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415节
‘出降。’听到这两个字,苏由的眼皮跳了跳,心弦跟着也波动了一下,不过他没有立即表明态度,而是将目光看向苏山和刘虎。
刘虎为苏由盯上,他连忙拱手道:“将军,李都尉所言,可谓金玉也,如今战不得,守不得,不降若何。”
苏由满意的点了点头,此中苏山还没有表明态度,但苏由已然先行发言了:“诸君所念,与我心大为相契,今日之事,唯有出降,可保住你我的身家性命,又可保住你我权势富贵也。”
这里苏由不问苏山的态度,盖因苏山是苏由的从弟,苏山自参军以来,每一步的拔擢升迁,都是靠着苏由在旁说项。二人间的亲谊再加上苏由对苏山的拔擢之恩,所故苏由自认为不管自家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苏山只会唯命是从,绝不会有其他的异议。
苏由即是打定了主意献城归降,接下来就是谋划如何献城成功,首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和秦军主帅黄权联系上,取得黄权的信任。
然后就是两家约定好一个日子,最好是深夜,夜深人静,邺城守备松懈的时候,这边苏由私下里打开城门,那边秦军如约而至,接着就是迎接秦军入城,助秦军夺取邺城。
当断则断,就在今夜,一名苏由的心腹从城头通过吊篮放下,而后一个俯冲踏入了黑夜当中,消失在城头火光的视野内。
城外秦军营寨,中军大帐内。
黄权手上握着一卷兵书,似是在观览,然而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兵书的文字上,而是眸子中视线飘忽不定,偶尔微微皱起双眉,间或舒展眉宇,瞧上去是心事重重,神思不定。
“唉。”黄权轻叹了一声,他扔下手中的兵书,站起身来于帐内缓缓踱步。
黄权心中所忧烦者,盖因当今的战局,虽是前夜袁军行下内外夹击之策,为他分兵两路,纷纷逆击攻败,且于此战中斩杀了袁军大将文丑,让袁军战心沮坏,不敢再出城野战。
可田丰在邺城内坚守,袁尚于城外立寨避战不出,一来二去形成了掎角之势,让他不敢放手去攻打邺城,又不能倾力攻打城外的袁军营寨,战局顿时僵持了起来。
虽说如今连番大胜,士气正佳,可若是顿兵坚城,出师日久,难保会出现什么意外。
因为黄权思考起了破局之策,他念着要么攻败袁尚,要么攻下邺城,将守望相助的邺城和袁尚至少拿下一个,如此一来,僵局就被打破,河北之地,就任由他去拿捏。
可一时间,黄权却是没有太好的计策。
然而就在此时,甘宁掀开营帐,面带喜色的向黄权言道:“镇东,有一桩喜事。”
“什么喜事?”正埋头思虑的黄权抬起头来,朝甘宁问询了一句。
甘宁笑道:“今夜某巡视诸处营垒,外及侦查邺城动静,发现了一名袁军士卒。”
“袁军士卒?出城报信,和袁尚联络的?”黄权不以为然,这些日子可是抓住了不少田丰派遣往城外和袁尚联络的使者。
“非也,是和我等联络的。”甘宁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他掀开了谜底:“这人自称是城内守将苏由的亲信,受苏由所托,表明苏由愿意弃暗投明,献城归降一事。”
“竟有这等事情?”黄权闻言,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面带疑惑。
对于邺城的守将,黄权多少都有些了解,通过安插在邺城内的间细,此中关于苏由,黄权知道这人是袁绍时期就很活跃的宿将,于袁绍麾下建功立业,为袁绍拔擢到将校的位置上。
这样一员袁氏的宿将,突然遣使归降,让黄权一下子不敢接受,他担心其中有诈:“苏由的使者在哪,且招来我见一见。”
甘宁点了点头,随后向帐外吩咐了一声,随即一名袁军装扮的人踏入了中军大帐,在见到黄权的第一刻,这人伏拜而下:“小人苏将军麾下苏明,见过镇东将军。”
“汝言为苏将军所遣,来此献城归降,空口无凭,可有实证。”黄权肃然的问询了一句。
