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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28节

  窗外槐花正盛,偶尔一两只鸟雀掠过檐角,影子投在纱窗上一闪即逝。

  两道西北密报,一前一后送至御前。

  第一封是折可适的亲笔。

  字迹粗豪,墨色浓重,显是行军帐中所书。

  赵似展卷细读,折可适文字不事雕琢,开门见山便道王赡该斩。

  理由列得分明:纵兵劫掠以致羌部离心、擅杀降虏积级如山。

  条条皆是军中大忌。

  又禀明宗泽已持天子剑前往湟州,末了再三拜谢官家信任,言辞虽粗,忠心却透纸而出。

  赵似放下信笺,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

  折可适的表态并不出他所料,这员老将久在西北,深知军心向背。

  他既说王赡该斩,那便说明西北军中,至少折系一脉,不会因杀王赡而心生嫌隙。

  第二封是陈师锡的。

  赵似拆开一看,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陈师锡字写得端方,语气却不见半分圆融。

  先是回禀犒赏三军已毕,接着话锋一转,直言官家不该将杀王赡的责任推给前线将士。

  什么“使边帅自决其属”,说得虽客气,意思却很明白:陛下这是在推卸责任。

  更让赵似意外的是,陈师锡竟把当日讨论的细节也写了进去。

  宗泽是如何劝说折可适的,座中诸将是何反应,一件件,一桩桩,如录案情。

  最后还补了一句——“臣亦在座,亲闻亲见”。

  赵似将信笺搁下,摇了摇头,莞尔自语:“这陈师锡,是真想当魏征。”

  他并未动怒。

  从陈师锡的角度来看,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

  皇帝将杀人权柄下放,让边帅自行决断,往好了说是用人不疑,往坏了说,便是推诿塞责。

  陈师锡以直谏自任,自然不会放过。

  但赵似知道,陈师锡只知其一。

  他杀不杀王赡,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杀王赡之后,西北军心能不能稳。

  若折可适等人对王赡有袍泽之情,朝廷一刀下去,寒的不是一个人的心,是一镇将士的心。

  所以他让折可适他们来断——不是推卸,是求稳。

  不过陈师锡信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却让赵似沉吟良久。

  宗泽劝说折可适时,力主杀王赡以正军法。

  言辞激烈,折可适初时犹豫,经宗泽再三陈说利害,方才下了决断。

  赵似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如果折可适当时真的犹豫了,甚至替王赡求了情。

  这些话若是传回朝中,落到御史言官耳朵里,那便不是军前决断的问题了。

  弹章一上,折可适就会被架在火上烤。

  他当然能保下折可适,但代价是什么?

  但对他日后想进行的军改,或是极大的阻碍。

  想到这,他不自主的揉了揉眉心。

  他毕竟不是生来就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有时候想事情,还是会下意识地以现代人的惯性去推演。

  忘了自己所处的,是一个言官一张嘴就能断人前程的时代。

  赵似合上两份密报,起身踱至窗前。

  阳光正好,落在殿前的青石砖上,一格格明晃晃的。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

  原本他打算等西北局面底定后,一并论功行赏。

  但现在看来,等不得了。

  赏赐这东西,宜早不宜迟——早赏是恩,迟赏便成了交易。

  干脆现在就给,给重赏,安他们的心。

  也等于提前把后面仗打完的功劳先封出去,让前线诸将吃下定心丸。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逐一写去:

  折可适——柱国、天水郡公、检校太尉、殿前副都指挥使。

  刘法——上护军、节度观察留后、东上閤门使。

  苗履——上护军、节度观察留后、正任防御使。

  姚古——上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姚雄——上护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郭成——护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宗泽——职贴龙图阁学士、权兵部右曹侍郎,领通议大夫。

  搁笔。

  赵似逐一看过,微微点头。

  折可适封公拜尉,这是武臣的顶配恩遇。

  刘法、苗履等人也各得节度观察留后、正任防御使之类实职,远比寻常虚衔实惠。

  至于宗泽——龙图阁学士是清贵贴职,兵部右曹侍郎是实权,通议大夫是正四品的阶官。

  一文一武,俱是厚赏。

  这笔赏赐发下去,西北诸将便知道自己没有被朝廷猜忌,反倒得了超擢。

  军心既安,王赡的首级便不再是问题了。

  正思忖间,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从政掀帘而入,走路带风,面上神色却有些古怪。

  赵似抬头看他一眼,先将方才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拿去,让翰林学士院誊抄,然后交政事堂、枢密院过目署名。”

  梁从政一愣,双手接过,低眼扫了一遍,瞳孔微微放大。

  他虽不谙军事,但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官阶高低一眼便知。

  这名单上的赏格,份量不轻。

  他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喏。”

  却没有退下。

  赵似察觉他神色有异,问道:“什么情况?”

  梁从政上前两步,从袖中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小心展平,递到赵似面前。

  “按规矩,皇城司派了亲从官在李宅周围……巡护。”

  他斟酌着用词。

  “这是亲从官从李家丢弃的杂物里找到的。”

  赵似接过纸。

  纸是寻常的竹纸,被揉过又展开,皱痕纵横。

  上面只写了两句诗——

  昨夜东风传信来,

  满城花气入帘开。

  字迹秀丽纤雅,笔画间却似有些迟疑。

  第一句写得还算连贯,第二句写到“入帘开”三个字时,墨迹渐渐淡了,像是写到一半便搁下了笔。

  赵似默默念了两遍。

  他猜出了字的主人。

  “是她么?”他问。

  梁从政瞬间领会,低声道。

  “是李家小娘子所写。这样的废纸还有好几张,不过之前的都只写了一句半句……”

  赵似低头看着纸上那两句诗。

  昨夜东风传信来。

  他读出了其中的欢喜。

  那是一个女子接到某种讯息后,忍不住提笔想要写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的心情。

  写了一句,不满意,揉掉。

  再写一句,写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再揉掉。

  满城花气入帘开——这句更直白了。

  东风是信,花气入帘,便是欢喜入了心扉。

  赵似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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