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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龙 第446节

  那些眼睛,有的狭长如狐,透着狡黠,有的圆睁如兔,却满是凶光,有的竖瞳如蛇,阴鸷冰冷,密密麻麻,遍布阵中,望之便让人心头发紧。

  偶有飞禽自阵中掠过,却非寻常鸟类,而是翼展丈余的鸮鸟,羽毛呈墨色,爪如铁钩,掠过天际时,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翅尖擦过黑烟,竟有火星迸溅,那火星落在地上,便滋滋作响,将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阵外的草地,早已被踩踏得寸草不生,只余下一片片焦黑,地面上布满了杂乱的蹄印与爪痕,深浅不一,显是曾有无数野兽在此盘踞。

  蹄印有的大如面盆,想来是巨兽所留,有的小如铜钱,该是鼠兔之属,爪痕深的入地数寸,浅的也清晰可见,纵横交错,竟无一处完整完好。

  更有不少残破的兽皮散落其间,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还连着森森白骨,被风吹得贴在地面,与泥土融为一体。

  偶有几具枯骨半埋在土中,不知是兽骨还是人骨,白森森的,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齿痕,显是被猛兽啃噬过。

  黑烟翻腾得愈发剧烈,阵中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似有万千蹄足踏地,又似有巨兽在阵中冲撞,那轰鸣低沉浑厚,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幡旗上的符文,竟在此时隐隐透出红光,与上空的墨色黑烟交相辉映,使得整座大阵更显狰狞。

  符文红光流转,时而如蛇般游走,时而如火焰般跳跃,那些扭曲的笔画,竟似活了过来,在幡面上翻腾舞动。

  那些游走的黑影愈发躁动,不时有黑影撞到幡旗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被幡旗上的符文弹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哀鸣声中,还夹杂着皮肉烧焦的糊味,随风飘散开来。

  阵前阴风凛冽,吹动着那些兽骨头颅微微摇晃,空洞的眼眶对着远方,似在等待猎物靠近。

  风过之处,幡旗猎猎作响,与颅骨的“咯咯”声、阵中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森冷的乐章。

  黑烟之中,隐隐有无数身形攒动,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皆是人形,却又带着兽类的特征,或尖耳竖在头顶,或长尾拖在身后,或覆着细密的绒毛,或生着锋利的獠牙。

  他们蛰伏在阵内,一动不动,唯有闪烁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阵外的旷野,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踏入阵中的生灵。

  此刻天空被黑烟遮蔽得愈发严实,连一丝风都似被冻结。

  阵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些幡旗上的符文,红光愈发浓郁,竟似要滴出血来,映照得阵前的土地都成了暗红之色。

  阵中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黑烟翻腾的声响,在旷野之中回荡,那声响如同巨兽的呼吸,粗重而沉闷。

  而寂静之中,更显凶险。

  整座万仙阵,如同一头蛰伏在荒原之上的巨兽,张开了狰狞的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时阵中的那些野兽精怪,皆敛了气息,伏在暗处,目光灼灼,盯着阵外的每一寸土地,只要有任何活物踏入那片被符文笼罩的地界,便会瞬间暴起,将其撕成碎片。

  偶有几只胆大的野鼠,从草甸深处窜出,刚一靠近阵前的龟裂之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入阵中,只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再无声息,唯有一缕鲜血,从缝隙中渗出,缓缓流淌。

  黑烟依旧在升腾,幡旗依旧在翻卷,兽骨头颅依旧在摇晃。

  万仙阵如同一个来自幽冥的陷阱,吞噬着天光,吞噬着生机,带着无尽的恐怖,杀机在旷野之中蔓延。

  大阵与灰暗的天空似乎融为一体,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于此,对胆敢踏足这片土地的生灵,必将其彻底吞噬,叫其化为阵中枯骨,道旁野鬼,令其形神具灭,终焉不存。

第530章 试探

  赵倜缓缓收回了目光,神色间有一丝凝重。

  虽然想过这万仙阵的恐怖险恶,却没料到真实情境还要远胜所想。

  这阵此刻简直就是一座幽冥死地,别说普通军兵不可能堪破,就算一些身具武功和法术之人进入也是九死一生。

  “王驾,女真那边派使者来了。”蔡京这时打马近前,恭谨报导。

  赵倜点了点头:“去见一见。”

  随后叫蔡京将女真使者领到中军,却是完颜吴乞买与完颜娄室带着几名完颜族的嫡系子弟。

  赵倜仔细看完颜吴乞买,却是一副鹰视狼顾枭雄模样,哪怕此刻堆满笑容,却难掩平日的阴鸷狡诈之色,此人便是日后女真南侵的最大罪魁祸首。

  虽然说促成金兵南下的是完颜宗翰这头饿狼,但完颜吴乞买却是当时的女真之主,可说乃第一罪首。

  赵倜面无表情与几人寒暄几句,约定明日同阿骨打见面商量破阵事宜,叫几人离去后,开始择址安营扎寨。

  女真的营盘在上京城东,也就是万仙阵东面,宋军此刻在上京城南,便于此立下营盘大寨。

  四十万大军铺开,旌旗连绵数十里,五万负责立营的步卒分作百队,各持器械,动作整肃如仪。

  数千壮卒率先挥锹掘壕,锹铲起落如飞,尘土漫空而起,转眼便掘出纵横交错的深壕,壕宽丈余、深两丈,沟底密插削尖的松木与铁棘,锋利如刀。

  随后,鹿角拒马一车车推至壕外,纵横交错排布,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营盘外围守得铁桶相似。