“有书信一封。”苏明从袖口抽出一张绢布,上面有黑字,兼之几块红色的印记。
这张绢布经黄权亲卫的手,递到了黄权的案几上。
只见绢布上苏由进言,其人以天命在汉,秦王为命世之主,固当有天下,而今诸侯与秦王相抗者,莫不是汉家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其中尤以袁氏最为悖逆。
再者就是他苏由以往虽是侍奉乱贼,可现下却是幡然醒悟,不愿再侍奉乱贼袁氏,欲归降于秦王,向秦王表以衷情,哪怕是在秦军中当一名小卒,也好过在袁军当将军。
绢布的最后,苏由说他知道口说无凭,所以愿将邺城作为归降的心意,他将为秦军内应,来日打开城门,迎接秦军入城,至于哪一日打开城门,他愿意听从黄权的吩咐。
在绢布的最下方,是苏由和他的几位亲信都尉的血印,用以表明他们坚定归降秦军的决心。
黄权收起这封书信,他上前亲自扶起苏明道:“苏将军之心,我知之也,你且回去禀告苏将军,就说来日等我营中举火为号,九把火蔟上下翻动三次,就打开城门,那时我将遣军入城。”
“诺,小人必定告知苏将军。”苏明见黄权似是相信了他们归降的心意,因而面带喜色,拍着胸脯肯定的保证将黄权的话带给苏由。
“还有一句,倘若苏将军献城成功,来日我当向秦王表功,封爵拜侯不在话下,且食禄莫说是百户,就算是千户亦可得也。”黄权向着苏明,给苏由许下了重利,这也是对归降者通常下的礼遇。
虽是黄权的行为看起来是画饼,但在苏明看来,秦王刘璋是个大方的君主,即是黄权说为苏由表功,那就是十有八九,苏由在献城成功后能得到爵禄是铁定的事情了。
而苏由飞黄腾达,他苏明作为苏由的亲信,当是鸡犬升天,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镇东放心,小人一定带到,一五一十的高明苏将军。”
第752章 议事
邺城。
当苏明从秦军营中离去,而后返回邺城,将黄权的话转述给苏由。
只见苏由抚掌道:“好,好,好。”他的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同时又有一抹渴望之意,那是对黄权许诺下的封侯赏爵一事的向往,世人皆知秦王为人大度,是有功必赏,所故苏由对于黄权的许诺是信之不疑。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了,等待黄权举火为号,而后打开城门迎接秦军入城,再然后从秦王手中得到封侯的赏赐,苏由畅想了起来,他在想自己为秦军成功拿下邺城后,能得到多少户的爵禄。
百户?
应当不止,秦王不会那般小气。
三百户?
对于拿下邺城这座重地来说,三百户应当还是不够。
理当是在五百到一千户,苏由估摸了一下邺城的分量,得出了自家大概可以得到了爵禄,而有此数百户,传之子孙,他苏由对于河北苏氏一门来说,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挂念着封侯一事的苏由,每夜守在城头,旁人眼里是苏由殷勤于公事,忠诚于袁氏,而苏由守在城头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城外秦军营中举火为号的那一刻。
可一连等了数日,苏由却是不见秦军举火为号,他揣测秦军这是在消磨城内守军的戒心,先期没有任何动作,等到城内守军逐渐携带下来,然后使出一击必杀的招式。
‘耐心。’苏由告诫自己,该属于他的爵禄,最终会落到他的身上,他只需要耐心一点,谨慎一点,助力秦军夺取下邺城,如此他这一世的富贵,数世后代的富贵都是有了的。
这一日,晨曦自东方泼洒而下,在城头盯了一夜的苏由,他打着哈欠,准备转到城楼中休息一会,同时他有些失望,黄权实在太谨慎了,到如今已是三日,都不见举起作为暗号的火把。
不过苏由也理解,这用兵毕竟关系到生死存亡,谨慎一点是没有错的,所故苏由按捺下焦躁的心绪,静心等候下去。
就在苏由准备踏步进入城楼的时候,都尉李杰举步向他走来,向他通告道:“将军,田别驾和逢从事邀将军前去议事,商讨击退秦军的法子,保住邺城这座城池。”
