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324节
而张燕作为边郡出身的豪杰,又久在太行山厮混,对并州的北方边郡是再熟悉不过的,所以张任才说这一趟,须得好生仰仗张燕。
“将军不言,某亦当为之,此某的本分,也是某难得效力一二的地方。”张燕秉着谦卑的态度,不敢在言语或行为上盖过张任这位主将。
一路上,张燕果如他所言一样,他勤勉的做着向导的工作,为大军指引方向。
“上郡、云中等郡,因国势衰颓,夷狄南侵的缘故,多半沦为蛮夷禽兽所占据,不复孝武皇帝开拓河南地的旧时状貌。”谈起被夷狄侵占的河南地,也即是此行需要通过的区域,张燕不由叹息了一声。
“而今我军需要通过上郡、云中等地,才得抵达云中,一路上,不免为夷狄所袭扰,是故此行须得万分小心。”
作为黑山贼出身,但依旧自认为大汉子民的张燕,对于河南地的现状,他的神色显得有些悲戚。
且知道上郡、九原、云中等郡,是大汉驱逐匈奴、移民屯边,耗费数代人心血才开拓的土地,但国势一衰、汉祚颓然下,就为南下的匈奴、鲜卑等草原部族重新占据,不可不令人痛惜。
张任亦是神色戚戚,他此行收到的任务,是通过关中北面的上郡、云中,绕道到并州北部的雁门郡,实行迂回作战的方案,袭扰并州的后方。
而经张燕介绍,张任知道这一路只怕不太好走,毕竟通过匈奴、鲜卑盘踞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不过张任没有因为前路艰辛而心生畏惧,他反倒是胆气愈发壮烈了起来,越是艰难,他越是斗志昂扬。
“就看哪一家部族不长眼了。”张任轻笑着回应了张燕一句,他的语气虽是平缓,但张燕却是听出了里面的森然杀意。
“嗯。”张燕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的眼中亦是杀意大盛,这一行,他们的目标不止是袭扰并州的后方,还有就是需要清理掉一路上撞到的夷狄戎丑。
……
邺城。
作为魏公袁绍的心腹,担任着治中别驾一职,总领魏公幕府的审配,在袁绍大军南下的时候,他留守于邺城,负责典守后方,兼之为前线调配辎重粮草的重任。
“公子,今日三千斛粮草起运,一切正常如故。”审配向袁尚通禀道。
说来袁绍留守邺城之人,盖其幼子袁尚,只是袁尚为人年少,实不足以担负起这个重任,所以幕府中的大事小事,都是审配在操持,而审配每日将所行之事通告一声袁尚,给足了袁尚的面子。
袁尚面色和洽,他微笑道:“审先生行事,向来妥当,却是不必事事通禀,可拣选紧要的告诉我一声即可。”
“不然。”审配摇了摇头道:“魏公留公子典守邺城,寄公子以重担,可见魏公对公子的看重,是故公子当熟悉幕府的各项事务,如此不负魏公之重托,且来日,说不得公子将操持这些事情,当是早日熟悉为好。”
一言已罢,审配低垂着头,静候袁尚的回音。
袁尚听出了审配话里有话,大概猜想到了审配的真实意图,他只叹息一声道:“治中所言非也,我为幼子,而今之所以能够典守邺城,总领幕府,不过是因为我兄长袁谭在青州的缘故,他日兄长一回,幕府的这些事情,就不是我所能干预的了。”
“公子。”审配抬起头,目光如炬,仿佛有着灼热人心的温度,他压低声音进言道:“长公子过继给了他人,兼之又被出典州郡,可见魏公没有立长公子为嗣君的想法,不然当是要放置在身边培养才是……而公子您,为魏公所见重,此次留守邺城一事,就可见一斑,这幕府的事情,公子还需早早熟悉才是。”
面对审配再直白不过的话,袁尚也剖露起了心迹:“审先生,只恐是长幼有序,纲常不得变也。”
审配摆了摆手道:“公子何故做如此想,而今天下方乱,四方云扰,若是拘于常理,恐行事将有所失据……国家安宁的时候,立长自无二话,可如今国家方乱,如果不立贤德的嗣君,只怕大好河山,将要拱手让人了。”
“只怕是父亲不做如此想,兄长又不顺从,到时候生出无边的事端来。”袁尚摇头道。
