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414节
第750章 人心动摇
邺城的城头,田丰花白的胡子,在晨风中被风吹得随意摆动,可他却是没有心思去打理乱糟糟的胡子,他的目光只落在城外的平地之上,那里有昨夜大战留下的痕迹。
只见平地之上,尽是袁军的旗帜和金鼓,原本应当高高竖起的旗帜,如同垃圾一般铺在地上,原本应该发出隆隆战斗之声的金鼓,变了形状的扔的满地都是。
再有就是战死士卒的尸体,东倒西歪的布满战场,这些人昨日还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现在却是魂归于九泉,不得重新站起来,亦不得再出声发言了。
‘一场大败啊!’田丰心中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起初,田丰定下计策,打算和从平原郡赶回来的袁尚,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围困邺城的秦军,一来破开秦军围城的困境,二来大挫秦军的锋芒,让秦军稍稍退却。
可田丰想法是好,昨夜也的确做到了内外夹击,但从邺城而出的文丑,为秦军逆击攻败,全军溃散,以至于文丑被秦军追赶的山穷水尽,不得已在城门前哀求入城。
文丑败了,那边自外而来的袁尚所部,被不知哪一名秦将所阻截,竟是不得寸进,导致田丰自始到终,都没有见到袁尚所部的身影,只能听到秦军包围圈的外圈有战鼓声隆起,随着夜渐次深矣,战鼓声逐渐消弭,可知袁尚所部引兵而去,没有攻破秦军的外圈包围。
再好的计策,也要有能人去执行才是,田丰念起昨夜的大败,他的神色有所萎靡,眼皮不住的往下耷拉,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也是昨夜他一夜未眠,而他的身子骨毕竟年迈,不如青壮时期的身体康健,能无所谓的熬上一个长夜。
现下,田丰只望着文丑能从秦军的追击中脱身,投往袁尚所在,不然随着麴义、颜良的战死,文丑再跟着败亡沙场,河北士卒的军心士气,恐怕是要落入到谷底。
同时田丰打定了主意,接下来就以守城为上,通过邺城这座坚固的堡垒,以及袁尚所部在外牵制秦军,使秦军不得全力攻城,拖到秦军师老兵疲的时候,然后再做打算。
至于什么出城交兵,两军厮杀这种事情,在了解到秦军的战力后,田丰自认若是河北兵力没有超过秦军的两倍,最好不要轻易和秦军交锋,不然又将是一场大败落下。
河北经不起再一场的大败了。
一念至此,田丰不由神伤了起来,自从袁绍讨定公孙瓒以来,河北是强盛莫敌,天下诸侯不敢当河北军锋,可在秦王刘璋崛起之后,河北屡败于关中,先丧并州,再失河内,到如今,秦军抵至邺城城下。
莫不是袁氏气数尽矣,田丰冒出了一个念头,可很快他将这个念头按了下来,就算天命在刘不在袁,他田丰也要倾力襄佐袁氏,保全袁绍留给袁尚的基业。
他田丰,生是袁氏人,死是袁氏鬼,不会去做什么贰臣贼子,只为苟存下一条性命。
“别驾,你在这盯了一夜,身子骨如何吃得消,这里我看着便是,你且下去休息吧,如今这邺城,谁都可以倒,唯独你不能倒下,不然是将邺城白白送与秦军。”逢纪瞧着田丰面上的疲敝之色,他关怀的劝告了一句。
“嗯,也好。”田丰没有推脱,年迈且一夜未眠的他,此刻需要好生休息一下,不然这把老骨头,恐是要断送在这城头上,而邺城不能没有一个主事之人,所故田丰坦然的接下了逢纪的好意,准备到城门楼中小睡一会。
然而就在此时,城外传来秦军的万胜之声,一队秦军骑卒,奔到离邺城百步的距离,将一根根袁军旗帜,以及袁军所使用的金鼓随手扔到了地上,这是要打压邺城守军的士气。
如此一来,刚准备移步的田丰,不得不暂时驻步于城头,他盯着秦军的举动,只沉默相待,一旁的逢纪见此境况,他小声的叹息了一句,昨夜实是败的太惨了,跟随文丑出城的士卒,或是为秦军所杀,或是为秦军所俘虏,未有能生还邺城者。
“秦军这是打算激怒我们,好让我们出城交兵。”逢纪向田丰道了一句。
田丰默然的点了点头,不用逢纪解释,他也猜出了秦军如此行事的本意,不过他不是少壮之时,对于这等侮辱,就想激他出兵,确乎是不太可能的。
人老了,争心通常就淡了,有些事情看得很开,不会因小忿而动怒,更不会因小忿而大动干戈。
“随秦军去吧。”田丰摇了摇头,示意坐看秦军摆弄缴获的战利品,却是不必去理会秦军。
