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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93节

  桃想容翩然而落,她步姿款款,心系案情,始终跟随李仙。李仙深入碧霄长梦楼查案,有正主相陪,或可减少麻烦,故而欣然同意。

  两人并步而行,沿途草木茂盛,李仙叹道:“我只道碧霄长梦楼是天外之天,不知天外之天上,竟藏一座桃花源。”

  桃想容款款而行,魅意自成,笑道:“我辈武人,修行武道,求得体似天地,如天地般寿命不绝。有高强武人,体躯之内,蕴藏伟岸天地。与之相比,碧霄长梦楼楼中藏纳天地万象、三十三重天,实也算不得什么。”

  行至一牌匾处,桃想容扬袖,说道:“这里,便是蟠桃天。”

  蟠桃天有两株迎宾树,枝叶连通纠缠,形成一“拱门”形状。树门顶端挂一匾额,写道“蟠桃天”。因蟠桃不生于地,地气愈浓,蟠桃愈难结果。故而蟠桃天甚是高耸,朝外望去,万物渺小。

  经过树门,便是一块玉质石碑,碑文写一首诗句。李仙扫过一眼,便径直前行。陆续见得数株蟠桃树,其叶、其枝尽显不俗。

  李仙心想:“若无桃想容陪同,凭我区区泥身,是万万进不得此处,瞧不见这等造物光景。”当日蟠桃盛会,群雄欢聚,有金银双鹤、祥龟瑞鹿…光景实难设想。

  此刻踏足,宴席的案桌、琴台、剑台…尚且完好。依稀可辨当日欢聚。原来…桃想容甚是看重此事,极力保留宴场时景象。但金银双鹤、祥龟瑞鹿…诸多奇兽异兽均已散归回远处。

  桃想容指着前方云雾氤氲,草木盛开,景色奇美之地,说道:“这里便是设宴之地,少侠请探。”

  她行至东南角落,指着琴台,说道:“盛会开场时,我便在此处,弹奏一曲南陵散曲。”

  李仙忽想:“这桃想容当真不俗,这曲子必然难得一闻。我既到此处,听听何妨?”说道:“请桃姑娘复现当日之景。”

  桃想容坐在琴台旁,扶琴说道:“也要弹奏?”李仙说道:“自然。”

  桃想容忽想:“这小子莫不是故意如此,好叫我为他弹琴?我桃想容可从未替任何一男子,独自奏曲弹琴过。”目光依柔,却暗藏审视。

  桃想容心想:“也罢,我曾说过,若能寻回长命锁,便尽力配合他。区区弹琴,算得什么。”便轻捻琴弦,奏音而起。

  她魅意浑然天成,紫罗华芳衣轻轻飘荡,这衣质薄若轻纱。将她衬得藏身朦胧紫雾中。

  悠然之音轻轻荡漾传出。初时如小溪流淌,直入心弦,缓人心神,解人疲惫。如将人之心甲卸去,顷刻万感放松。渐渐如有佳人,在耳边蜜语,将膝让出,供人鼾睡。

  李仙轻轻颔首,认真聆听,端详着桃想容。这一曲了毕,只感回味无穷。桃想容微感不忿:“李少侠,这一曲可弹奏完了,不知可有线索?”

  李仙说道:“好听!好听!”桃想容面色不善:“按说我不该过问,但李少侠总该能透露一二情况,好叫我心中有底罢?如此这般后续合作,才能更好。想容虽是素来和善,姐妹们都说我脾气好,可若是遭人戏耍,也总归是有几分恼怒的。”

  李仙笑道:“看来桃姑娘虽将案私委给我,却终究不信任我。也罢,也罢…咱们毕竟是合作。互通有无,自是应该。”

  李仙说道:“这世上有千百首‘南陵散曲’。所蕴藏含义、曲风各不相同。桃姑娘此前虽告诉我,宴会开始时,你在弹奏南陵散曲。但是何种的南陵散曲,我却一概不知,故而令你复现当时情形。”

  桃想容嗔恼说道:“复现又如何?不过便宜你这双耳朵罢了,想来对案情毫无帮助。”

  李仙说道:“非也,非也。对案情大有帮助。倘若我没猜错,桃姑娘弹奏的‘南陵散曲’,是大武曾经的附属国‘南陵’的一首破阵曲。这曲子前半篇,曲调悠然,心旷神怡,如莺歌燕舞,如美人倾诉。但后半篇却一转曲风,变得金戈铁马,寒风凛冽,血火升腾。可惜后半篇被毁去,只剩下前半篇。久而久之,世人便将南陵散曲,当做抒情之曲。常在宴席时弹奏助兴,甚是可悲。”

  桃想容一愣,这诸多学识,纵是擅长音韵的大家未必得知。她目蕴异样,初次刮目相看,问道:“那又如何?”

