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194节
众人心急如焚,李傕脸上却是荡漾起轻快的笑意,他安抚道:“城外营寨坚固稳妥,李堪将军更是骁勇,蜀军一时半刻是攻克不了城外营寨的,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且待蜀军攻伐疲敝之时,我等再引军杀出,当可获全功也。”
“稚然说的对,我们若是现在就杀出去,蜀军正是锐气充足的时候,我们少不得要奋力厮杀一场,可若是等上一段时间,蜀军锐气消弭,那时候便是如虎驱羊,大胜在望。”郭汜应和了一句。
只是郭汜话虽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他想的是让李堪吃些苦头,毕竟李堪昨日在蜀军攻城之时,竟是连率军出营,威慑蜀军侧翼的事情都没有去做,是故他对李堪有些怨气在。
听得李傕和郭汜这般言语,侯选、程银、梁兴等人互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波后,旋即侯选上前言道:“城外营寨虽是坚固,但蜀军有飞石车这等的利器,恐怕李堪难以应对,不如还是早早救援为妙。”
“候将军,你如何连李堪的将才都不相信了吗?若是李堪闻得你的话,只怕要说你小看他呢?……攻城拔寨本就是个耗时间的活,我看我们且再等上个三五个时辰,然后再引兵杀出城去。”郭汜摇头晃脑的调侃了一句,话里话外,皆是不愿现在就引兵救援李堪。
李傕不着意的瞪了郭汜一眼,这个时候他需要同侯选、程银、梁兴这几位关中将领打好关系,齐心协力抗衡刘璋小儿,言语之间须得小心应对才是,当不能如郭汜这般的轻佻不在意。
李傕出首,他安抚着急躁的侯选道:“候将军,且再等个半柱香的时辰,那时候蜀军锐气当是消弭了些,我等一起出兵,相救李堪,同时好生杀略一番气馁的蜀兵……这个时候出兵多少有些不利。”
侯选点了点头,李傕的话在理,他只好应了下来。
第366章 羽翼去矣
经过数轮霹雳车的狂轰滥砸,加上李堪麾下士卒懦懦不敢上前,不愿拼着性命去支撑住摇摇欲坠的寨门,是以一段时间后,李堪所在的寨门终是支撑不住,于一声轰然之中扑倒在地。
寨门破矣。
辅汉中郎将甘宁自是瞧见了这一幕,他从亲卫手中接过兜鍪,往头上一贯,护卫住自己的头部,再接着他从亲卫手里接过一个铁制鬼面,往面部一盖,他整张脸就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夜的眸子。
而甘宁的身体,自上而下,先是护住脖颈的盆领,而后是鱼鳞般轻巧且密集的铁胄,紧实的贴在甘宁的身上,然后是两侧遮护臂膊的披膊,下方是用于护腿的腿裙。
眼前的甘宁,装扮的直如一个人形兵器一般,此外在甘宁的身侧,百余名锦帆游侠和甘宁打着同样的装扮,簇拥在甘宁的左右,手中均是拿着一柄寒意逼人的环首刀,静候着甘宁的命令。
“阴君,你可以歇息一会了,该轮到某上前了。”甘宁向着霹雳校尉阴溥招呼了一声,让阴溥止住飞石的动作。
“是,某在此为中郎将压阵。”阴溥点头称诺,在李堪寨门被击破的当下,该轮到甘宁出场了。
甘宁抄起插在地上的环首刀,刀锋指向李堪的营寨,他大喝一声道:“儿郎们,随我上。”
一声豪气干云的号令之后,甘宁一马当先,向着李堪的营寨杀去,鬼面遮掩之下,是他喜不自禁的面色,他的骨子里对厮杀、搏命、血流有着天然的喜爱,每每上阵,他仿佛就是进入大海的鱼儿,奔向山林的闸虎。
百余名同甘宁一样装扮,鬼面、重甲、护膊、腿裙,浑身上年不露一点破绽的先登锦帆儿,在甘宁一声呼令下,撒开了步子,追随着他们的渠帅向敌营杀去。
冲锋陷阵,死不旋踵。
斩将,夺旗,先登,破阵,是古典战争期间的四大军功,而今甘宁便着意于先登,他有意第一个杀入敌营,将敌营破开一个口子,就此荡平这座李傕、郭汜在城外设立的营寨。
甘宁领着百余名重甲之士杀来,李堪自然是瞧在眼里,他暗自咽下一口唾沫,长安城内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如今他只能依靠自己坚守住营寨了。
至于坚守到什么时候,长安城内才会有援兵发来,这一点李堪心中没有底,他只能先全力守住,方可有一线生机。
