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龙 第447节

　　完颜簇看得真切，怒喝一声，催马冲上前去，冷月弯刀出鞘，刀光如练，直劈那黄鼠狼妖物。

　　妖物见状，怪叫一声，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烟，堪堪躲过刀锋。

　　完颜簇一刀劈空，心头一凛，暗道好快的速度，还未等他勒马转身，便觉后颈一痒，似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他猛地低头，反手一刀撩向身后，却只斩中一缕黑烟，随即一股麻意从后颈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了！”完颜耶明瞥见完颜簇的异样，急忙催马赶来，狼牙棒朝着完颜簇身后的黑烟砸去。

　　黑烟散开，露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怪叫一声，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血，身形一晃，便又没入黑烟之中，竟是毫发无损。

　　完颜耶明扶住摇摇欲坠的完颜簇，急声问道：“你怎么样？”

　　完颜簇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觉喉咙发紧，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完颜耶明的甲胄上，身子一软，便昏死过去。

　　完颜耶明探他鼻息，已是微弱得几不可闻，心头顿时一沉。

　　他环顾四周，只见金兵们正被无数黑影围攻，那些黑影有狐有黄，有白有柳，还有些鹰隼之辈盘旋在半空，时不时俯冲而下，利爪划过金兵的咽喉，带起一蓬血雨。

　　更有甚者，是些黑蛇化作的妖物，身形细长，在黑烟中穿梭如电，专挑金兵的破绽下口，咬中之处便会迅速发黑，中毒的金兵不过片刻便倒地不起。

　　这些妖物从不与金兵正面相抗，只借着黑烟的掩护，东窜西跳，专挑破绽下手。金兵们挥舞着兵刃胡乱砍杀，却大多劈空，少数砍中妖物的，也只是将其斩作黑烟，转瞬便又凝聚成形，依旧生龙活虎。

　　反观金兵，却是一个个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搅得人心神不宁。

　　就在此时，阵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地面竟开始剧烈晃动。金兵们惊呼连连，不少人被晃得从马上栽倒，还未等爬起，脚下的地面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缝隙中传来。

　　那些倒地的金兵只觉身子一沉，便被硬生生拖入地底，缝隙随即合拢，只留下几个深黑的洞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土行妖法！”一名百户嘶声大喊，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地面便猛地塌陷，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这一幕让幸存的金兵彻底崩溃，随着妖物的一阵尖啸，阵中突然涌出一片片血潭，血红色的潭水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金兵们避之不及，被血潭溅到身上，衣物瞬间便被腐蚀，皮肉滋滋作响，疼得他们满地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一名百户眼见身边的军丁兵接连殒命，红着眼睛挥舞着长枪，朝着一道黑影猛刺过去。

　　那黑影是一条黑蛇化作的人形，身形灵活无比，侧身躲过长枪，随即张口喷出一股黑雾。

　　百户躲闪不及，被黑雾喷个正着，顿时双目圆睁，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手中长枪哐当落地，双手捂着喉咙，身子剧烈抽搐起来，不过片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色发黑，七窍之中隐隐有黑血渗出。

　　他的身子刚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血潭，转瞬便被吞噬，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这样的场景，在阵中处处上演。金兵们的士气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结阵，纷纷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绝地。

　　可万仙阵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他们如何催马，都只能在原地打转，眼前永远是翻涌的黑烟和不断袭来的黑影。

　　有人绝望之下，挥刀自刎，却在刀刃触及脖颈的瞬间，被一只狐妖化作的黑影夺过兵刃，反手斩下头颅，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周遭的黑烟。

　　完颜耶明看着身边的金兵越来越少，心头的寒意越来越重，他将完颜簇的尸身放在马背上，握紧狼牙棒，催动战马，朝着黑烟最浓处冲去。

　　狼牙棒舞动如飞，每一棒落下，都能带起一阵黑烟，可那些妖物实在太多，防不胜防。

　　一只巨狼化作的黑影猛地扑来，血盆大口直咬完颜耶明的脖颈，完颜烈怒喝一声，狼牙棒反手砸出，正中巨狼的头颅，巨狼怪叫一声，化作黑烟散开，可转瞬便又凝聚成形，眼中凶光更盛。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利爪、尖牙齐齐朝着完颜耶明袭来。