  李仙说道:“问题便在此处。那日关陇道万山宗的豪雄搬山老人,陇雄道破金门的正虎道人。皆因此曲而起争执,两人说法相似,均在年轻时,听得爱侣弹奏此曲。”

  “可细细琢想…关陇道地处多山,民风彪悍,曲风多是悠然嘹亮的山歌山曲。陇雄道既有山又有江,天性更喜滔滔不绝,汹涌澎湃的曲子。故而两地实不盛行‘南陵散曲’。这南陵散曲多是在‘渝南道·龙庭府’一带,地处较南,且富庶之地有流传。却绝非热传,而是桃姑娘这般精通音韵者知晓。”

  “两位英雄若是有一番年岁阅历后,说听过这首曲子,便再正常不过。偏偏是年轻之时,当时阅历尚浅,却皆听过这首曲子。未免太过蹊跷。”

  桃想容一愣,心想:“这小子确有真本领,是我小瞧他了,竟从简单一曲,便可知晓诸多事情。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见微知著,断案如神的奇人。且他学识亦不俗,能对乐理之道娓娓道来,甚是难得。真想不到,他这小小金长,竟这般有趣。”盈盈一拜,目有异芒,俏生生细细打量。她初见李仙,是栖霞天的观景台,彼时心情放松,正值闲乏,应付群杰争夺,正想觅一二宁静,恰好见李仙观景,身影俊逸不俗。一直瞧得甚久,虽稍有感触,却不算感兴趣,更不算认识。她历来见过太多英杰豪雄,惊鸿一面,很快便忘之脑后。后来长命锁丢失,她欲寻人相助,李仙再次闯入视野。船中一番接触,桃想容虽处处温和有理,对李仙实不喜欢,只无计可施,半信半疑托付李仙帮忙。将称呼“小李弟弟”改做“李少侠”,更是生疏隔阂之意。这回细一接触,感受却全然不同。李仙侃侃而谈,轻易寻得隐秘线索,风轻云淡间,颇有旁人难及量之雅度,确令她刮目相看。更不急不躁,隐约间潇洒出尘气度,不似区区金长,自别人之间,亦难瞧见。她心想:“怪哉,怪哉,这小小金长,倒似乎比甚么中郎将,更是有趣。”她欠身说道:“多谢指教,想容方才多有得罪。”

  李仙摆手道:“不敢!”桃想容说道:“那李少侠之意,是那两位前辈故意撒谎?”

  李仙说道:“尚不可确认。但或可猜测,这二人并未听过南陵散曲。两人在宴席之上,初听桃姑娘弹奏此曲,曲音悠然婉转,如爱人倾诉,便临时放言,说年幼时爱人替他弹奏,以此引起注意。好叫你注意到。”

  桃想容深表认同,说道:“我早觉这两人,当日无理取闹,甚是可疑。但若叫我独自分析,倒真说不出具体可疑之处。如此说来,长命锁丢失,或是二人所为?”

  李仙摇头道:“尚不可定论。”行去琴台,细细观察。忽见琴台蒲团旁,有一道细微痕迹。似“蚁兽”攀爬而过。

  李仙问道:“蟠桃天可有虫蛀?蚁兽?”

