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92节
小舟不大,内有一船舱,船舱无门,而是淡粉色的纱帘垂挂,其内烛火幽幽,隐约可见一婀娜人影。桃想容透过纱帘,瞧见李仙,听李仙适才诸多花言巧语,不住面色有忿。她心想:“上次见你,你便怕我如虎,恨不得再无瓜葛。这次再见,倒说起漂亮话。想来绝非真心。我桃想容一句话语,天下多少男儿为我相争。偏偏你这小厮,却多方不愿。”
她柔声说道:“公子既已上船,便请入内一叙。小诗,起舟罢。”梁小诗收起船绳,掌力拍水。船身驶离岸旁,沿河道轻飘。
玉城富庶至极,商贸繁荣,城中水系复杂,河道密布。这是“见龙河”,汇入东海,素有“观龙见海”之称。两侧烟柳依依,景色甚好,沿岸的楼阁、玉宇,观之令人惊叹工匠造诣,红楼绿楼青楼紫楼…纷纷撞入眼帘。李仙见离岸渐远,原地而坐,不进船舱,客气说道:“李仙是粗人,不敢入内,就在这里说罢。”
桃想容无奈说道:“还请公子入内,便当…便当想容求你啦。想容向来不轻易求人…”李仙只得掀帘入内,嗅到一阵轻香。
舟船外观素雅。内饰却毫无含糊,前有一红玉案桌,桃想容坐在案旁,双膝曲起,坐在案旁,正在沏茶。适才弹奏的琴物,已摆放在身后。
那桃想容衣着不俗,紫色抹胸窄腰纱裙,形制特殊,高高开叉,足裹玄色娟丝,以金丝绣作梅花、绣凤凰图案。绣鞋已经褪下,整齐摆放案旁,鞋上绣缝明珠,魅惑素雅,二者兼顾。发间镶金戴玉,妆容精致。面有轻纱遮挡,但隐隐能见面庞轮廓,是瓜子脸蛋。
这件衣着名为“紫罗华芳服”,一针一线均为奇匠所缝,制式不同于其他衣物。桃想容丰腴婀娜,此刻屈膝而坐,裙摆将双腿罩下。但裙腰处开叉,隐隐可见裹丝玉足。
实大可琢磨,百看不厌。恨不得揽入怀中,探究衣中奥秘,嗅尽眼前美色。李仙着眼一扫,便将已将细处尽纳入脑中,眼珠四转,分析情形。
她轻轻推来茶盏,说道:“公子,请喝茶。”
李仙对位而坐,饮尽茶水,说道:“想容姐姐,好久不见。”桃想容笑道:“小李弟弟,好久不见。”
李仙说道:“不知想容姐姐,特意邀我入席,可是为了何事?”桃想容撑着下巴,美眸打量李仙,脸庞凑近几分,身上幽幽香气扑来,她说道:“难道姐姐没事,便不能邀小李弟弟见面么?”
桃想容慢条斯理沏茶,随口问道:“弟弟几岁啦?”李仙说道:“年方二十。”
桃想容说道:“可有家室妻妾?”李仙心想:“不知夫人可算?这桃想容有事相求,却迟迟不入正题,是想先用美色磨我。待我心软意乱,她纵是捅我刀子,我怕也乐呵乐呵。我岂能这般老实,乖乖吃招。”说道:“姐姐问这个做甚,莫非是专程替我说媒来的?”