　　有狐妖用利爪抓向他的双目，有黄鼬妖用尖牙咬向他的手腕，还有蛇妖化作的黑影缠绕上他的战马，逼得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鸣。

　　完颜耶明已是强弩之末，体力渐渐不支，狼牙棒的舞动越来越慢，他的肩头被一只狐狸妖物抓中，五道血痕深可见骨，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即便是麻木。

　　他咬着牙，一棒将那狐狸砸飞，可大腿又被一条黑蛇缠住，蛇牙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黑血顺着大腿流淌下来，完颜耶明只觉浑身力气都在快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看着身边倒下的金兵，看着那翻涌不息的黑烟和冒着泡的血潭，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狼牙棒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身子一晃，从马上栽倒下去。

　　数道黑影瞬间围拢上来，利爪落在他的身上，撕裂了他的甲胄，划破了他的皮肉。

　　完颜耶明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前番几次攻阵的袍泽，一个个倒在这片阵中，和他一样，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没能看清，便含恨而终。

　　他的的尸身从马背上滚落，恰好落在一处血潭边缘，被潭水溅到的手臂迅速发黑，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名金兵被几只鹰隼妖物啄瞎了双眼，又被拖入地底，惨叫之声方才平息。

　　阵中黑烟淡薄了些许，地面的裂缝尽数合拢，血潭也慢慢隐去，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可那浓郁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弥漫在整个万仙阵内。

　　那些潜伏在阵中的兽仙，此刻纷纷显出原形，狐狸舔舐着爪子上的血迹，黄鼠狼蹲在地上，啃咬着金兵遗落的兵刃，巨狼甩着尾巴，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黑蛇则缠绕断戟，吐着信子。

　　它们几乎都是毫发无损，只是皮毛上沾了一些鲜血，却更显狰狞，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诡异之光，似乎等待下一波猎物踏入阵中。

　　三千金军，无一生还，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未曾留下，这片土地之上，只余满地的兵刃碎片和血腥气息，仿佛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至极的屠杀……

第531章 杀器攻击

　　赵倜的目光穿过层层黑雾，观看到了万仙阵中金兵与兽仙厮杀的一切。

　　可他试图往更深里探查，却发现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隔，不能瞅瞧仔细。

　　看到的那些兽仙都只算初具法力，并没有什么高深本领存在，这个位置只是万仙阵浅层，再里面有什么恐怖诡异之处，眼下无法洞悉，有什么道行深厚的妖怪，此刻也没法知晓。

　　这时完颜阿骨打一副痛心疾首神情，口中喃喃道：“又一个都没回来，又一个都没回来……”

　　三千兵将，全军覆没，没一个跑出，连尸骨都看不见。

　　“燕王殿下，可瞧清楚了吗？”阿骨打望向赵倜。

　　赵倜面无表情，摸了摸下巴，微微点头。

　　阿骨打叹气道：“燕王殿下可对军械使用有了些眉目？”

　　赵倜笑道：“可以了，明天便可硬弩火箭投石机进攻这阵。”

　　阿骨打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可就全指望燕王殿下了。”

　　赵倜道：“不过是一座区区妖阵而已，算不得什么，之前听你说的利害，现在见也不过是如此。”

　　阿骨打太阳穴跳动，心中有些恼火，嘴上却赔笑道：“燕王殿下玩笑了，这大阵葬送了我几万的女真儿郎，如果有军械杀器在，自然不算什么，如果没有，实是难以拿下。”

　　赵倜嘴角扬了扬：“明日攻阵，且看结果如何吧。”

