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50节
赵似将布巾搁回桌上,又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来便来罢。昨日已商议了一整日,城防部署、兵力调配、火器安置,哪一桩不曾落到实处?”
他看着章楶,语气平淡:“章相公,你全权指挥便是。朕不参与。”
章楶抬眼,正欲说什么。
赵似已接着道:“朕只给士卒们提振士气。旁的,一概不问。”
章楶望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沉默了一息,然后拱手,深深一躬。
“臣,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门。靴声在廊下渐渐远去,笃定而沉稳。
赵似目送他离去,复又站回院中。
他没有再打太极拳,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宋字大旗。
“从政。”
梁从政趋前一步:“臣在。”
“更衣。穿便服即可。”赵似的目光还停在那面旗帜上,“朕去城头逛逛。”
梁从政闻言,嘴唇微动。
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黄门做了个手势。
几名内侍连忙捧来衣物。
一领青色圆领窄袖袍,一条素色腰带,一双软底皂靴。
梁从政亲手帮赵似系好腰带,手有些抖,却始终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赵似低头看了他一眼。
“怕朕死在城头?”
梁从政的手猛地一紧,将腰带系得过紧了。
“臣……不敢。”
赵似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放心。朕没那么容易死。”
...
两刻钟后,赵似到了城墙脚下。
尚未登城,便听见上头人声鼎沸。
脚步声、吆喝声、木头与石头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梁从政跟在赵似身后,才踏上第一级阶梯,那股臭味便扑面而来。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眉头皱得死紧。
“官家……这……”
“金汁。”
赵似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粪水煮沸,从城头往下浇。沾着便烂,烂了便没得救。”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梁从政的胃里翻搅了一下。
城墙之上,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锅中翻滚着黄褐色的浓稠液体,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每破一个便炸开一团令人作呕的臭气。
民夫们用湿布蒙住口鼻,捏着长柄木勺往锅里搅动。
搅一下,臭味便浓一分。
有人被熏得直掉眼泪,有人干呕着跑到垛口边透气,喘两口又咬着牙回来接着搅。
两侧垛口堆满了箭矢、檑木和滚石。
檑木是用整根树干削尖了头,滚石大的如磨盘,小的也赛过人头。
搬运的士卒与民夫往来如织,人人额头见汗,却无人停步。
赵似走上城头的那一刻,最先看见他的是一个抱着一捆箭矢的年轻厢兵。
那厢兵约莫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刚冒出些茸毛。
他抬头看见赵似,先是一愣,继而浑身一颤,怀中的箭矢哗啦散了一地。
他扑通跪倒。
“官……官家!”
这一声像是石头投进了池塘。
周围的士卒纷纷转过头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甲胄撞击夯土的闷响此起彼伏。
不过数息,赵似面前跪了黑压压一片。
赵似站了片刻。
他望着这些跪倒在地的士卒——有禁军,有厢兵,有民夫。
有人脸上还带着昨日的烟灰,有人手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光着膀子,肩头被檑木磨出一道道紫红色的血痕。
他开口了。
“免跪。”
众人抬起头,却没有起身。
赵似提高了几分声音:“朕说了——免跪。”
“打仗的时候跪什么跪?膝盖软了,腰杆便硬不起来。”
这话说得并不严厉,却让前排的几个老卒眼眶一红。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赵似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
他忽然笑了笑。
“辛苦了。”
话音落下。
城头静了一瞬。
然后,前排那几个老卒像是被人一巴掌拍在背上,猛地挺直了腰杆。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将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顿。
“不辛苦!”
不知是谁先喊的。
声音有些破,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不辛苦!!”
更多人接上了。声浪在城墙上一波一波荡开,盖过了铁锅里的沸腾声,盖过了远处辽营的号角。
赵似笑了笑,沿着城墙往西走。
他走得不快。
每经过一队士卒,便放缓了脚步,说一句“辛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粒火种丢进了干柴堆,每到一处,便激起一阵狂热的呼喊。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厢兵面前,停下来。
那厢兵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甲胄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肩甲都快滑到胳膊肘了。
他看见赵似在看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动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赵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多大了?”
“回……回官家!十七!”那厢兵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似笑了。
“十七岁便来守城。好样的。”
他继续往前走,留下那年轻的厢兵立在原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是怕,是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赵似一路走,一路拍肩,一路说辛苦了。
每一个被他拍过肩膀的士卒都像被点燃了一般,站得笔直,眼眶发红,嘴唇紧抿。
...
此刻的章楶正在谯楼与诸将议事。
沙盘上的易州城被朱砂圈了好几道,箭头密密麻麻。
他正指着北门方向对王崇俨吩咐什么,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撞开门帘扑进来,面色发白。
“枢相!官家……官家上了城墙!”
章楶手中的令箭啪地掉在沙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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