然而,随着城前秦军骑卒中伸出一杆长枪,枪头挑着的一个首级,首级的相貌映入田丰眼帘时,他霎时间瞪大了眼睛,拄着鸠杖的手,牢牢的握紧了鸠杖,神色间是茫然不敢置信。
他身侧的逢纪,同样瞧见了秦军摆弄出来的这一首级,他面上闪过一抹惊恐之色,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向首级,低声发颤的朝田丰说道:“别驾,文将军……”
“那不是文将军,只是相貌相似而已。”田丰朗声道了一句。
作为袁军中宿将,文丑的相貌很多人都识得,上到河北的重臣,下到普通的士卒,见过文丑、认识文丑的不知凡几,这里逢纪认了出来,且神色惶恐的道了出来。
而一旁的守卒们自然也认出了秦军用长枪挑起的首级,归属于以往赫赫威名的骁将文丑,守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不由慌张了起来,文丑的战死,让他们军心动摇。
所故,田丰才刻意的大喊了一句,以相距百步,瞧不太清楚,认为是秦军故布迷阵,寻来一尊同文丑相貌相似的首级,用以恐吓邺城内守卒的战心。
在田丰的辩解下,守卒们稍稍安定了些,但很快,守卒又不免惶恐了起来,盖因秦军骑卒从后方甩出了属于文丑的金盔银甲,那模样鲜明的甲胄,足以证明秦军手上的首级,乃是河北名将文丑。
而这,也让田丰方才辩解的词语失去了力量,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文丑确乎战死了,为秦军临阵所杀。
“咳咳咳……”田丰顿感胸膛一阵不适,他大力的咳嗽了起来,逢纪连忙上前,抚动起了田丰的后背,帮助田丰缓解不适,眼下刚刚失去了大将文丑,可不能再失去主帅。
田丰咬了咬牙,强制按捺下了胸膛中的不适,如今他正在城头,左近都是守卒,为守卒瞧见他这幅模样,刚刚因文丑之死而低沉的士气,恐怕还会再下一个台阶,到时候这仗就没法打了。
“传令,今日加餐,城上守卒均予肉食一份。”田丰发出了一道命令,眼下新丧大将,于士气不利,正是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候,一份鲜美的肉食,正是合宜,可稍稍提升守卒的士气。
“是。”逢纪点了点头,应下了田丰的吩咐。
这边田丰和逢纪为了邺城保卫战施展起手段,立于田丰身体另一侧的苏由,他盯着文丑那颗在枪头摇曳的头颅,全无血色下尽为惨白之状,以及临终前的惶恐之色未曾消弭,他顿感有些心慌,身体不免发颤了起来,在连咽了几口口水,才勉强止住了发颤的身体。
今日死的是文丑,那明日会不会轮到自己,邺城守将苏由扪心自问,心脏不争气的快速跳动了起来,头上、背上,冷汗不自觉的涔涔流下,连带着面色都变得略显苍白。
……
邺城外十七里处,阳平亭。
袁尚因昨夜未能攻破王平立下的坚阵,故而听从了张郃的进言,引兵遁走,再做打算,不过他引兵至此,却不再继续东去,去往沮授所驻守的大营,而是在这里稍坐消息,同时他举目西望,希冀着瞧见他所期盼的身影。
“明公,现已休息两刻,是否继续出发。”高览拱手向着袁尚言道,阳平亭距离邺城不是十余里,秦军若是侦知他们逃到这里,遣轻骑赶赴,一个不好他们就会被秦军追上,掩袭攻杀。
所故,高览念着早早动身,回到大营中,勿要在此停留过长的时间,以免横生意外,这是兵法中庙算,也是兵法中先为不败的理念。
袁尚面色纠结,他知道高览言之有理,这个时候理当尽快返回大营,可他念着殿后的张郃,有意等到张郃脱身至此,然后再一并还师,以慰藉张郃的忠诚。
“明公。”见袁尚不答,高览沉声追问了一句。
袁尚再度西望,可还是瞧不见张郃的身影,他只好点了点头道:“高将军,招呼士卒动身吧。”
“诺。”见袁尚下了决断,高览不由松了口气,他正担心袁尚执拗的不愿动身,停留至此结果为秦军追上,到时候就是一场祸事了。
“起身,都给某起身,该动身了。”高览朗声吩咐了起来,让坐于地上休息的士卒起身,列成队形,预备继续向东面行去。
在士卒列队之后,袁尚起身上马,准备向东而去,同时他不死心的回首还顾了一眼,就这一回眸,他立即发出了停止行军的命令:“等等,等等。”
“怎么了,明公。”高览循着袁尚望去的方向远眺,同时口中略显惊慌道了一句:“可是秦军追上来了。”
而在高览看清后方映入眼帘的一队人马时,他顿时面露欣喜之色,他指着那一队人马道:“明公,是大戟士的装扮,张将军赶上我们了。”