  桃想容摇头道:“并无。”李仙说道:“这可怪哉。”心想:“江湖武人,性情古怪。假若那搬山老人,正虎道人确实有古怪,却未必是要偷盗长命锁,当日桃想容接触之人甚多,有意无意刻意接近者足十数人,这些人等未必没有嫌疑。当下,重走一会蟠桃会,认真筛选稳妥。”再探向别处。

  桃想容历经方才一事,对李仙已颇有折服。眼睛闪烁,好奇端详李仙,观他如何发觉线索,如何探寻奥秘。她紧步跟随左右,若有好奇之处,便出言问询。李仙若在沉思,便不理会。若不沉思,则简略答之。

  她素来受人追捧,喜引群雄为她相争。这番主动跟随,偏偏李仙爱答不理,感受甚是古怪,有时小有不忿,心想:“若是其他男子,早便争前抢后,在我面前展现才学了。此子倒好,我不出声,便浑然当我不在。”偏偏事关生死,又万感好奇,想离离不开,便总跟随左右。

  李仙告诉桃想容,当日陇雄道地榜强者陶苦林,观得天桃,得有所悟,创出武学“观桃功”。当时武学风起云涌,带起阵阵白雾,雾之所及,隐隐笼罩桃想容周身。而后邀桃想容,共习掌法。邀约被拒,转而碰杯饮酒。此人目的性极强,意之所指,关乎桃想容,但垂涎美色居多,偷盗长命锁为次。虽有嫌疑,却不大。

  再说起天南教的‘天星老人’,天南教是地处靠南的神秘教派,擅长推演、诅咒诸事,这教派素来早衰,常年四处奔走,寻觅延寿之物。他目光灼灼,来回打量桃想容,想是确是觊觎长命锁,并且确实已经动手。李仙发现数处痕迹线索,都可作证猜想。桃想容听后,细细回味,更觉猜想切实!

  如此这般,一一走访,一一观察,一一斟酌。

  时间流逝,桃想容见暮色降临,才知已过一日。她问道:“李少侠,这日探查,收获甚丰,可之后却怎办是好?”李仙说道:“这番探查,嫌疑最大者,有搬山老人、正虎道人、天星老人,这些人都是一地地榜的强人。若叫我亲自接触探查,我这条小命,恐怕不够折腾的。”

  桃想容说道:“然这些人等,受碧霄长梦楼宴请而来。我若无确凿证据,也不好将其奈何。如此说来,今日虽有收获,却依旧进展困难。分明猜知,便是这几人所为,却无法作为?”

  李仙笑道:“自然不算。这事情倒也简单,既不能亲自去探查。那便劳烦你这位大美人,再次设宴,一一邀请他等,再度来碧霄长梦楼做客便是。届时我藏在暗处旁听,便更有线索,断定谁人所为。”桃想容拍掌道:“好啊,这确是一大妙计,我一一邀请对谈,倘若谁拒绝,必是心中藏鬼。届时即便没有证据,我也需会会他!倘若敢来,对谈时我引诱盘问,亦可得取线索。”

  李仙说道:“不错。且这正虎道人、搬山老人、天星老人虽有嫌疑,但只是我合理推测,真相之说,尚难定论。你需广而邀之,凡宴会有所接触者,均邀入楼中叙旧。”

  桃想容颔首,忽说道:“那、那、你如何?这般多人,少说有十数人,逐个相邀,需数日才可见完。你这数日事情,岂不需住在碧霄长梦楼?”

  李仙说道:“目前来看,只能如此。我可住在小厮杂役之间,待你面见外客时,我再提前藏匿,观察情形。”他心想:“我实可‘种发生根’隔空探闻,但这绝技不易暴露,只能亲自一去。”

  桃想容犹豫一二,心想:“令他住在小厮杂役中,虽稍有委屈,但本无不可。只是此子是断案之要,长命锁能否寻归,便看他的能耐。理该看在身旁,时刻讨论,理清情况。”

  目光轻轻转悠,忽又心想:“此子自初见时起,便避我如虎,我生得很可怕么?这般躲着我。他分明便没瞧见过我真容,却预设我好似处处要害他一般。起初他还稍稍藏起。后来索性不藏,摆明不想同我有瓜葛牵扯。这份心思,我怎看不穿。此刻细细想来,其实叫我颇为着恼。倘若他是俗人也罢。这一日接触,这小子分明颇为有趣。既然如此,姐姐我,便偏偏不能,叫你如意了。我先小施伎俩,撬开你心,哼哼,再考虑如何处置你。”转而笑道:“李少侠,恐怕不成!杂役房卧多在楼外,你住在哪里,每日进出楼阁,便甚是麻烦。不如这般,你若不嫌,回我府中罢。这数日起居,姐姐便包下了。你只需跟随左右,在姐姐接见外客时提前藏好便可。”