审配再添了一把柴火:“魏公属意公子久矣,不然何故留下公子在邺城留守……至于长公子,才不过中人,非是公子的敌手,就算其人不顺从,到时候我佐公子,反掌可除之。”
袁尚这时候才露出开怀的笑意,他拉着审配的手说道:“此大事,唯仰公也。”
当审配从魏公府邸大堂走出来时,他迎面撞上了前来通禀消息的书佐。
“禀治中,从事许攸家人犯法,都尉畏其权势,不敢过问。”
“嗯?”审配轻哼了一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官吏尔,着人收治之。”
第589章 不一样的乌巢
建安五年,十月。
曹操在官渡阻击河北大军,到如今已有数月光景。
这几个月来,曹操受到的压力一日高过一日。
首先是来自正面袁军攻势带来的压力,袁军有十万之众,骑卒万人,倍于曹操一方的兵力,是故袁军处于进攻的一方,起土山、掘地道、以及使用仿造的霹雳车狂砸猛轰,这一套连招下来,曹军只是勉力支撑着没有被袁军击溃。
其次是来自后方的压力,在袁绍优胜面高涨的当下,颍川、汝南等地多有郡县背叛了曹操,举起叛旗邀附袁绍,就连汝南黄巾贼刘辟都打起了袁绍的旗号,以求在将来的袁氏王朝中获得一官半职。
而最让曹操压力大的,是后勤补给的问题,相持三月有余,他军中粮草处于匮乏的状态,又袁军轻骑往来,截杀曹操一方运粮的队伍,曹操在骑卒数量不如袁军的情况下,只得加强防范,却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至于今日,曹军大营开始接近断炊的状态了。
压力如此之大,让曹操生出了退却的心思,他有意退守许都,放弃在官渡据守。
只是自许都荀彧递来的一封信,让曹操放弃了这个念头,但见信上所言,以曹操在官渡扼守要冲使袁绍不得前进,就好比旧时楚汉在荥阳、成皋相持抗衡一样,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退却的,一旦退却就处于势屈的状态,就将万劫不复。
曹操看到这里,他也就放弃了退守许都的想法,其实他本心也知道,一旦退守许都,就等于放弃了战胜袁绍的机会,他唯有钉死在官渡,去和袁绍抗衡,才能有战胜袁绍的可能。
这也正是荀彧的看法,荀彧递来的信件末尾写道,在曹操坚定守住的情况下,两边的情势越发的明朗,或许不久局势就会有重大的转变,胜利的希望就将到来。
看完荀彧的书信,曹操喟叹了一声,坚定守住他是可以做到的,而胜机他却是看不到一丁半点,是故对于荀彧书信末尾的话,他只当做是安慰的话,到底没有其他作用。
然而,就在曹操近乎绝望的情况下,一个人,一位曹操旧时的好友,出乎意料的来到了曹操的军中。
“子远。”曹操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忙不迭的跑出营帐,把许攸迎进了帐内。
许攸作为袁绍心腹谋士,带来了曹操最渴望得知的消息,河北大军的屯粮点,以及袁军今夜的旗号口令,而有了这些,曹操就可以轻易通过袁军的哨卡,给袁绍的命脉割上一刀。
是夜,月明星稀,鸦鹊南飞。
田丰迈着疾步,平日里用于支撑身躯的鸠杖,此刻他只横提着,每迈开一步,他的心中仿佛都有一滴血滴下。
‘糊涂至极。’田丰胸中忿然不已,留守邺城的审配竟是在许攸处于前线的时候,因小故而囚禁了许攸的家小,导致许攸投奔了曹操,暴露给了曹操河北大军的屯粮点和旗号口令。
‘可恨。’迈出下一步的时候,田丰心中咆哮了一声,虽是这一战袁绍没有听从他分兵进攻许都的意见,也没有听从他着重兵护卫乌巢的进言。
但如果许攸不投敌,曹操万不可能知晓大军的屯粮点,就算知晓了屯粮点,在不知道旗号口令的情况下,曹军断不可能通过哨卡的盘查。
来到中军大帐的门口,田丰先是平复了一把心境,而后他不待通报,掀开帘帐直接走了进入。
“别驾,该当如何?”