“嗯。”袁尚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拍马迎了上去。
“明公,你们缘何还在这里?”当灰头土脸的张郃瞧见迎来的人是袁尚时,他连忙下马致礼,同时疑惑的问了一句,以士卒的脚力,袁尚理当在十余里之外才是。
袁尚面带欣喜的翻身下马,他扶起张郃,言笑道:“正是为了等候将军也。”
“明公,郃不过一介武夫,何敢累明公冒险停留在此,若明公有所失,郃虽万死不足以赎罪也。”张郃正色道。
“将军何以如此自谦,卿自以为一介武夫,可在我看来,卿乃国之柱石,不可轻弃也。”袁尚出言赞道,对于有能力,又足够忠心的张郃,他视为心腹干城。
“明公。”张郃神色感动不已,同时念及正事,他进言劝告道:“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公,我等可速行,还归大营为上。”
“自当如此。”袁尚点头应道。
随即这伙袁军再度踏上行程,返回了沮授所坐镇的袁军大营。
沮授身在中军帐内,听闻到袁尚返回,他连忙起身出迎,将袁尚迎入帐内。
通过观察袁尚的神色,以及张郃、高览身上的血渍和灰尘,沮授心中对于昨夜的战事大抵有了一个结论---昨夜出兵同邺城内外夹击秦军,恐怕结果并不太好。
而不用沮授问询,高览那边就向沮授告知了昨夜的战况,从邺城出来的袁军,为秦军所破,而他们这伙往内冲的袁军,为一伙战力彪悍的秦军所阻,虽是他们奋战无前,可还是没有突破秦军的阻截,不得同邺城人马会师一处。
沮授听完高览讲述,他低声叹息了一句,虽是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确认下来战败一事,不免还是有些心中怏怏,神色不快:“可知阻截我军的是秦军哪一部的人马,出城的邺兵,可是逃回了城内?”
面对沮授的问题,高览只是摇头,他音调沉重:“这需要斥候侦查得知。”
不一日,斥候带回了侦知到的消息,一个是阻截袁尚的秦军所部,是一名唤作王平的将领所都统的无当飞军,二是夜中出城的大将文丑,为秦军骁骑将军张任临战杀害。
这两条消息,让袁尚好似头上挨了一记重锤,不管是不知名的王平,竟是将战力赫赫的大戟士所阻截,还是河北大将文丑战死的消息,都让他头晕目眩,几欲倒地。
“天不佑我袁氏乎。”袁尚强自站定,他长叹了一声道。
第751章 反叛
邺城西北二门,是守将苏由把守的地段,因故苏由在邺城西北角,设有一个临时的指挥所,用于调度兵马,安排守御物资的分配,以及一众听命于苏由的将校会议的场所。
当下正值入夜三更,夜色昏暗,苏由安排人手在城头值夜后,他就步至指挥所,和衣卧于榻上,准备小睡一会,若无紧要之事,如秦军来偷城这等大难,他这场小睡,将是沉睡到天明。
疲乏了一日的苏由,脑袋刚刚挨到枕头,他的双眼就闭合了起来,旋即沉闷如雷声的呼噜声从他的鼻孔中传去,足可见苏由现下的身体状态,已然是疲乏到了极点,不然也不至于上榻就沉沉睡去。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睡梦的苏由,忽然听到一阵喊杀之声,他连忙从榻上翻身而起,冲出了临事指挥所,向着正在朝指挥所奔来的通报消息的士卒问道:“城头何事,何以如此喧闹,岂不闻我将令,夜中不得惊扰。”
通报消息的士卒语气不详,惊慌的回道:“将军,秦军摸上城头了,小人等阻挡不住,西门已经为秦军所得,如今秦军打开了城门,大队人马正在攻杀进来,邺城完了。”
“什么?”苏由闻言神色大惊,他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做点什么,如今即是秦军破开了城门,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就算他做到守将的本分,上前同入城的秦军厮杀,也不过徒劳而已。
‘逃,唯有逃了。’苏由以自身性命为重,他生出了逃窜的念头,什么忠心为主,什么效之以死,什么城破人亡,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不如他的这条性命重要。