“就说本将军守了一夜,有些困乏,这次议事就不参与了……”打着哈欠的苏由,准备推脱掉田丰的与会邀请,之前的会议他有时参与,有时也没参与,所故他自觉这次推脱也没什么大问题。
况且他已经打定主意归降秦军,而会议所研讨的是击退秦军,这和他的本心有所违逆,参与这种会议确是没有太大的必要,他现下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毕竟昨夜一夜未眠,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诺。”李杰点了点头,返身准备将苏由的话转述给田丰。
苏由望着返身的李杰,他忽的想到了什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且慢,这场议事,本将军还是去上一趟。”
说罢苏由举步向前,走到李杰身边时,他低声道了一句:“即是田别驾商议如何击退秦军,内中的消息本将军当是须得知晓为上。”
“将军明见。”李杰知道苏由话中的深意,他沉沉的点了点头表示出同意的态度。
邺城西北角的议事厅中,苏由踏步到门前时,他深吸了两口气,而后整肃了下仪容,举步踏了进去,刚步入议事厅,苏由就拱手向着上首田丰道:“别驾,某昨夜值守于城头,所故得知消息晚了些,来的也迟了些,还望别驾莫怪。”
“无妨,无妨,苏将军且入座。”田丰摆了摆手示意他并不见怪,同时田丰抚慰了一句:“苏将军以大将之尊,亲自于城头蹲守,可为我军中将校的表率,倘若人人皆如苏将军这般勤勉,秦军又如何能抵至我邺城城下,于城下耀武扬威呢。”
“别驾谬赞了,由不过是做了自己的本分,某身为袁氏臣,会当为袁氏效命,在这等事情上,如何敢居功。”苏由拱手谦逊了一句。
“苏将军为将勤勉,为人谦然,实是我河北之良将。”逢纪见着苏由这幅姿态,他感叹的赞了一句。
而接下来,逢纪话锋突转道:“只是不知苏将军这几夜在城头值守,可是等到了想等的东西。”
“额……逢从事所言,某不太理解。”苏由面露惑色,疑问了一句,同时他的心底忽的一震,只是震惊之色没有表露到面上,被他很好的压制在心中而已:“某值守城头,是为了防止秦军偷城,却不知等什么东西。”
“值守城头,防止偷城?”逢纪好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不可自抑的在会上竟是大笑了几声,全然不顾一众将校在场,所议之事为军国要事,理当肃穆和严谨才是。
片刻后,逢纪笑声渐息,他一双眸子中杀气凛然,直勾勾的看着苏由,语气恶狠狠的道:“苏将军不是着人同秦军联系,约定等到秦军举火为号的时候,就打开邺城的城门,迎接秦军入城么。”
“怎么,堂堂大丈夫,敢做不敢认吗?”
“逢从事,你说的这些某全然不知,还望逢从事不要听信什么风言风语,以至于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邺城内中还生出了忧患。”苏由一脸正色,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不过面上的镇定,确实掩饰不住他眼底的惊慌。
怎么会走漏了消息,苏由现下心中大骇,且知道他邀来商议叛袁归秦的人员,其中两人是他的同族之人,苏山和苏明,另外两人,是他积年的心腹,李杰和刘虎,这几人都是他的铁杆,断乎不会背叛他。
难道是李杰和刘虎,苏由眼神闪烁,他认为苏山和苏明同他是一族,是绝不会背叛他的,那泄露消息的人员,就只会出在李杰和刘虎两个外人身上,这二人虽是他的心腹,但终究是外人,不一定可靠。
可恨,苏由后悔了,他念来不该将归降秦军的心思透露给李杰和刘虎,尤其是李杰,其人有极大的嫌隙背叛自己,毕竟今日田丰是让李杰来唤他参与议事。
“风言风语?”逢纪冷笑了一声,他接着叹了口气道:“苏将军真是死鸭子嘴硬,话都说的这般明白了,还在死撑着为自己辩解,这天下怎会有苏将军这等顽固的叛徒。”
“难道苏将军真的要等到出首上告的人同你对峙,方才心如死灰吗?”
