残存镇符,勉强维持封印不破。但那魔根根须已顺着岩缝向外延伸,虽本体仍在石室,其邪气却能通过根须渗透至地表,引诱生灵靠近,拖入地下。

  玄真子的计划,是由他从外部以秘法激活所有残存镇符,并暂时压制魔根本体的反扑;而温九则需进入石室,以蕴含真灵之力的法力,强行净化那洼阴泉与魔根本体表面盘踞的污浊邪气,为剥离纯净本源创造机会。

  “进入石室?”温九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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