桃想容掩嘴轻笑道:“虽非专程而来,但弟弟若想,倒不无不可,姐姐未必不可,牵线搭桥,做一回媒人。”
李仙说道:“哦?”桃想容说道:“我碧霄长梦楼,芳华绝代的女子,原是不少。弟弟这追凶抓贼的能耐,在玉城名声如雷,是有真本事、真能耐的人。我若真去说媒,自有姐妹愿意与弟弟接触一二,但日后是修得正果,还是一拍两散,姐姐却不敢保证了。弟弟若总是这般,不冷不淡的模样,纵有美人倾心,也把美人推远了。”
李仙说道:“我天生这副性情,好难更改。而且天生面丑,这辈子多遭女子嫌弃。我三岁时,便把邻家的女童,吓得嚎啕大哭。家中亲友,更处处不待见我。我对着镜子照面,连自己也吓得一跳。长此以往,便养成这性子。姐姐说媒之事,我看免了罢,多半是一拍两散。”
桃想容银牙微咬,心想:“这小子是天生貌丑,以致无望婚娶,故而毫无索望,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这却很难办了。”再道:“依姐姐看,其实不然。人各有长短优缺。小李弟弟虽样貌平平,但手段惊人。倘若发挥长处,未必不能讨得美人归。只需放宽胸怀便是。”
李仙说道:“好了,不谈此事了。想容姐姐,你到底想如何?”
桃想容原想一番交谈,探索李仙所欲所求。再行商讨求助之事。特意将交谈之所设在河中孤舟。便为慢慢交谈,慢慢摸索。她擅风月之事,故以风月为始,将话题缓缓打开。岂知李仙不通风月,这话题甚难进展。
这时再开门见山直问,叫桃想容不好把握。桃想容一叹,摇头苦笑道:“好罢,好罢。姐姐是有事,想要求你相助。”
李仙说道:“原来如此,倒当真出乎意料!”点头饮茶。桃想容听得这声“出乎意料”,甚觉面红。总觉李仙隐隐讥讽,说她不够坦率。主动找寻,若非求助,便是寻仇。既然无仇,那必是求助。桃想容天眷之容,身份高贵,稍显露意图,无论武学、珍宝…便立时有人送至面前。她若有要事需寻人相助,对方常常费尽心思,好一番争抢,才有替她办事的机会。到得最后,常常是由“她求人办事”,变做“别人求着替她办事”。
今日之事,却反着来了。
李仙说道:“想容姐姐既然有事相求,李仙本不该无动于衷。但容我好奇一问,为何不寻徐绍迁徐中郎将相助?按说他的能耐,可胜过我这小小金长。”
桃想容说道:“此事…兴许你要胜过徐绍迁。徐郎英俊不俗,勇武过人,该有更大的事情,更高的志向。想容这点小事,李仙弟弟操办更好。当然,想容绝非是说李仙弟弟不好,只是就事而论,暂且差几分火候。但他日成就,未必弱于徐郎。”她这话暗藏敲打,绵中藏针,但因声音婉转,如黄莺鸣柳,叫人不易生气。
李仙直白说道:“想来是抓凶拿贼诸事。此事可算私下委托?”桃想容颔首道:“自是私下委托。”她神情古怪。
李仙说道:“既然私下委托,可有报酬?”
梁小诗走进船舱,恼怒道:“姐姐,咱们不与这小厮掰扯了。他好生神气,姐姐寻他帮助,是瞧得起他,他不识好歹,竟然…竟然百般刁难,好似全天下,独独他会办案?徐绍迁不比他厉害百倍,姐姐纵瞧不上徐绍迁,也不必…不必自降身份,与这种人交谈。”
李仙淡淡饮茶,说道:“原来求我相助,却看不上我李仙。那倒好办,劳请二位,驱舟回岸,我这便灰溜溜离去。”他心想:“既不想有过多牵扯,索性直白些。若是正经委托,我李仙拿钱办事,爽快敞亮。若想叫我李仙,觍着脸白忙活,却是休想。瞧不上我李仙者,比比皆是,再多你二位,不痛不痒。”
梁小诗冷笑骂道:“哼,你倒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我姐姐一句话,便能叫徐绍迁压着你头,替姐姐办事。这时好生请你,是给你面子,叫你这‘俊鬓丑面郎’好生表现,若做得不错,姐姐一句话语,在徐绍迁前稍加赞扬,便是你天大机遇。你这人不识好歹,这般不敬。”她说到“俊鬓丑面”时,“丑面”二字,稍稍加重。
李仙起身,风轻云淡道:“你说得不错,徐中郎将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若要求我相助,我于公于私,自会相助。无需用权职相压。两位若是想用这种办法,让李某帮忙。确是可行之路,那李某便先回去,等待徐中郎将的要令了。在此之前,先行别过。”
“话说至此,想必两位,绝不会送我回岸了。那我便自己回去罢。”
爽快行出船舱,见河岸虽远,但陆续可见数艘渔船。施展轻功而去,自可借数舟为踏板回去。桃想容一愣,连忙说道:“李少侠,且慢!”