“逢从事,万不可听信他人谗言,误害忠良也。”苏由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思考起局势不可挽回的时候,有无脱身之策。
向外冲杀出一条路,苏由目光瞟向门口值守的武士,顿觉的向外冲不是一条明路,多半会为在门口值守的武士围攻杀死,毕竟他参与议事,于门前卸去了兵械,赤手空拳的,如何是锋锐刀戈的敌手。
挟持田丰,让众人投鼠忌器,然后得脱生天,苏由将目光看向了上首的田丰,他现在同田丰不过十步的距离,一个猛冲当可冲到田丰的近前,而田丰年迈无力,是走脱不得的。
这是一条路子,一条活路,就在苏由念着上前擒住田丰时,他目光一移,瞥见了就在田丰下首的张南,身躯魁梧,高大雄壮的张南,一双虎目正死死的盯着他,同时张南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已经是微微向外抽动,露出了宝剑的锋芒。
当瞧见张南腰间宝剑时,苏由顿感牙疼,他入席后竟是没有察觉张南带着兵械,没有同他一样在门口将兵械卸去,可见这场会议就是针对他的鸿门宴,就等着他来钻。
“就请逢从事让出首上告的人来此,某倒要瞧一瞧是何人诬陷我。”苏由梗着脖子,向逢纪硬直的道了一句,他自忖出首上告的人多半是李杰,而同李杰辩上一辩,说不定能得一线生机。
毕竟他现在向外冲杀不可,上前擒住田丰又不太可行,那就唯有一条路可走,即是先行稳住田丰和逢纪,取信于二人,从这里脱身再说。
“苏都尉,苏将军要同辩上一辩,你就出来和他辩一辩吧。”逢纪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而上首的田丰,则是耷拉着眼睛,眸光眯成一条直线,却是不知在思考什么。
‘苏都尉?’当苏都尉三个字冲入苏由耳中时,他顿时心神慌乱了起来,如果说是李杰背叛他,他同李杰争辩一二,说不得还有转圜的机会,可若是苏山背叛他,以苏山同他的关系,苏山的证词确乎是铁证如山了。
毕竟苏山作为他的从弟,一路升迁又都是受他的拔擢,他对苏山的恩情似海,等闲之下,苏山绝不会说他的不是,而今苏山出首上告他反叛一事,这话一从苏山的口中道出,他就到了辩无可辩的时候。
随着逢纪的呼唤声道出,身形中等、面容略带羞惭的苏山,从田丰身后的屏风处转出,他脑袋微微埋下,不敢去同苏由投射过来的目光对上,虽是他出首上告苏由背叛袁氏,可苏由到底是他的从兄,同时平日里对他照顾良多。
“苏山,你这竖子。”苏由在见到苏山的第一刻,他目光顿时射出了凶光,他想过背叛他的是李杰,抑或是刘虎,但就是没想过是他的从弟苏山,他向来认为是同他一体的从弟。
“我何时与秦军有过联络,你何敢栽赃于我?”苏由做着最后的辩解,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兄长。”苏山抬起头,同苏由对视上,他目光中的羞惭之色逐渐消散,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他语气坚定,朗声道:“兄长,如今大错还没有铸成,还有回头的余地,你且一五一十的向别驾忏悔,或可保全自身,若是冥顽不灵……”
“哼。”苏由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接着他竟是笑了起来:“枉我将你从族内带出,一力拔擢到都尉的位置上,今日你竟是恩将仇报,且全然不顾兄弟之情,你,苏山,真可谓天下第一无义之人。”
“兄长,世人所言忠义,忠在义前也。”苏山望着神色渐渐癫狂的苏由,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若是山因为顾全兄弟之义,而全然不顾忠君之心,则是眼睁睁的见着兄长沦落为不忠之人。”
“大丈夫为人处世,唯仰忠义,今日若是失了忠心,要那义气又有何用呢?”
“竖子,你即是不愿弃暗投明,何不早言,今日出首上告,固不义也……汝言有义无忠,不可处世,然你有忠无义,难道就能处世?”苏由抨击起了苏山当下做出的不义之举。
论及不义二字,苏山终是难掩羞惭之色,他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同苏由对视。
逢纪瞧见此状,他冷笑一声:“苏将军,你一个叛徒还敢这么神气,当真是世间怪事。”
“叛徒?”苏由自知今日恐不得免,一时间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他讥讽逢纪道:“逢从事,袁氏四世三公,受国恩厚矣,然宇内大乱,天子播迁,袁氏不思报国,反倒割据州郡,窥伺神器。”
“如袁本初割据于河北,只图自家壮大,任由天子流离失据,又如袁公路谋逆于淮南,建制称号,所行狂悖,人神共愤。”
“可知袁氏固篡逆之徒,非是国之忠良,我苏由身为汉臣,岂能委身汉贼麾下,理当弃暗投明,辅汉兴刘。”
“某行此义举,士庶共颂,不去神气,难不成还要羞愧么……尔辈侍奉乱臣贼子,一路走到黑,早晚三族不免,九族同灭。”
“住口,与我拿下此人。”逢纪闻言面色大怒,他指挥张南上前,兼之门前武士入内,前后夹击将苏由稳妥的拿下,而被武士夹持住的苏由,犹然纷纷不平,怒声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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