就在田丰掀开帘帐的时候,他见到了准备亲身迎接他的袁绍,袁绍甫一看到田丰,就语气急切的向田丰询问,期盼田丰给出破解当下困局的方法。
“救援乌巢。”田丰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救援乌巢?”袁绍重复了一句后,他疑惑的回道:“吾已着蒋奇统轻骑前往救援,料来可以救之……”
一言至此,袁绍指着郭图言道:“吾与公则商议,或可趁此良机,发兵攻曹军大营,到时候就算曹军拿下乌巢,攻破淳于琼,也将无家可归也。”
一旁的张郃闻言,神色不由黯淡了些,方才他先给出了建议,以曹军兵精,单派蒋奇领着轻骑前去救援,只怕无济于事,到时候淳于琼被破,乌巢被焚,大事去矣。
可郭图跳出来说他的计策不佳,莫不如行围魏救赵之策,发兵攻打曹军大营,到时候攻打乌巢的曹军闻之,必然胆寒心裂,引军救援曹军大营去,乌巢之难迎刃而解。
田丰拄仗于地,厉声喝道:“明公,若从公则所言,大事去矣,此间十万河北人马,匹马不得返河北也。”
“何故?”田丰给出了解释:“曹军兵精,今次攻打乌巢,淳于琼必不能御,蒋奇必不能救,而乌巢一焚,我军无粮,将不战而自败也。”
“而公则所言重兵攻打曹营,且不说曹营坚韧,我军能否拿下,就说我军拿下了曹营,军中无粮,又将如何自处,是故公则之言,实亡国之论也。”
“这……”袁绍为田丰之言惊醒,他点头应道:“当如别驾所言,发兵救援乌巢,麴义、颜良、文丑、张郃,尔等俱去,万不可令乌巢有失。”
“明公。”在麴义、颜良、文丑、张郃等人领命之前,田丰又是一声厉喝道:“此存亡之时也,明公当亲身前往,岂可坐于营中以侯消息乎。”
“今下唯有明公亲赴,竖起明公的大纛,如此,士卒效死,将校用命,乌巢才可得全也。”
袁绍面露犹豫之色,自击破公孙瓒以来,他已经很少亲自临阵了,加之现下正值十月,月色清寒,朔风呼啸,他年纪也大了,临阵之事有些为难他了。
此外,深夜朦胧,月色淡薄,两军交战的时候,说不得会有什么意外出现,虽说袁绍麾下亲卫是骁锐的大戟士,可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大丈夫当阵前斗死。”田丰语气平缓了起来,他直叙了一句话。
而就是这句再平缓不过的话,袁绍神色却是为之一振,目光中的犹疑之色散去,逐渐坚定了起来,他抽出手中的宝剑,朝着案几的一角砍去:“今夜谁不用命,就如此案。”
且见到在袁绍宝剑的刀锋下,案几的一角被平齐的切下,落到地面上滚动了几圈,像极了被砍下的头颅,在地面上滴溜的翻滚不息。
麴义、颜良、文丑、张郃等人见之赫然,众人久在袁绍麾下,自是知道眼前的袁绍动了真格,今夜若是他们有所懈怠,袁绍当是会格杀勿论。
发出极具威慑力的命令后,袁绍着令颜良、文丑二将统帅轻骑赶赴,麴义、张郃领着骁锐步卒跟进,袁绍随军而行,向着乌巢赶赴而去。
身着金甲、头著金盔、骑着西域来的良马,袁绍在大戟士的簇拥下不断前行,当下月色清冷、四野寒彻,他却是只觉一腔热血在奔涌之中。
很久没有经历这种生死之间的感触了,袁绍心中感喟万分,早年间他敢忘却生死,于朝堂上同国贼董卓言行相抗,后又与有着幽燕精骑的公孙瓒争夺冀州,数次落入险境,在生与死之间横跳了多次,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权势和地位。
可自从登上天下第一诸侯的位置后,养尊处优,富贵荣华的滋润下,袁绍隐隐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逐渐消弭了,现在乌巢危殆,大军存亡之际,他找回了心底缺少的东西。
那是悍不畏死、临阵亡命、敢于为天下先的斗志。