李仙已纵身飞跃。梁小诗适才船外旁听,历来与桃想容交谈之人,无不态度依从,无半毫忤逆。李仙索要报酬,态度平和,本无不妥。但于梁小诗耳中,便全是不妥,甚至可称“傲慢”。
桃想容自窗中飞出,她紫裙如梦纱,仪态似奔月仙子,速度更胜李仙数筹,追上李仙,按住他肩膀。随后袖子一扫,李仙只觉一阵变幻,又已坐在船舱中。
李仙暗暗吃惊:“这花魁的能耐好深,我这会看不清她深浅。”皱眉说道:“碧霄长梦楼花魁桃想容,武学如此厉害,侥幸得见,令人惊叹。”
桃想容说道:“少侠,切莫恼怒。”沏茶送去,喊道:“小诗,你出言顶撞,有失礼态。给这少侠道歉罢。我既求人办事,旁人索要报酬,又有何不妥?”
梁小诗一愣,满腹不忿,但一时确说不上不妥之处,说道:“是我鲁莽顶撞,说错了话。”
李仙心知,他身份普通,梁小诗所言,便是桃想容所想,他心想:“堂堂碧霄长梦楼花魁,想必是见多了年轻俊杰。瞧不起我,倒也正常。我何须理会你等评论。但这桃想容确实遇到难题,否则不会如此态度坚决。此事若能获得好处,尽快置办周全。既可抽身,又能得宝物,最为稳妥。”随口说道:“眼睛长在自个脸上,瞧得起我,瞧不起我,都是自己的事情。不必多做姿态。”
桃想容面露尴尬,隐有愧意,说道:“小诗是我调教,她适才言语,惹得少侠不快,想容也需道歉。”
这时甚显生疏。
李仙说道:“不必多言。你爽快道清楚事情经过。我酌情考虑,若能处理。你出报酬我出力,若不能处理,一拍两散,爽快离开。届时还望阁下,莫再纠缠。”
桃想容银牙微咬,何曾听过“莫再纠缠”四字,心中亦有恼意,但想得事关重大,轻叹一声,说道:“此事说来,寻到少侠相助,实是无奈之举。前段时间,碧霄长梦楼筹办‘蟠桃盛会’,不知少侠可有耳闻。”
李仙说道:“自然有所耳闻。”桃想容娓娓道来:“碧霄长梦楼有三十三重天,内有一座蟠桃园,每年能结出七十二枚蟠桃。这蟠桃也称‘天桃’‘仙桃’‘寿桃’,是一等一的珍宝。服用后,能显著增长内炁、寿元与体魄,更蕴藏七十二字的‘翻天诀’,当属奇功中的奇功。但需吃桃时品悟,若有人能连吃七十二个‘天桃’,兴许能窥得奇功奥秘。但这事情,却很难确定真假。但蟠桃味美色香,却是真真实实。”
“每年蟠桃成熟时,碧霄长梦楼便会摘下,将蟠桃遣送至各方强者。收到蟠桃者,便可携桃参与蟠桃会。这蟠桃会是交流、切磋、品桃、结友之所在。场面虽大,却无甚别异,碧霄长梦楼不过提供场所,供天下群雄落脚。”
“那场宴会之盛,言语实难述说。来了东南西北的诸多豪雄。大武疆域辽阔,何况大武之外,更有诸多小国,天底下英雄何等之多。颇多英雄,其实只闻其名,未曾见过其人。一时之间,好生热闹。陇雄道、关陇道、渝南道、望阖道豪强榜地榜强者,也都有参与。”
“但是那场蟠桃会后,想容的一件极重要的物事,却不翼而飞了,且全无半点觉察。”
李仙问道:“是何物事?”
