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51节
他霍然转身,提起袍角便往楼下冲。
身后王崇俨等人面面相觑,随即连忙跟上。
章楶一路小跑,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官家上了城墙。
那是城墙,不是行在,不是帅帐,是辽军几十万兵马对着的城墙。
一支冷箭、一块投石、甚至一阵乱箭,都可能——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赶到时,赵似正从西门城墙上折回来,身后跟着一群眼眶通红、腰杆笔直的士卒。
赵似的神色依旧从容。
章楶抢到面前,正要开口。
赵似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
“章相公。”
他看着章楶的眼睛,语气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也明白朕在这里待下去,只会给你们添乱。”
他顿了顿。
“朕这就回行在。”
章楶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忽然被堵了回去。
赵似转过身,面朝城头上那些还在朝他望的士卒们。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朗声开口。
“诸位。”
城头安静下来。
“朕出征前,曾说过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
“如今,国门就在这易州城下。朕这个天子,也守在了这里。朕没有食言。”
没有人出声。
连风都似乎停了。
“今日辽军来攻城。朕不会走。朕就在城中的行在里。”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缓缓举起了右拳。
“朕与诸君,共存亡。”
这话说得极平淡,像只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然后他将拳头往上一举,喝了一声——
“大宋——万胜!”
那声音不算高亢,却像一颗火星丢进了遍地火油之中。
城头炸了。
“大宋万胜!”
先是一个人喊。继而是十个、百个、千个。
声音如滚雷,从城头滚到城下,从城下滚到城中,从城中滚到每一个士卒的心口上。
“大宋万胜!大宋万胜!”
刀鞘在盾牌上砸出整齐的节拍,长矛的尾端在地上顿得咚咚闷响,有人把头盔摘下来高高举起,有人仰头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
连那些原本缩在角落里、面色发白的厢兵与民夫,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喊了起来。
他们未必识字,未必懂什么是燕云十六州,未必知道这场仗为什么打。
但他们看得见——大宋的天子,就站在他们面前。
跟他们一样在城墙上,跟他们一样闻着那该死的金汁味儿,跟他们一样不退半步。
天子都不怕。
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赵似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转过身来,朝章楶点了点头。
章楶望着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撩袍,跪地。
这回赵似没有拦他。
“臣——”
章楶开口了。嗓子有些发干。
“必不负官家所托。”
赵似弯腰,托住章楶的手肘将他扶起来。
“朕信你。”
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万岁之声仍在回荡。
一浪高过一浪,像惊涛拍岸,像巨石滚坡,像千军万马在城头奔涌。
赵似没有回头。
但他攥着袍袖的手指节有些发紧。
他知道,多少慷慨激昂的诏书,多少漂亮工整的谕旨,都不如他这个天子站在城墙上,说一句“朕在这里”。
都不如他以身入局,与士卒同生共死。
今日之战,胜负未分。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已经赢了。
士气。
大宋的士气,已如此刻城头那面迎着晨风猎猎作响的旌旗——昂然,不屈,直指苍穹。
第159章 开战
辰时三刻。
辽军开始动了。
先是东面,继而是南北两面,最后西面也压了上来。
十五万兵马分作四路,如洪水漫过堤坝,缓缓朝易州城涌来。
那推进的速度不急不缓。
步卒居中,骑兵护住两翼,前队执橹盾,盾高齐肩,一面接一面排成盾墙,在晨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盾墙之后是扛着土囊的填壕队,两人抬一囊,囊中装满沙土碎石,沉得扁担弯成了弓。
再往后是弓弩手与刀盾兵,队列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尘土从阵列间扬起,混着人马呼出的浊气,在平原上搅成一团黄蒙蒙的雾。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辽军前队已推进到了距城一里之处。
然后停了。
四面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各队将领在阵列前来回驰骋,吆喝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旗帜在风中翻卷,辽国的黑旗、各部的认旗、将官的将旗,密密麻麻如林而立。
城墙上,宋军士卒们往下望着。
没有人说话。
能听见的只有风扯着旗帜的猎猎声,还有身后铁锅里头金汁沸腾的咕嘟声。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安静里头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厢兵,站在垛口边,两手撑着城砖,歪着脑袋往下瞅。
他瞅了一会儿,忽然扯开嗓子朝城外吼了一声。
“辽狗!来啊!爷爷等着你们攻城!”
城头静了一息。
旁边一个老卒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那年轻厢兵转过头来,脸上涨得通红。
“怕甚?”他把胸脯一拍,“官家都不怕,我怕什么?咱们的命能有官家金贵?”
“今日若能多杀几个辽狗,死了我也觉得值了!”
说罢他又转回去,把两手拢在嘴边,朝城下吼道:“辽狗!听见没有!你爷爷在这儿呢!”
老卒骂了一句:“真他娘的犯浑。”
然后他也趴到了垛口上。
“辽狗!”老卒的声音比年轻人更粗更沉。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大宋的天子就在城中!有胆便来!”
这一声像是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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