可就在苏由准备招呼亲卫取来马匹,向着别处出逃的时候,但见秦军的旗帜已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入城的秦军攻杀过来了,且为秦军所簇拥的一员虎将,杀气腾腾的直直盯着他,胸中一阵心悸不安的苏由,他是连忙拔腿就跑。
一边向着远离秦军的方向奔跑,苏由却是没有感觉到他在远离秦军中的那一员虎将,而是感觉秦将座下神骏的马蹄声离他愈来愈近,甚至于临近了他的身侧,他不由下意识的转头侧身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但见秦将就在他的身侧,一柄虎头大刀,向着他的头颅飞去,随即苏由感觉到他的头颅高高飞起,于空中翻飞了起来,翻腾的视线中,是秦将冰冷的笑意,以及自家的身体,在失去头颅的情况下,还在惯性的向前奔跑。
可人无头不活,鸟无翅不飞,苏由的身体,向前奔上几步后,就一个扑通的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兼之脖颈中鲜血喷洒,铺盖了前方的地方。
而苏由的首级,一阵翻飞后终是落地,落地之时,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对面竟是有另一个头颅,这头颅缓缓转过来,虽是面色惨白,血色斑斑,但通过相貌,苏由认出了头颅的主人---分明是为秦军早间杀害的文丑。
“苏将军,你来陪我了。”文丑的头颅缓缓开口,苏由顿时一双眼睛睁到极限,惊恐之色从他的脸上浮现。
“我不想死啊。”苏由猛的从床榻上直起身来,大口喘息不定,头上兼之背上冷汗涔涔,神色中还带着梦境里的惊恐之状,也是这个时候,苏由扫视周围,但见卧房内灯火晦明,一切悄然。
这个时候,苏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直到头颅还在,他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一阵后怕从他的心底翻腾而起,白日里文丑头颅高悬枪头的姿态,那惨兮兮的阴影一直从他心中挥之不去。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死了,苏由眼神逐渐坚定,他不愿意和文丑一样战死,他想活下去,不管如何他都要活下去,就算是失去了官爵、军权,安然做一个富家翁,也好过战死。
“来人,来人呐。”苏由喝令了一声。
“将军。”一名亲卫循着苏由的命令踏进屋内,单膝跪地,拱手向苏由道了一句,而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去,把苏山、李杰、刘虎招来,本将军有事情吩咐他们。”苏由点了几名心腹的名字,他打算做一桩大事,需要这几人从旁协助,也唯有多拉上些人,他这件大事才有成功的希望。
不多时,苏山、李杰、刘虎鱼贯踏入苏由的卧房,拱手向苏由先是致礼,然后束身准备聆听苏由的吩咐。
“诸君,尔等对当下的局势有什么看法?”苏由没有直率的道出他心中的念头,而是发出一句问询,有意试探这几人心中的想法。
苏山、李杰、刘虎几人听到问询,先是各自对视了一眼,交流了下视线,随后李杰率先开口道:“将军,以我之见,当下局势沮坏,不可收拾矣。”
“怎么说。”苏由没有驳斥李杰丧志沮师的言论,而是追问了一句。
“于内。”李杰听出苏由的语气并不怎么严厉,反倒对他的话有一抹期待的意味,因而李杰大胆的说道:“这于内,两位公子因继位一事,是大动干戈,兄弟间相争不休,这等故事,从来都是亡国的征兆。”
对于李杰稍显悖逆的言论,苏由只静静地听着,甚至于微微颔首了起来。
李杰见微知著,他更加大胆,接着说道:“于外,秦王英明神武,秦军势不可挡,向者我河北同关中争横,每每落败,失上党,陷河内,如今秦军更是兵临城下。”
“到如今,秦军围困邺城,为解此困,别驾定下内外夹击的策略,可结果呢?”
“统兵出城的文将军,为秦军临阵见杀,挥师从外而来的张将军、高将军,被秦军阻截不得寸进,仗打到这等惨境,可知事不可为也,邺城怕是难以守御住了。”
“而今战不可战,守不可守,以小人之见,或唯有以献城出降秦军,可保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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