桃想容说道:“是……是一个锁。”李仙说道:“锁?是何锁?”
桃想容说道:“这具体之物,稍后再说。”李仙说道:“你是宴会后,立刻发现锁丢失的?还是过得一段时间,再发现锁丢失的?”
桃想容说道:“立刻便发觉。”李仙说道:“如此说来,多半是在宴会上丢失的。具体宴会细节,请细细说来。”
桃想容颔首说道:“当日盛宴难得,群雄欢聚。宴会开场时,有银鹤、金鹤迎宾。有瑞龟驮福、祥鹿架喜,彩鸟连成桥梁,夜明奇珠如同繁星。如是:日月通天,繁星无数,紫气东来,祥瑞环绕。”
“想容弱柳之躯,得幸参与,便在宴中,弹曲助兴。当时弹奏得‘南陵散曲’,宾客无不入神。这首曲子令人悠然心旷,本无别异之处,却忽听搬山老人、正虎道人嚎啕大哭起来。关陇道的‘万山宗’的搬山老人,陇雄道‘破金门’的正虎道人,这二位英雄,也都是曾入一地地榜,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竟不顾形象,如此大哭。这哭声惊得旁人,不住惊讶。我亦停下琴音。”
“这时有人去问,那搬山老人说道:‘我听得琴音,想起年轻时的爱侣啦。她琴艺一绝,时常弹奏乐曲给我听。可惜猝然离世,再难听到了。’那正虎道人则道:‘我师妹自幼擅长琴道,这首南陵散曲,不输这位女子分毫。她早早病逝,我是睹物思人啊。’两位前辈,均是性情中人,哭声引起彼此注意,竟对此事,大起争执,非说自家爱侣,琴音更胜一筹。现在想来,着实无理取闹。若说二位英雄的武道强弱,尚可分出高下。只需比试一场便是。可两位爱侣早已毙亡,这已亡之人的琴道深浅,如何能分出高下。偏偏两人谁也不肯罢休。”
“争论到后来,竟要大打出手。这时有人便提议,这纷争既因琴而起,便也该因琴而终。有道是睹物思人,也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位前辈年轻时的爱侣,已难寻回,但两人受其耳濡目染,理该多少通晓音韵。便由两位前辈,各自编造琴曲,再由想容弹奏而出,各方评说。谁人的曲韵动听,谁人的爱侣,便琴高一筹。”
“蟠桃会本就是交流之所,本便互相考验,互相比探才学,这番提议,实在再好不过。如此这般,两位前辈欣然同意,各自花费一炷香时间筹备。临时编造曲谱,再交由我来弹奏。”
“我弹奏完两曲,便也分出高下,两位高人想邀我入座左右,继续为他们弹琴。想容婉言拒绝。”
“随后宴会一如往常,再过一段时间,陇雄道地榜的‘陶苦林’,裳桃有悟,当场创下‘观桃功’当众展示,他武道演化不俗,出掌时如同‘送桃贺喜’,喜庆至极,掀起阵阵云雾,在场无不喝好。”
“不知是想容错觉,或是确有其实。这位桃苦林的掌招,若有若无朝向想容。云雾聚拢想容身旁,吹得周身猎猎作响。”
“他将掌法演完,便眼直勾勾瞧向我,想邀我辅练‘观桃功’,言此‘桃’非彼‘桃’,桃有圆满、福气之意,观桃功故而也称观福功,是一门合击‘掌法’。按理说,陶苦林是陇雄道响当当的人物,堂堂地榜强者,他主动相邀,实为想容福气。且他身材魁梧,男儿气概一绝。但想容想到,合击掌法难免双掌相抵。想容终究不愿,故而婉言拒绝。”
“陶苦林前辈虽失落,但也无奈。只端起酒杯,说道:‘桃姑娘既无此美意,陶某自不强求。但同饮几杯酒,想来不会拒绝罢?’想容怕怠慢来客,需尽地主之谊,便碰杯饮酒,如此喝得片刻。陶苦林大笑道:‘醉啦,醉啦。酒不醉我,美色醉我。’大步离去。”