  另有万余兵卒搭建营帐,牛皮帐蓬一重重展开,中军所属的匠卒则督造营墙,以土囊垒砌,夯打坚实,墙高丈五,墙头遍插旌旗,旗下立着持弓劲卒,目光如炬。

  数万帐蓬依次展开,依前军、中军、后军、左辅、右弼的规制分列,营帐间留出丈宽通道,可供骑兵往来疾驰。

  营中划出专门的走马道、饮马槽、炊火区与粮草囤,各区以木栅分隔,井然有序。

  营墙以土囊堆砌,高逾丈五,墙顶遍插旌旗,旗下立着持戈士卒,营中划出走马道、饮马槽、炊火区,各区之间以木栅分隔,井然有序。

  立营兵卒各司其职,或钉帐桩,或埋锅灶,或搬运粮草,或整饬军械,人喊马嘶之声不绝,却无半分混乱。

  营外斥候四下散开,隐入周遭林莽,营内巡逻兵丁列队而行,甲胄铿锵,戈矛如林。

  不过两个时辰,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寨已然成型,四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十数里,与拒马壕沟连成一体,气势雄浑,稳如磐石。

  用过餐饭之后,大帐议事,直至明月升起方才散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赵倜点了两万兵,去约定地点和阿骨打会面。

  两军一个在上京城东,一个在上京城南,便于东南方向的一块空地上相见。

  这时前锋在这空地上扎了临时大帐,一行人进入帐中坐下。

  赵倜观察阿骨打,其与吴乞买长的有些相似,不过气度更加沉稳,更有一族首领之相。

  阿骨打言语极尽谦卑,礼数上挑剔不出一点毛病,浑然不像契丹下属的化外野蛮部落头领,倒有些像礼仪之邦的官员。

  赵倜面含微笑,若有若无地扫视了完颜娄室一眼,完颜娄室脸色有些难看。

  本来当日他去燕京见赵倜,种种不合规矩,不合礼节时谊,都推脱到完颜阿骨打心思粗粝,少懂宋礼的缘故,可此刻看来,阿骨打却是比大宋官员更像宋官,哪里有半点的不知不明?

  难道首领那时真的是叫我去燕京送死?完颜娄室心中疑窦重重,虽然找不出对方叫自己送死的理由,可还是未免对阿骨打产生了一丝不信任的种子。

  两方商谈的很顺利,阿骨打仔细述说了万仙阵的种种威力,从外及内,详尽无比,几次进攻的情景结果也都详细描绘了一番。

  按照阿骨打的想法,哪怕直接大军冲杀,以人数为优势,想要不计折损,硬硬碾压都是行不通的,而唯有依靠大宋的强弓硬弩,还有大型投石机,不停攒射,日夜不停,持续多日,才可将这大阵耗破掉

  他也直言不讳说女真并没有那等的大杀器东西,这也是去求大宋结盟主要原因,要借助大宋的强大器械破阵。

  赵倜闻言不置可否,道:“持续多日是几日?”

  阿骨打道:“那些兽仙之类,不可能有无尽无止的力量防御下去,车弩投石机杀伤力不凡,哪怕它们具有法力也会受伤,必然动用力量抵御,估计……有个七八日时间,就会力弱,到时大阵不攻自破,”

  赵倜笑道:“便是如此?”

  阿骨打维诺道:“等这万仙阵势弱之时,也可直接派大军冲杀,与锋芒正盛时进攻不同,这个时候万仙阵威力该是衰退无几……一鼓作气,该能覆灭对方。”

  赵倜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即便按照你的谋划行事,本王总也得先瞧一瞧这万仙阵的威力。”

  “燕王殿下的意思是……”完颜阿骨打闻言心中一跳,硬着头皮问道。

  赵倜道:“明日你军兵冲阵一场,本王掠阵观瞧,才能够定下多少弩车攻击,多少火箭飞袭,多少投石车打击,要打击多久,军械够也不够,要不要再积攒一些石块滚木之类。”

  “可……”阿骨打闻言脸皮有些抽搐地道:“燕王殿下,我金兵已经冲阵不下三四场,每次都几乎是全军覆没的结果,再进行冲阵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赵倜不悦道:“可按照你的计划行事,本王总得要确定多少器械攻击,须多少备用之物吧?否则若是不够,中途断了进攻,岂非白打一场?到时候浪费掉械物,再想积攒可就不知多少时日,更不知多久才能破此阵了,不是前功尽弃吗?”