　　说完两军分开，返回各自营地。

　　赵倜中军议事，先是和众将商量军情，明日的种种布置，然后散去众人，请慕容龙城逍遥子林灵素过来，又让龙女阿朱王语嫣入帐。

　　眼下军内就几个法术最高，其他虽也有讲法讲武两堂的人存在，可道行只算一般，无法和几人相比。

　　军械攻阵赵倜并不觉得有什么胜算，毕竟万仙阵不是普通的阵势。

　　此阵乃为仙阵，哪怕这时没有仙人主持，只是些兽仙精怪，但万仙阵图却是真的，此阵图可以自主汲取天地灵气补充大阵，补充给阵内的兽仙，根本不存在兽仙抵挡阵外杀器，不得停歇，反复力竭之事。

　　那些都只是完颜阿骨打自家所想，他不了解法阵运行规则，不知阵图存在，能够勾动四周虚无，天地之机，只以为凡俗战阵一般，里面兽力人量只管消耗，长时间下去难以回复。

　　所以军械远攻万仙阵大抵是没有用处的，最后还是要靠他持招妖幡镇压破阵。

　　至于为何还要试一试，只为了再观察观察这阵，毕竟阵形太大，里面妖物太多，还是多多审视后，再入内破除为好。

　　赵倜暂定的是攻打三天便行作罢，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观测这万仙阵了。

　　他和慕容龙城几人商议，明天一起前方掠阵观看，三日后慕容龙城、龙女跟随他进阵，逍遥子、林灵素、阿朱、王语嫣留在军中，以防金甲天神趁此机会偷袭发难。

　　至到傍晚，一切商量完毕，然后吃饭歇息，第二日大早点齐了兵马，将各种床子弩，投石机，火箭兵纷纷列于军前。

　　随后待阿骨打率兵过来上京城南，两相汇合寒暄了片刻，赵倜便令军兵往前推进，到达射程之中。

　　几百架床子弩一一排好，数百投石机严阵以待，火箭兵也有几千人，队列整齐，一副杀气腾腾模样。

　　阿骨打望着这些军械眼神有些发直，满是火热之色，女真兵虽然弓马娴熟，能征惯战，但那是武勇之力，而攻城陷阵之类，还是军械更加管用，可这些东西别说女真军中没有，就算是辽军内也并不多，此刻看了未免心动。

　　赵倜见状不动声色，望向前方万仙阵的层层黑雾恶状，然后对章楶道：“可以下令攻击了。”

　　章楶接令打马离去中军，来至阵前，亲自督战。

　　这时号角声起，军械排开气势惊人，八牛弩沉稳如山，双弓弩绷弦如弓，三弓弩叠柱似林，更有蹶张弩、腰开弩、神臂弩错落排布，弩臂皆以桑柘硬木为骨，裹以精铁，弓弦乃是百炼牛筋所制，绷得笔直，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床子弩侧旁，数百架投石车森然林立，旋风砲转轴如轮，卧车砲矮身稳架，单梢砲、双梢砲、五梢砲、七梢砲、旋风五砲依次排开，砲架以巨木制造，上缚抛索，下埋千斤石础，砲斗之中尽是磨盘大小的石弹，亦有填了油脂硫磺的火罐，只待号令，便即发射。

　　再往后，便是数千火箭兵，各持步弓，军器监火箭院所制的火药箭、蒺藜箭、霹雳箭、燕尾箭、神火飞鸦分囊而贮。

　　火药箭箭杆缚浸油麻布，点火即燃，蒺藜箭箭镞旁捆铁蒺藜，落地四散伤人，霹雳箭内置火药包，触物便炸，燕尾箭两翼如燕尾，飞行更稳，燃火更烈，神火飞鸦以竹篾为骨，外裹油纸，内填火药，点火后可盘旋飞射，威力远胜寻常火箭。

　　士卒们手指扣着弓弦，箭尖斜指天际，个个面色凝重，呼吸沉稳。

　　前方的万仙阵黑烟滚滚，狰狞险恶，烟雾翻涌不休，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从中传出，黑烟之中，时而闪过青面獠牙的影子，时而掠过鳞爪飞扬的怪形，便是站在数里之外，亦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煞气扑面而来，令人毛发倒竖。