桃想容细细回想,细节诸处,一概不漏,继续再道:
“再到‘天南教’的‘天星老人’,他年轻时曾进入渝南道的豪强榜地榜,但后来消声灭迹,这时又复出现,恐怕能耐更强。此人目光灼灼,总有意无意打量我。我早便觉察这目光,数次与他对视,均浅笑带过。”
“到得后来,觉察此人似在暗中跟踪我。我去得何处,他便去得何处。我暗觉不忿,于是主动走去,说道:‘老先生,请饮酒。’那天星老人转身便走,此后再不看我。”
“随后是望阖道的‘林北剑’,这十分年轻的‘地榜高手’,若说风采,这林北剑虽非玉城人士,却更胜徐绍迁数筹。他主动来寻我搭话,邀请我去剑台,说要为我舞剑。我随邀前去,观他舞剑,剑姿潇洒,演化高深,确实难得的英才俊杰。他事后邀我饮酒,我只说要事拖延。他便说数日后,会再来寻我,让我等他。”
……
……
桃想容细致言说当日蟠桃会细节诸处。那方高人做了何事,又与那方高人交谈。一场宴会下来,桃想容受得十数位不俗高人的青睐与接近。有年轻俊杰,有一地豪强,有行当大商……
李仙不住心想:“徐中郎将地位虽不低,但只怕悬喽。”
桃想容问道:“李少侠,可发现可疑之人?”李仙说道:“只言片语,不好枉加断定……”
桃想容说道:“此事你有无把握?”李仙说道:“不敢肯定。既是找寻失物,我需先知道失物的具体情况。形状、功效、含义、来源…这些都不清楚,无法探查。”
桃想容想到李仙的种种事迹,当下绝无二选,说道:“也罢,你若能帮我寻回失物,我必当重谢。我有一颗蟠桃,可赠你吃了。至于我丢失之物…”
“是我的长命锁。”
445 一展才学,初惊想容,同住一宅,姐姐吃人
李仙登时了然,想得“黎横风”告知,桃想容芳华绝代,偏偏命途甚短。这“长命锁”关乎性命之要,故而匆急慌乱,私委李仙找寻。徐绍迁能耐虽强,地位亦高,但较之宴会宾客,各属一地豪强,已难权势相压。故而李仙反倒合适。
桃想容虽可通过徐绍迁之手,委托李仙相助。但中间已隔数人,难免变故亦多。她不愿此事假手旁人,先设法自己探查,但苦无线索,这才亲自寻得李仙。
李仙故作不解:“可是小儿降生时,父母为保他平安,祈福祷求,佩戴的长命锁?”
桃想容说道:“是也不是。”她取出一条锁链,色呈金光,闪烁异芒,萦绕宁静祥安气息。说道:“这是长命锁的锁链。少侠请过目。”
递送去时,不住面色羞红。长命锁是一金色的小锁,平日系在右脚脚踝处,如是一件精美饰品。寓意“缚地”,将桃想容缚在地中,免得飘飘而飞走。
此物自幼跟随。桃想容每日换衣洗沐,亦不曾换取片刻。当日长命锁无端丢失,桃想容心头突突,觉察时不住一慌。她命途本短,不住猜想,莫非时辰已到。这“长命锁”有延命锁寿之能,若不能寻回,只怕…
李仙接过锁链,只半指粗细,尚留有温热,灯光照耀下,反映出五彩光斑。材质不俗,李仙心想:“我见识虽不浅了,但这份材质,却当真辨别不出。”他忽嗅到丝丝芳香,至鼻尖轻嗅。
桃想容银牙微咬,低啐一口,但见李仙面色认真,恐不知长命锁锁在何处,此举并无猥亵之意,故而不加追究。却甚感古怪,心头异样。她私密之物,竟被男人握在手中。
李仙粗略一扫,细节尽收,说道:“桃姑娘,这长命锁有何功效?可有谁知道你曾长久佩戴?一般佩戴何处?”