一直以来,他都是依托这股子斗志,才能在与掌控幽燕铁骑的公孙瓒、横行太行十余年的黑山贼的斗争中赢得胜利,哪怕是出现失败的情况,也能迅速翻身再来。
重新找回斗志,神色亢奋的袁绍大声喝令:“加速,再加速,与我截杀干净这伙偷鸡摸狗的曹军。”
在袁绍的严令督促下,大戟士的脚步加快了几分,近乎是行进如飞,赶得上轻骑的速度了。
而此刻的乌巢,曹操听到了后方传来骑卒踏地的声音,他知道那是袁军轻骑赶赴于此救援乌巢来了,在这敌方援军即将赶到的情况下,乌巢的营垒他们却是还未击破。
校尉楼异骑着快马来到曹操的身边,向曹操通禀道:“明公,袁军的轻骑只在数里之外,恐不消一刻,就将杀到我军后方。”
说到这里,楼异的言语有些急切:“乌巢不破,援军在后,我军只怕落入两面受敌的情况,情势危殆,还请明公先走一步,这里交给我等。”
“嗯?”曹操闻言,他狼顾了一眼楼异。
借着月色,曹操的神色落在楼异的眼中,但见曹操的面容格外的狰狞,眼眶中血丝密布,仿佛是一个将筹码尽数压上的赌徒,就等着开盅的一刻,突然被人拉下了赌桌。
曹操厉喝一声:“等袁军到了背后再说。”
言讫,曹操抄出腰间的青釭剑,拍马上前,以主帅之尊,向着淳于琼的营垒扑去:“今次一战,在兹一举,要么攻破此营,要么我等死于此地,给我杀。”
随着曹操的大纛向前,曹军的士气振奋万分,乐进作为曹操麾下骁将,此刻备受激励,他胆气壮烈,无畏无惧,不顾向自己刺来的长矛,一个侧身杀入了对面的袁军当中,环首刀数次横劈,将袁军的阵型搅的大乱不已。
霎时间,袁军阵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曹军则跟随着乐进猛锐向前。
终于,袁军承受不住曹军的攻势,一个两个扔下长矛,不管不顾的逃窜了起来。
见此情状,镇守乌巢的淳于琼大声呼喊,言辞间威逼利诱,以求士卒能坚守住,但他麾下人马胆志已丧,不敢再战,逃窜的心思仿佛洪水一样,淹没了他麾下人马,不消片刻,守御乌巢的万余袁军全员奔逃了起来。
“火,火,火。”曹操疾声大呼。
拿下乌巢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也即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需要用携带的柴草焚毁掉乌巢的仓禀粮草,只有焚尽了乌巢的粮草,这一仗,胜利才会稳稳当当的落入他的口袋当中。
在曹操的严厉命令下,击溃淳于琼所部的曹军开始点起火把,焚烧起乌巢的粮仓,一个又一个粮仓在曹军的点燃下熊熊燃烧了起来,火光冲天,数里外皆可见之。
亲身赶赴,急速行军至此的袁绍也见到了那一团团烈焰,他身体不由轻微颤栗了起来,但他暗自咬牙,尽量稳住身躯,厉声督促麾下大戟士向前。
作为第一批次统帅人马援救乌巢的蒋奇,在见到曹军攻破乌巢,一座座粮仓起火的时候,他大为震恐,身躯不稳,差一点从马背上掉了下去,而他麾下轻骑,也是人心不稳。
这时候,一杆大纛被推进到了乌巢,蒋奇见之神色复振,他麾下的士卒也跟着燃起了斗志。
无他,盖因那一杆大纛,乃是袁绍亲临时才会竖起的大纛,只不过袁绍还在赶赴乌巢的途中,这一杆大纛却是袁绍着人快马加鞭先行递解到乌巢,用以振奋军心所用。
“给我上,驱杀曹军,保住乌巢。”蒋奇一声呼喝,领着麾下人马向士气正盛的曹军杀去。
蒋奇所部同曹军混战在了一起,第二批次的颜良、文丑所部也紧赶慢赶的来到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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