这里李堪不由有些悔恨,他悔恨将妻子留在了长安城内,不然这时候他竖起降旗,干脆的归降益州牧刘璋,可保住自家一条性命,又能报答李傕、郭汜坐守城内、不施援手的恶行。
‘难怪前面遣我出城立寨之时,李郭二人说着什么长安城较为安全,可将妻子留于城内,原来是在这里算计着我。’李堪心中破口大骂,若不是他的妻子在城内,他何至于前后失据,受制于李傕、郭汜。
也怪他当时昏了头,念着李傕、郭汜是有求于他,加上城外营寨的确非是善地,刀剑无眼,沙场无情,一个不好,妻子会受到伤害,此外他念着有侯选、程银、梁兴等好友在城内,妻子自保无虞。
‘侯选、程银、梁兴,出来混的,没一个靠得住的。’相较于李傕、郭汜二人,李堪对侯选、程银、梁兴这些好友更为愤恨,李傕、郭汜不施救于他是情理之中,可侯选、程银、梁兴等人,同他情好谊深,奈何也不引兵来救,只在城中观望。
心中骂娘的同时,李堪手中口中动作没有个消停,他指挥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居中,弓箭手在后,就此堵住了被砸坏的寨门,他打算先顶住蜀军的第一波攻击,然后趁隙修缮下寨门,坚持到长安城内的守军来救。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李堪计算着鬼面蜀军离他营门的距离,待到鬼面蜀军离他营门五十步时,他大喝一声,发出命令,号令他麾下居后的弓箭手:“给我射,狠狠的射……”
弓箭,作为战场争锋的远程利器,一直为关中子弟所热衷,尤其在凉州羌乱时不时侵扰三辅的近些年来,关中子弟养气力、重武艺,多有练得一手好箭术。
而李堪虽是作为河东人,趁着关中大乱引兵涉足关中、窃据一方,但他麾下的士卒多有三辅子弟,于箭术而言,自然是出类拔萃,比起寻常的士卒强上不少。
在李堪的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弓箭手应声而射,泼泼洒洒的箭矢有如细雨一般,对着正奔向李堪所在的甘宁等人抛去。
箭雨瞬发而速至,可面对漫天的箭雨,甘宁却是不躲不避,直直的继续向前冲去,身形上没有一点停滞,速度更是反倒加快了起来。
甘宁如此胆大妄为的底气,来自他身上的重甲、头戴的鬼面,这些乃是出自邛都蒲氏匠心独运的甲胄,防御力出奇的高拔,李堪麾下弓箭手射出的箭雨,落在甘宁身上,就好似蚊子叮一般,对甘宁造不成一点伤害。
甘宁麾下同他一并冲锋的锦帆儿,亦是不躲不避,只迈着步子紧跟着甘宁的脚步向前冲去,仿佛面前不是漫天的箭雨,而是和煦的春风一样。
这也怪李堪家底穷,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去招揽上等的铁匠打造箭矢。
是以李堪麾下士卒所用的箭矢,一则是箭杆不够笔直,尾羽多是残缺,以至于发射后势能也就不足。
二则作为箭头的材料,一般须得上等的钢材才行,这样破防的能力才强,可李堪底子穷,箭头也就粗制滥造,对上身穿精甲的蜀军先登,纯属于挠痒痒而已。
‘不是吧。’
‘不会吧。’
居于阵中的李堪,瞧着蜀军不避不躲,硬顶着箭雨冲锋,且自家的箭雨,的确对蜀军伤害渺渺,他不自觉的苦笑了两声,不敢置信下来。
可事实摆在面前,教李堪不得不信,蜀军甲胄精良,防御力出奇的高,不是他麾下弓箭手能对付的。
“长矛手听令,斜刺着长矛。”李堪毕竟不是庸手,他很快就做出了应对,既然弓箭手无用,那便依靠长矛手去阻击蜀军的先登之士,怎么也要将蜀军的先登之士堵在营门外,不让蜀军踏入营中。
听着李堪的命令,长矛手们纷纷斜放着手中的长矛,矛尖对着向他们冲锋而来的鬼面蜀军。
面对有如鬼魅一般的鬼面蜀军,换做一般的士卒,或许早已没了战心,但这伙子长矛手乃是李堪麾下的亲卫士卒,而亲卫,通常是一个军团中最骁锐的,所以长矛手们能定在原地,坦然的对上鬼面蜀军,欲要一决雌雄。
此刻,甘宁距着李堪的营门只余二十步,只需数息的时间,他便可杀入李堪的营中,当然,他需要先料理掉面前的长矛手,如墙堵一般的长矛手,自阵中伸出了无数闪着寒光的长矛,挡住了他的道路。
一二刻间,甘宁有了计较,他脚步不曾迟疑,继续向着长矛阵冲去,很快就落到了长矛手能攻击的范围之内,而李堪麾下的长矛手自是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挺动长矛,齐聚矛尖,向着甘宁攒杀而来。