  “这个……”阿骨打闻言脸现愁色。

  “更何况……”赵倜道:“你这里也有十数万的兵马驻扎,人吃马嚼,每日不少用度吧?就不知你还能坚持多久,拖得时间长了,还能够在上京城前继续下去吗?只怕到粮草不够,军兵埋怨,生了退后之心,可一旦退后,正中辽军下怀,追杀出去,只恐你们大败,好不容易得到的战机失去不说,就怕契丹借此一鼓作气……将你女直灭族啊!”

  “啊……”阿骨打神情立刻大变,粮草之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本不想叫赵倜得知,谁知对方竟然点了出来。

  女真自起兵来一直以战养战,以攻陷辽国城池,抢掠物品维持军队所用,可在上京城前许久,打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拿下城池,已经将粮草等物消耗的差不多,若再有个十天半月依旧不能下城,吃喝东西不足,就真得计划撤退了。

  但正如赵倜所讲,如果女真撤退,那么辽军肯定料到军中粮草不足之事,必然随后追杀,虽然灭族什么有些夸张,但大败而去,元气大伤却是极度可能,那样女真一族势必会一蹶不振,说不定多久才能缓和过来士气和军心军力了。

  “好,就依燕王殿下所言,明日我军冲阵一场,给燕王殿下观看。”阿骨打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暗自咬牙说道。

  赵倜微笑颔首,随后散去回营,晚间再次议事,等待明日观看冲阵情形。

  翌日一大早,他率军向东推进,和金兵汇合,阿骨打带手下众将寒暄几句,便令人点齐三千兵马,往万仙阵前冲去。

  临行嘱咐,且莫深入,莫要分离,一旦遇败,迅速回返。

  三千金军铁骑催动战马,径直冲入前方翻滚黑烟的区域,进入万仙阵中。

  领军二将完颜耶明、完颜簇并辔而行,二人甲胄擦拭得锃亮,甲叶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却掩不住眉宇间沉郁。

  前番几次攻阵,将士折损几乎全军覆没,逃出者寥寥可数,尸骸都没能带出,此时心中念起似压着一层驱不散的寒意,可军令如山,容不得半分退缩,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绝,催马前行的动作却无迟疑。

  身后金兵缄口不言,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铁蹄扬起的尘土,刚一飘起便被阵中涌出的黑烟吞噬。

  人人手握兵刃,掌心却尽是冷汗,不少人牙关紧咬,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那翻涌的黑雾,偏偏又不得不催马紧跟,朝着黑烟之中钻去,仿佛那是一道通往幽冥的门户。

  前锋三百骑率先没入黑烟深处,甫一进去,便如泥牛入海般没了声息,连一声惨叫都未曾传出。

  完颜耶明心头一紧,抬手喝道:“放慢速度,结阵推进!”

  他的声音在黑烟中传出去不远,带着几分干涩沙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过,金兵们闻声,慌忙调整阵型,试图聚拢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可黑烟缭绕,视线受阻,不过丈许开外便看不清人影,阵型刚一结起,便已有些散乱。

  有人脚下踉跄,撞在身旁同袍的甲胄上,发出哐当脆响,引来一阵低骂,却不敢高声,生怕成了暗袭的靶子。

  完颜簇握紧腰间冷月弯刀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沉声道:“前番弟兄们都是这般没了音讯,定是妖物暗袭,传令下去,各自戒备,莫要落单!”

  传令兵催马欲行,高举的令旗刚扬起半尺,却只觉手腕一麻,手中令旗竟直直坠落在地。

  他惊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手腕处多了两个细小的血洞,黑血正汩汩往外冒,一股麻意瞬间传遍全身,翻身便从马上栽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黑血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将地面蚀出两个小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周遭金兵见状,皆是心头一颤,握着兵刃的手不由得更紧。

  但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有几名金兵接连坠马,个个都是脖颈或手腕处多了血洞,死状一模一样。

  惨叫声终于冲破缄默,在黑烟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凄厉的声音混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搅得人心神不宁。

  完颜耶明怒喝一声,掌中狼牙棒横扫而出,劲风卷起黑烟,却连半道人影都未曾触及,砸在空处,心头的焦躁更盛。

  “藏头露尾的鼠辈!”完颜耶明双目赤红,吼声震得周遭黑烟一阵翻涌,“有种的出来决一死战!”

  回应他的,是一阵细碎的窸窣声,似是无数爪子在地面快速游走,又似是皮毛摩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辨不清方向。

  那声响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却又抓不住踪迹,金兵们的脸色愈发惨白,有人甚至开始浑身发抖,手中的兵刃险些脱手。

  一名金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调转马头便欲往外冲,刚跑出数步,便听得一声尖啸,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黑烟中窜出,直直扑向他的面门。

  那黑影身形瘦小,尖嘴竖耳,分明是一只黄鼠狼化作的人形,此刻正立在半空,双爪泛着寒光。

  金兵惊呼着挥刀格挡,却只觉手腕一轻,手中长刀竟被那黑影一掌拍飞,随即脖颈一凉,一股热流喷涌而出,身子软软倒下,被战马拖着往前滑出数尺,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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