  李仙一愣,说道:“去你府邸?恐有不妥,凭你身份,理该能寻出一二住处,供我暂时落脚。”桃想容笑道:“既是替我断案,我怎能吝啬。放心罢,我宅邸甚是私密,外人难以晓得。你安住几日,不会有麻烦。”

  桃想容嘴角上扬,红唇张启,似魅惑似揶揄道:“怎么,堂堂大金长,李大少侠,断案如神,俊鬓英姿,是怕姐姐吃了你不成?”

446 风采迷人,想容发难,叫我姐姐,金屋藏玉

  李仙腹诽:“你生得仙姿绝色,魅意天成,一场蟠桃盛会,便惹得颇多强者青睐。我不怕你吃我,可怕被你追求者砍死。有道是红颜祸水,这话当真不错。但你既如此相邀,我若再退缩,不免太过窝囊。正好,我也瞧瞧,你家府邸是何等气派。”

  便答应下来。桃想容一喜,在前领路而行。两人搭乘“送仙鸟”,抵达“栖霞天”。原来…桃想容宅邸便在栖霞天的“火霞园”内。

  桃想容追求者虽众,但她宅邸何处,却无人知晓。火霞园内美景盎然,林木高耸。桃想容行过一条长廊,时而左拐,时而右拐,脚步轻盈,速度却甚快。

  来到“火霞园”“水梦园”水火交际之处,便见一道银色的拱桥。桥旁是一小水瀑,水花弥漫。桥两端放有竹伞。

  桃想容递一把竹伞给李仙,随后撑伞行过银桥。水花虽漫漫,却难湿分毫衣物。这座宅邸有“水火相济”“冰火相融”之气象。

  过了银桥,便是“桃居”的正门。桃想容嗔道:“这可是姐姐第一回带男人回家。里头好些物事,没整弄整齐,待会进得宅中,可莫要乱看。若是瞧见些女儿家难以启齿的物事,出去胡说乱说,姐姐可不饶你。”斜睨打量,眉目风情万种。

  推门而入。桃居共有“七楼、三园”。楼高四丈、五丈而已,雅致宜居,不大不小。桃想容平日独居此处,宅院太大便不易打理,需请侍女修剪、清扫、护理,不免麻烦。

  几栋楼阁虽不高,却各有特点,分别为:“长寿楼”“唯居楼”“饲身楼”“闲楼”“观琴楼”“书楼”“欢好楼”。楼阁之外,零零散散有几座宅居。

  入“桃居”不远,便见一冰火池。池中养有一巨龟,呈清灰色,正在鼾睡。此乃祥兽“玄袭”,甚是罕见。李仙说道:“桃姑娘果然非同凡响,这兽宠一瞧便不俗。”

  桃想容幽幽道:“不过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大懒鬼罢了。”顺手摘得果子,洒向池中。那祥兽玄袭张口一吸,尽数吃下,沉入池底鼾睡。

  桃想容说道:“这女儿家的府邸,便不领你这大男儿参观啦。西面有一座厢房,这几日时间,便请住在那里罢。你替我忙活一日,便请去换洗衣裳罢。我待会会遣侍女送去膳食、衣物。姐姐也乏了,需去洗沐舒缓。”

  她忽微微俯身,说道:“还是说…弟弟若觉独自洗沐无趣,想与姐姐同沐一场,倒也…”眉眸藏笑,魅意轻撩。

  李仙说道:“桃姑娘,莫非是开玩笑。”

  桃想容似嗔似笑道:“不解风情,姐姐虽是花魁,周遭纵有男子示好。可从没男子,真正叫我喜欢。如此这般,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寂寞。今儿好不易,带回一个俏儿郎。方才的事…可未必是假,你若答应,姐姐现下便领你去玉华池。”

  她极擅用言语挑逗人之情欲。声音清脆如黄莺,语气藏魅带几分呼之欲出的挑拨。

  她瞪了李仙一眼,说道:“好啦,不为难你啦。先行别过,姐姐待会再找你。”

