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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17节

  赵似拆开封套,拿起最上面那一页。

  才看了几行,他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第一份。

  广南东路,广州港。

  皇城司逻卒在广州港蹲了近月有余,盯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而是一个叫柯文茂的海商。

  此人明面上做的是瓷器生意,每年要从广州发七八船青白瓷去交趾。

  可皇城司查到,柯文茂名下有三艘沙船,舱底都设了夹层。

  那一层里装的不是瓷,是铁。

  铁锅、铁犁、铁锭,乃至违禁的刀坯箭镞,一应夹藏其中。

  从元祐八年至今,前后七年,有账可查的便不下两万斤。

  而柯文茂的船,每次出港,市舶司的验关文书上盖的都是“查验无异“。

  皇城司又往下挖了一层。

  替柯文茂打通市舶司关节的人,是广州港一个叫马琮的市舶司孔目。

  马琮的姐夫,是端州通判周元凯。

  周元凯在京中的靠山,据其往来书信显示,乃大宗正司一名姓赵的吏员。

  皇城司没敢再往下查那个吏员的名字,但他们在密报的夹注里写了一行小字:「此人每月往赵仲忽府邸递一次拜帖。」

  赵似将这一页搁在案上,翻开了下一页。

  第二份。

  同样是广南东路,端州高要县。

  高要县有一片沿江的水田,土质肥沃,旱涝保收,原是当地三个村子世代耕种的祖产。

  五年前,一个叫吕仲安的外地商人来到高要,拿着三份来路不明的田契,声称这片水田已由原主卖给了他。

  村民不服,告到县衙。

  县衙判吕仲安胜诉。

  村民再告到端州,知州维持原判。

  吕仲安得了田,次年便将其中三百亩转手,卖给了广州一位姓胡的盐商。

  皇城司盯着这个胡姓盐商查了两个月,发现此人名下产业遍布广南。

  盐田、酒坊、质库、当铺,光是广州城里的铺面便有十七间。

  而这些产业的账目,每到年节便会汇总成一本册子,递往汴京。

  递到什么地方?

  递到汴京城东的赵令穰别业。

  大相国寺北边那条巷子里,一座常年关着门的宅子。

  管账的是一个叫濮安民的退役吏员,此人在大宗正司干过二十年,致仕时办的手续上,签押人正是赵仲忽。

  第三份。

  荆湖南路,潭州。

  潭州是湘江上的大码头,南来北往的货船都要在此停靠。

  皇城司查到,有一个叫顾承祖的米商,在潭州经营着五间米行,每年秋收时以极低的价钱收购湖广稻米,然后用自家船队运往广南,再转卖给广州港的海商出海。

  按说这不过是寻常的粮食买卖。

  可皇城司发现,顾承祖收粮时的价钱,低得离谱。

  不是因为他精于算计,而是因为他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

  哪个农户不按他开的价卖,打手便上门“劝“。

  劝不动的,来年开春便断了你家的渠水。

  不知怎么的,本该流到你家田里的水,偏偏拐了个弯,全进了别人家的地。

  三年前,一个姓许的农户被断了三次水,田里颗粒无收,走投无路之下跑去潭州衙门前击鼓鸣冤。

  州衙把状子收了,却没下文。

  许农户不服,又跑到荆湖南路转运司去递状。

  这回倒是有人接了。

  转运司的判官亲自升堂,听了半个时辰,然后判了许农户“诬告良商“,杖二十。

  许农户被抬回家后,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腿上的杖疮烂成了碗口大的坑,第二年开春便去了。

  他老婆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娘家,那片田自然归了顾承祖名下。

  皇城司沿着顾承祖往上追,追到了他背后的人,一个叫蔡仲明的京官。

  蔡仲明在工部挂了个闲职,平素深居简出,不与人交游。

  但皇城司查到,蔡仲明的妻子,姓赵。

  是太祖一脉一个远支宗室的女儿。

  而蔡仲明名下产业的实际管事人,与他岳父府上的管家,是同一个人。

  第四份。

  广南东路,惠州归善县。

  这份密报比前三份都要厚,拆开来足足有七八页。

  归善县有一个叫何琮的乡绅。

  何琮祖上三代耕读,家中田产虽不多,却有一片祖传的茶园,出的是上好的罗浮山茶。

  每年清明前采了,运到广州能卖个好价钱。

  两年前,有个叫谭世隆的商人找上门来,说要买何琮的茶园。

  何琮不卖。

  谭世隆又来了两次,价钱一次比一次高,何琮还是不卖。

  说那是祖产,卖了对不起祖宗。

  之后谭世隆没有再上门。

  只是在元符元年六月末,何琮的宅子起了火。

  烧得极快,快得不像失火。

  何琮一家七口。

  他本人、妻子、两个儿子、儿媳、一个三岁的孙子,全被困在屋里。

  邻居赶来时,火已封了门,只听见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终至无声。

  事后,归善县衙派人来验。

  仵作在废墟里翻了半天,最后在验状上写了一行字:「灶火延烧,无可疑。」

  没人追问为什么柴房里没有灶却起了灶火。

  也没人追问为什么左邻右舍都听见了后墙那边有异响。

  更没人追问谭世隆第二天便带着三个人进了村,站在何家那片烧成焦土的茶园边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案子就这么结了。

  皇城司此次派了两个人到归善县暗访。

  他们找到了一个当年给何琮家做过短工的佃户。

  那佃户起初什么也不肯说,皇城司的人去了三趟,灌了三斤酒,他才吐了口。

  “那天黑了以后,我看见五六个人从后山下来,手里拎着桶。天黑,看不清桶里装的什么,但闻着有一股子油腥味。“

  他还说,这五六个人里,领头的一个他认识。

  是谭世隆的侄子,在镇上开油坊。

  皇城司把这个佃户的证词整理成了三页纸,附在密报后面。

  而那个谭世隆,他在何琮死后不到半个月,便拿着三份来路不明的字据,声称何琮生前已将茶园典卖给他,将茶园据为己有。

  又过了一个月,谭世隆将茶园转让给了同一个人。

  广州那个姓胡的盐商。

  对,就是那位账目往赵令穰别业递的胡盐商。

  赵似将手中这一页缓缓搁在案上。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沉。

  第五份。福建路,泉州港。

  第六份。荆湖北路,江陵府。

  ……

  赵似一份接一份地看。

  看到第七份时,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广南西路,邕州。

  有一个叫韦昌明的土人首领,在邕州边境山中聚了数百人,自号“保境将军“。

  不许官府差役进山收税,也不许巡检寨的人踏进他的地盘。

  当地官府派了两次兵,皆因山路险恶、粮草不继而退了回来。

  邕州知州上报广南西路转运司,只说是“土人作乱“,请求朝廷调拨厢军围剿。

  可皇城司在邕州的逻卒却发现了一桩蹊跷事:韦昌明手底下那几百号人,配的不是猎户的柴刀木弓,而是制式统一的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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