甘宁的鬼面下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只可惜,这个微笑不得被对面的长矛手所瞧见。
甘宁脸上笑着,身形不曾停歇,但见他身形一晃,轻飘飘的避开了攒杀而来的长矛,且趁着长矛手攒杀之际阵型扰动,露出了一个空挡,他挪动脚步挤进了这个空挡之中,就此挥刀向前。
这一下,第一排的长矛手瞬时慌了神,他们见着甘宁挥刀向他们冲来,欲要同甘宁厮杀相抗,可他们是长矛手,方才长矛攒杀出去,一时间却不得收回,于是长矛手想着往后数步,避开有如恶鬼一般的甘宁,可阵型密集,他们却又不得后退。
于是乎,第一排的长矛手前不得进,后不得退,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在甘宁的面前露出一个极为慌张扭曲的表情。
‘不体面啊。’甘宁嘴角微挑,见着长矛手露出的难看面色,他心有不快,就此他踏前一步,贴近挥刀,劈砍了起来。
有如伐木机一样,甘宁刀锋所指,向着的长矛手便轰然倒地,像是被锯断的大树般。
随着甘宁的杀入,长矛手的阵型被纷乱了起来,前排的士卒拼命向后缩着,想逃离面前这尊杀神的攻击范围,而后方的长矛手一时间不得快速散开,以至于长矛手们东倒西歪,乱做一团。
长矛手阵型一散,队列不再成形,追随甘宁先登的百余重甲锦帆儿,也纷纷趁此良机,就此杀入了长矛手的阵中,不过数息的时间,长矛手大溃而逃。
“稳住,给乃公稳住。”居于中军的李堪瞧见这样一副败相,他瞬间心中惊悸了起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栗,但他还想做困兽之斗,挽回败局,于是他大声喝道,意图让溃散的长矛手稳住阵型,抵御住蜀军。
只是兵败如山倒,却不是李堪能阻止的,李堪也没有那个能力,能激励溃卒重新稳固住阵型,那需要良将和一等一的精兵才行。
事不可为,且事已至此,李堪不是固执的人,他爱惜自家的性命,更念着长安城内的妻子,于是他在数十名亲卫的护卫下,准备逃出眼下这片死地。
若要大军合围,将敌营或敌城围的水泄不通,需要十倍于敌的士卒,而眼下蜀军一边需要围攻李堪的营寨,一边需要应付长安城内李傕、郭汜的出手,自然不得将李堪的营寨围的密不透风,多少有一些空子可以钻。
李堪便趁着蜀军一意攻取营寨,合围之势不足密集的时候,意图就此寻得一条生路,奔回长安城中,携带妻子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放弃前营,奔向后营寨门的李堪,却是选错了路子,当他抵达后营寨门,数十骑人马冲出营门,就此欲要逃离之际。
暗地里,一支箭矢瞄准了为数十骑簇拥的李堪,是‘小养由基’娄发,在甘宁攻打前营的时候,他正堵着李堪的后营攻打,不过他并不是强攻,只是单纯施加压力而已。
不过娄发的运气特别好,他虽是没有攻破李堪的后营,却是得撞上奔逃的李堪,娄发箭术超神,虽是李堪的身形在数十骑的簇拥之中,他亦是成竹在胸,只淡然的发出了一箭,便将弓箭垂下。
娄发的弓箭垂下,正庆幸逃出生天的李堪却是身形一顿,拉直的双臂、弓着的身躯、夹紧马腹的双腿,仿佛被抽尽了气力,徒然的全部松垮开,他歪歪扭扭的倒下马来,一支高扬的箭矢尾羽,晃动在他的脖颈之中。
‘兴霸先登,某也不落人后,斩将之功,足以匹敌。’娄发见着李堪倒下马来,心性稳重的他淡然一笑。
李堪即死,李傕、郭汜在城外埋下的钉子,便算是被彻头彻底的拔除,直接去了李傕、郭汜的一张羽翼。
就在甘宁和娄发前后夹击李堪营寨的时候,城头上的侯选远远瞧见营门倒塌,他连忙言道:“李将军、郭将军,事急矣,营门被破,李堪性命只在须臾。”
‘无能,实属无能。’李傕自是也瞧见了城外营寨的营门被破,他心底破口大骂了两声,认为李堪无能,凭借坚固的营寨,竟是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未能坚持住。
不过心中虽是对李堪不爽,但李傕也知道城外营寨的紧要,城外营寨若失,他们便只余一座孤城也:“郭阿多,你同候、程二位将军领兵出城,速速前去救援李堪,我为后继。”
李傕下达了命令,他让郭汜、侯选和程银三人先领兵出城,他跟在后面压阵。