  李仙朝西而行,不远见一座独栋厢房。空置虽久,却不落尘埃,干净素雅。李仙松缓筋骨,解开佩刀,口吐清气,洗浴全身。

  推开窗户,只听鸟雀轻鸣,甚是清脆。李仙心想:“居住此地,倒也舒服。这番美景美色,可非我牧枣居能比拟。但有道是金窝银窝,不如自个狗窝。总归是牧枣居住得习惯一二。”

  忽听敲门声响起。一红一青两侍女门前静候,红衣侍女端来膳食,青衣侍女端来换洗衣物,两女齐声道:“李公子,请用膳换衣。”

  李仙心想:“说来当真古怪,我今日之意,表现已甚是明显。我拿钱办事,不必再有瓜葛,爽快直接。但桃想容主动邀我入府居住,用意又是什么?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接过膳食、衣物。

  膳食味美精致,衣饰华丽舒适。李仙只用膳,不换衣。简单吃完,便觉手痒难耐,欲寻一地默默习武。李仙手持横刀,绕厢房周旁而行,不敢走远,恐撞破桃想容秘事,毕竟身处女子宅居,多有不便之处。

  见得一清幽之地,甚是宽敞。李仙施展“巽风息”,呼吸悠长,待休息平静,无我无物,融归天地。随后拔刀出鞘,刀芒所指,锐意难挡。顿时掀起一阵气流狂澜。

  李仙长发飞扬,一招“风起云涌”打去。这招属于“天枢刀法”,旨在势大如龙,出刀时气势攀升,力挫敌贼锐气胆魄。

  “横玉在前”“宁为玉碎”“回燕春南”“独舟渡江”…

  他刀势万变,每一刀打出,都具备独特之韵,独特风采。他浑然忘我,周身只剩皑皑刀芒、呼呼刀风。熟练度积攒,造诣加深。

  如此随意练了片刻。李仙一手持刀,刀速更快。瞬息间施展十数种刀势,急如闪电,猛若狂风,势如江水,如有天倾。另一手握掌,却缓如静春,慢若龟行。如此一动一静,两相违和之态,却尽显一人之身。

  似已乘风而飘起,又似稳重如厚石。李仙同练“天枢刀法”“推石掌法”,便有动静交融。李仙身躯忽然侧倒而下,似暴风吹过,伏倒的大树。仅仅脚尖连着地面。却始终并非真正摔倒。

  他贴地而行,便似一件轻飘飘的衣物,随风而起,姿态更千转百变。东倒西歪。手中刀法、掌法未改,足上再添“人衣大法”。

  桃想容住楼本远,玉华池沐完身,换一身宽松衣饰,正想寻李仙商讨请宴诸事。来到厢房前,不见灯火,便知李仙外出。问周遭侍女,知是去静园习武,眼睛微亮,心想:“我若没记错,这李仙素有俊鬓丑面之称呼。这俊鬓二字,意指他骑马奔行,发鬓飘扬,身姿甚是俊逸。亦指他刀法一绝,舞刀时飘逸潇洒。我倒好奇,是否真如传闻般。”

  便沿道行去,耳听风声呼呼,见得李仙舞刀之影,飘逸之身,顿显眼前。她美眸含异,不住喝好,但恐惊扰李仙,便按住不言,只颔首道:“好身姿,好身姿,传闻不假,甚至已是谦虚。这刀法至少已经圆满。天底下刀法圆满者,原有不少。但似他舞得这般俊逸者,当真不多!”