　　这时章楶在马上稍打手势，旗兵立刻扬动大旗，打出攻击旗语。

　　数百架床子弩率先发难，弩手们齐声呼喝，奋力扳动绞盘，只听“嘎吱嘎吱”之声不绝于耳，随后便是“嗡”的一声巨响，数千支弩箭如黑云压顶般，朝着万仙阵疾射而去。

　　那弩箭去势极快，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呼啸之声，端的是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投石车亦轰然发动，士卒们拽动抛索，齐声呐喊，数百块石弹、火罐被猛地抛向高空，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万仙阵砸落而去。

　　石弹破空，带着风雷之势，火罐在空中摇曳，火星点点，眼看便要砸入阵中。

　　火箭兵们亦是箭发如雨，数千支火箭离弦而出，火药箭拖着长长的火尾，蒺藜箭闪着寒芒，霹雳箭嗡嗡作响，燕尾箭掠空而过，神火飞鸦盘旋飞射，化作一道道火线，如同流星赶月，朝着万仙阵飞射而去，漫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一时间，箭矢破空之声、石弹呼啸之声、士卒呐喊之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宋军的远程攻势，如排山倒海，锐不可当。

　　然而万仙阵中，却毫无慌乱之意，黑烟翻涌得愈发剧烈，阵中隐隐传出一阵古怪的咒语之声，随后便见无数道黑影从黑烟之中窜出，有的是身披黄毛的狐妖，有的是长着獠牙的狼怪，有的是身形佝偻的柳仙，还有那遍体白毛的刺猬精，一个个皆是人形，却带着兽类的狰狞。

　　这些兽仙妖怪，或是挥舞着狼牙棒、铁骨朵，或是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小法小术。

　　只见那狐妖们身形一晃，化作道道黄影，在阵前穿梭，手中拂尘一挥，便有无数道黄色气劲射出，将射来的弩箭纷纷打落。

　　狼怪们则是仰头咆哮，声浪如雷，竟将一些石弹震得偏离方向，砸在阵外的空地上，轰然碎裂。

　　柳仙们则是伸出数丈长鞭，将射来的火箭卷住，往地上一甩，火星便瞬间熄灭。

　　刺猬精们则是蜷缩成一团，化作一个个刺球，周身尖刺森然，弩箭射在上面，竟是无法穿透，纷纷弹开。

　　而这大阵深处，阵眼所在位置，一副巨大的阵图之上，隐隐流光闪烁，不断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涌入阵中兽仙的体内。

　　那些兽仙们抵挡宋军攻势，本应耗费不少气力，可得了这灵气补充，竟是精神愈发抖擞，力气丝毫不见枯竭，一个个越战越勇。

　　弩箭一支支射落，石弹一颗颗砸空，火箭一道道熄灭，宋军的第一轮攻势，竟是半点效果也无。

　　这时章楶军令再传，床子弩换用更长更重的弩箭，箭杆加缠铁叶，弩手们轮换上阵，十人一组扳动绞盘，将弩箭抬至更高角度，力求射穿大阵。

　　投石车则换上了带刺的狼牙石，石身遍布尖刺，落地后碎裂飞溅，专破护身气劲。

　　火箭兵则将神火飞鸦与霹雳箭混合发射，先以神火飞鸦扰乱阵中妖物，再以霹雳箭趁隙轰击。

　　这般猛攻，从辰时持续到申时，弩手们手臂酸麻，汗水浸透衣衫，投石车士卒们拽动抛索的力道渐缓，却依旧拼尽全力，将一颗颗狼牙石抛向高空，火箭兵们箭囊换了一个又一个，手指被弓弦勒出深痕，依旧箭不离弦。

　　暮色四合，第一日的攻势歇下。万仙阵前，弩箭堆积如山，狼牙石砸得地面坑洼遍布，火箭灰烬铺满了十数里地面，可那万仙阵依旧黑烟滚滚，阵中兽仙毫无损伤，阵心阵图流光闪烁，灵气汲取之势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