言罢,郭汜、侯选和程银正准备下楼,但就在几人走到登城马道的中间时,却听见城外有如一壶沸腾的热水,一声声激昂飞扬的‘万胜’之声,直直的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侯选和程银对了一眼,二人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城外蜀军即是高呼万胜,那李堪的营寨必然不保,更不妙的是,说不得李堪也不得保。
第367章 间之可也
长安城外。
刘璋在亲卫士卒的簇拥下踏入了关中军头李堪的营寨之中,他从传令官的口中知晓了战事的详情---军头李堪在前营被破后,仓皇之下逃窜到了后营,欲趁隙逃得一片生天,但不妨被正在攻打后营的校尉娄发所射杀。
如今李傕、郭汜在城外设置的这座由军头李堪坚守的营寨,一则营寨被下,二则军头李堪授首,今日的这场战事可谓是功德圆满,没有一丁点的缺憾了。
只是刘璋心中还有一二点遗憾,他遗憾李傕、郭汜竟是能稳坐城中,对李堪的生死毫不在意,自攻打城外营寨的战事开始到结束,一点儿消息动静都没有。
他本打算通过攻打李堪据守的这座营寨,逼迫城内的李傕、郭汜出战,兵力占优的他有把握,能在攻打城外营寨的同时,去和李傕、郭汜决一雌雄,一战定关中。
但是李傕、郭汜默不作声,直到营寨被破、李堪授首,长安城内都不曾发出一兵一卒,不给刘璋野战破敌的机会,这不免让刘璋有些失望。
毕竟虽然刘璋拥有霹雳车这样的攻城利器,但面对大汉帝国的西京长安城,还是有点不够看,尤其是李傕、郭汜找到了霹雳车的应对之法,把毡布垂挂在城墙上,用以抵消飞石的冲击力。
是以,长安城不易下也。
‘李傕、郭汜,久在军中,乃是宿将,非庸人也。’刘璋没有因为一时的优势对李傕、郭汜产生轻视,在同李傕、郭汜的对敌中,他探出了李傕、郭汜才具的深浅。
踏入李堪营寨的刘璋,见到了甘宁和娄发上前。
辅汉中郎将甘宁拱手行礼后,他朗声言道:“不负明公所托,营寨已下,李堪授首,今日之战,足以令长安城内的李傕、郭汜震恐。”
“大善。”刘璋双手展开,一手握着甘宁,一手拉着娄发,他从不吝啬溢美之词:“今日之战,兴霸先登破寨,乃头功也,子初射杀李堪,功其次之,就于此寨中置酒欢饮,庆其功也。”
拔除了李傕、郭汜在长安城外的钉子,将李傕、郭汜的势力范围限制在了长安之内,使李傕、郭汜仅余孤城一座,对战事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进展。
虽是未能逼得李傕、郭汜出战,但今日之战的成果,也是极为巨大的,刘璋将心头的一二点遗憾之情抛之脑后,他专注起了眼前的事情。
入夜。
李傕、郭汜没有安歇下来,二人在城头吹着夜风,并拉长目光眺望着城外的营寨,之前李堪据守的营寨,如今为蜀军所占据,且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场景,不用想,那位益州牧刘璋当是在摆席庆功。
偶有丝竹之声传入李傕、郭汜的耳中,叫二人心中不成滋味,毕竟谁也不愿意见着敌手欢悦的一幕。
这里李傕后悔了。
李傕后悔没有早点出兵,他不妨李堪竟这般的无能,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未曾拖延住,便教蜀军破了营寨,更是丢了自家的性命,若是早知道如此……
诶……李傕一念至此,他知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了,于是心中唯有一声叹息。
李傕后悔,他的同伴郭汜心中却是无一点悔意,有的只是对军头李堪的不屑,他对丢了性命的李堪极是不忿,认为李堪无能至极,偌大一个营寨,竟是连半刻钟的时间都未曾稳住,就算是一头猪,也没有这般无能。
李傕心中的悔意像是一阵风般,不一二刻便席卷而去,他抬头举目,望向晦暗的星空,今日月色不显,只有几颗星辰闪耀,是故夜幕掩映之下,于一片黑暗之中,蜀军营寨中的灯火才会这般的显眼,让他知晓蜀军在欢宴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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