  见那男儿,刀法精掌法强,步法飘逸身姿俊。阳气壮锐气凌,长鬓飞舞气质显。纯阳躯完美相,银面遮脸韵难掩。

  历来男女一阳一阴,生来互相吸引,互相爱慕。世人皆爱桃想容美貌芳华。桃想容亦喜男儿英姿绝世。她天生短命,却早早尽揽天下英雄豪杰。如徐绍迁等玉城年轻俊杰,如陶苦林等英雄豪杰…

  桃想容自知命短,不好权势,不好身份,独好风采。叫她余下命途,愿付之一切的风采。故而徐绍迁虽为中郎将,却少得几分风华。陶苦林堂堂地榜豪雄,一方人物,却少得几分少年风采。

  玉城大族、外地豪雄……慕她者无数,总归差几分她真心期盼、真心相要之物。她知人无万全,欲稳重却少风采。欲风采则多轻浮。但她既无长远考量,便绝不肯迁就半分。

  此刻乍见少年金长舞刀弄枪,挥掌习武。忽有愕然,论身份地位,这少年郎难堪入流。这时却确展现出一二风采风姿,别处罕难一见。她心想:“这小子愈是接触,倒愈发有几分魅力,瞧瞧着身段身姿,高大威猛,潇洒飘逸,倒比其他男儿,要胜得数筹。只怕床中功夫,也不会差罢。”

  上下打量,似笑非笑。

  她身虽清白,情场捭阖纵横已久,绝非羞滴滴的女子。

  忽见李仙收刀入鞘,口吐清气,缠绕全身,涤尽污浊,再缓步朝此行来。桃想容见李仙丰神俊朗,清气绕侧,当真恍如仙客,不住再度心道:“好俊的儿郎。”

  桃想容鼓掌道:“好刀法,好刀法。久闻弟弟刀法不俗,舞刀时俊逸潇洒。今日一见,传闻不假!”李仙笑道:“桃姑娘客气,只是寻常练武罢了。方才借地习武,没有打搅到桃姑娘罢?”李仙不敢放开手脚,觉察桃想容靠近,便逐渐收势。

  桃想容说道:“好生奇怪,弟弟今早见面时,还想容姐姐、想容姐姐的喊我,这会儿怎都叫我‘桃姑娘’了?莫不是弟弟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着恼?姐姐已经替小诗赔罪,还望弟弟大人有大量,莫要再生气可好。”

  她心想:“我管你俊面丑面,这般冷冷淡淡,怕与我瓜葛,我偏不如你意。如今进得姐姐这宅邸,你这颗心,姐姐便先拿下,好好蹂躏。但这小子意志颇坚,需用些手段。”虽面罩清纱,且轮廓微显,若有若无魅惑之意传来。

  李仙说道:“自然不会,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桃想容轻盈凑近几步,问道:“那办事之外呢。便对姐姐我,没半分念想?”声音妩媚,丝丝幽香袭近。

  李仙暗道:“此女天生短命,长命锁关乎命数。故意魅惑我,好叫我卖力些。这原也正常,我叫她放宽心便是。”说道:“桃姑娘请放心。我已拿钱财,这寻锁一事,无论如何都会全力而为的。”

  桃想容饶有兴致说道:“你急于撇清关系,难道就好怕我?”

  李仙说道:“这倒不算!只是李某素来貌丑,不知如何与女子交谈。谈话时如有冒昧之处,还望桃姑娘见谅。”

  桃想容说道:“说得一本正经,但是你有一事不知,天底下还没有一个男儿,能轻易骗过姐姐的。容姐姐猜猜,你此刻心中,定是在想:‘呵呵,如此庸脂俗粉,在我李金长面前,算得了什么,我才懒得与你有瓜葛。’”

  李仙摇头笑道:“桃姑娘芳华绝世,李仙即便见识短浅,对此事却深信不疑。桃姑娘若是庸脂俗粉,这天底下便没有美人了。”

  桃想容凑近一步,素指点来,指尖印住李仙胸口。如此近身接触,桃想容只觉指尖温热,心间不住微荡,她见过多少豪杰,尚无情无念,此刻却微起波澜,着实难言。她说道:“那叫姐姐再猜一猜,你是想:‘红颜祸水,你生得虽美,却麻烦缠身,我惹不起难道躲不起么?待我快快了结此案,远远避开你这祸水才好。’”

  李仙心想:“此女莫非真会读心?这可厉害至极。”微微后退一步,说道:“桃姑娘又猜错啦。咱们说正事罢。”

  桃想容顿时喜笑颜开,一副尽在把握的神情。她见李仙后退半步,便知猜中心思,她说道:“果然如此。可你便不曾想过,若与姐姐交好,尽力讨好姐姐。姐姐一句话,能叫你晋升更快?小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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