桃想容故作平静说道:“长命锁乃锁寿延元,趋灾避祸之物。我佩戴在右脚脚踝。但想来知道的人甚少。”
李仙颔首,已知大概。桃想容急忙问道:“可有线索?可有猜测?”李仙说道:“过早猜测,只会误导案情。倘若桃姑娘已经决意,将此案交给李某探查,便请给些耐心。我自会尽力而为。”
桃想容平静心绪,说道:“是想容着急了。”李仙说道:“既是私雇,那便拿钱办事。桃姑娘允诺的‘蟠桃’,着实贵重。我怕临了之时,桃姑娘又复反悔。为免我分文无收,还请姑娘先行预付五千两银子罢。”
梁小诗忍着气恼,嗡声说道:“五千两银子?请你这金长出马,竟需五千两银子?”
李仙自斟自饮,平静再道:“我这区区金长,有甚颜面可言?莫说五千两银子,便是一百两银子,也能请得动。但这番探查之事,面对的却是诸多地榜豪雄,难道不值这价钱?”
梁小诗一时语塞。桃想容说道:“这话有理,该当如此。但想容此来,未能带足银两。到时再送到府上。”
李仙说道:“桃姑娘这等样人,想来绝不会骗我。此案发生在碧霄长梦楼,我需去到现场,届时需桃姑娘配合。也请桃姑娘莫要推脱,否则很难查探下去。”
桃想容说道:“这是自然,你若能寻回长命锁,无论何等事情,我自然答允配合。”李仙拱手道:“既然如此,便先行别过罢。”
商讨结束。桃想容驱舟靠岸,将李仙送离。李仙抽身便走,姿态洒脱。桃想容、梁小诗目送其远去,河水荡漾,杨柳轻拂。一阵微风吹过,其时已是十月初旬,正值暑热秋凉置换之季。恰是正午,依旧闷热。
梁小诗有些烦躁,不住问道:“姐姐,此子待你好生不敬。若非长命锁事关紧要,真想将他投入湖中。”
桃想容说道:“他若真有大才,桀骜不驯,原也正常。只需寻回长命锁,这番不敬,算得什么。”她手持圆扇,扇中绣有“惊鸿花”。这是极为罕见的花,含苞十载,只盛片刻。刹那惊鸿,便已足矣。
桃想容说道:“我调阅过此子鉴金卫卷宗,他担任金长以来,断案神速,两日一案,极擅从细微痕迹中探明真相。想来自是不笨。我丢失金锁,恐怕涉及利害人物。这时…只能从细微处着手。”
她驱舟回到碧霄长梦楼,立即派人备足银两,送至李仙府邸。李仙回到牧枣居,收得银两,送至“九丈钱楼”存纳,安排小朝、小午照应商铺活事,便专心探寻“长命锁丢失案”。
长命锁在碧霄长梦楼第“二十三重天·蟠桃天”丢失。查案首要,自是亲临现场,勘探诸多细节。李仙堪堪“泥身”,虽初具权重、身位,可出入前三重天,吃膳食、办筵席、赏风雅,更高的去处,便需受得邀约,方可出入。
桃想容亲自接应,两人共乘“送仙鸟”抵达二十三重天。李仙第二次来到碧霄长梦楼,沿途乘坐天工巧物翱翔天际,实有如梦似幻,万般不真切之感。真如飞过层层天际,突破层层桎梏,来访天外之天,世外之世。
他不住心想:“如此一座宏伟造物,到底需耗费多少时间心血造就。它只是屹立此地,便是当世奇迹。”
但见蟠桃天云雾缭绕,宛若碧落之上、另有世外桃源。其内鸟语花香,溪流、青松、山岛、花草、虹桥…当真一派奇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