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69节
可他怕一件事。
赵岩。
师父待他如子,倾囊相授,从来没有藏过私。他受伤的时候,师父四处托人找伤药,几乎花光了半辈子的积蓄。
这些年,师父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背也佝偻了一些。
他要真的再被打残,残的厉害了,甚至直接死了,谁来帮师父养老送终?
宁云又想到了师父的女儿,他的师姐。
师姐嫁进了府城,夫家虽不是顶尖豪族,但也有不少规矩。
府城离清河县太远,每年只有师父生辰的时候,师姐才能回来一趟,住两天就得走,临走时拉着师父的手掉眼泪,说“爹,你好好保重”。师父笑着点头,说“我没事,你放心”。可他一转身,脸上的笑就没了。
师姐指望不上。
宁云的目光沉了下来。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许清。
许清。入门不到半年的师弟,他看着他一步步成长,金鳞会头名,剿匪功臣,暗劲高手。
他知道,许清不是普通的暗劲,许清身上有一种别人身上都没有的东西,不是劲力,不是招式,是一种气息。
那种气息他只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见过,是何涛。不张扬,不外露,可你知道他很厉害,厉害到让人不敢小觑。
许清已经可以接替他了,甚至能做的比他更好。
宁云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不是笑,而是一种释然。
他要替沈家对拳,把欠的恩还给沈家,把欠的情还给沈柔。
至于师父——师父有许师弟了。
“师父。”宁云的眼眶红了,他哽了一下,“我欠您的,就下辈子再还吧。我知道您最疼我,您不会怪我的,对吧?”
无声喃喃落下,他的脸颊忽然滚烫起来。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排老槐树的枝条上,早就冒出了新芽,嫩绿的,一小簇一小簇,在风里微微地颤。
春天来了,春天每年都会来。可他屋里那盏灯,已有四年没再亮过。
第八十四章 宁师兄欠沈家的,我替他还
宁云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他擦干脸上的泪,把所有的酸涩重新压回心底。
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辰了,他不能让师父等他。
他收拾好所有情绪,推开了屋门。
外面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凉亭里,赵岩和许清正坐在石桌前等着他。桌上摆着四道菜,两荤两素,红焖羊肉、清蒸鱼、炒青菜、豆腐汤,分量都不少。
菜已经凉了,筷子搁在碟沿上,没有动过。
赵岩坐在石凳上,手边放着一碗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始终没喝。
许清坐在对面,腰背挺直,面前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
他们都在等宁云。
“师父。弟子适才小憩了一会,一时忘了时间。”宁云温声笑着开口,“您不会怪我吧?”
说着走进凉亭,在石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凉了,油腥凝在舌头上,味道不怎么样。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抬起头看着赵岩和许清,嘴角的笑依旧温和。
“都看着我干什么?饭都凉了,怎么都不吃?”他给许清夹了一筷子羊肉,“来,许师弟。吃,你练武消耗大,得多吃肉。”
他又给赵岩舀了一勺豆腐汤:“师父,这汤还温乎着,您喝一口。”
宁云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眉间还是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许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隐隐觉得宁云眼神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可宁云不说,他看不透,也不好去问。
他只拿起筷子,夹了那块羊肉,放进嘴里,笑着咽了下去。
赵岩看了看宁云,又看了看许清,叹了口气,也拿起了筷子。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凉透了的饭,谁都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张妈来收碗筷。
宁云放下碗,站起身来,声音很平静:“师父,弟子想出去一趟。”
赵岩看了他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去干什么,因为,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
宁云要去沈家。
他想开口拦,可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反复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见了宁云的眼睛,那里面有决绝,有释然,还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他知道拦不住。
赵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挤出了四个字:“早点回来。”
宁云看着他,深深弯腰行了一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赵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心疼,又有无奈......
他缓缓转过身,看了许清一眼:“阿清,你一定好奇早上来的那个女子是谁吧?”
许清没说话,等着师父的下文。
“她是沈家的嫡女,沈柔......”赵岩把宁云和沈柔的事从头到尾跟许清说了一遍。
说完,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转身回了书房。
他其实心里明白,今天沈柔来找宁云是为了对拳的事,可那丫头一个字也没提。
他看出来了,宁云也看出来了。
他知道,宁云大概率胜不了阎威,这场对拳危险至极,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但他没有,也不能开口拦住宁云。
他更知道,有些事,男人看的比命更重。他赵岩是这样的人,宁云也是。
要是他拦下宁云,这件事就会像刺一样扎宁云一辈子,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能做的,就是在明日紧盯擂台。一旦有一丝苗头不对,他就是拼着在三位大人面前丢尽老脸,也要上台救下宁云。
.......
第二天,清河码头。
日头还没升起来,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比上次阎威和袁海山对拳的时候还要多。
消息传遍了清河县的大街小巷。孟家对沈家,赢家占据一半码头,输家一无所有。这不是两个人的简单比斗,是两个家族的盛衰生死。
码头中央的高台还是那个高台,松木搭成,高三丈,宽五丈。上次对拳结束就没拆,像是专门在等今天。
上次对拳碎裂的木板换了新的,四角的红绸也换成了新的。没换的是观礼台上三位大人的位置,以及几大家族的座次。
时间一点点过去,热闹声中,三位大人先后而至,各大家族的人早已就坐。
辰时三刻,阎威上了台。
他还是那副模样,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普通得毫无特色,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和上次一模一样,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两条腿在交替迈步,如一棵会行走的树,根基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走上高台,朝东西两侧各抱一拳,然后站在台中央,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台下炸开了锅。
“又是阎威!孟家请的又是阎威!”
“上回他一拳打死袁海山,我在台下亲眼看见的,袁海山的胸骨整个塌了下去,血从嘴里喷出来,喷了老高——”
“嘘——小声点,吴家的人还在那边呢。”
“吴家?吴家还有什么好说的,码头货栈都丢了,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台上望:“沈家请的谁?怎么还没见人影?”
“谁知道呢,听说沈家去府城请人,一个都没请到。”
“那完了,沈家也完了。阎威那个煞星,谁能打得过他?”
“除了府城的人,清河县还有哪个暗劲敢跟阎威打?那还不是去上台送死......”
议论声嗡嗡的,像苍蝇一样,绕着码头乱飞。
就在众人东张西望,想要看到阎威的对手是谁的时候——
宁云动了。
他面色如常,目光扫过高台,在阎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迈开步子,便要上前——
却被许清一把拉住了手臂。
许清第一眼看到阎威,心里就明白,这是个绝对的硬茬子。
阎威的强是普通人看不见的,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外泄的气息,甚至连呼吸的幅度都小到几乎察觉不到。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收进去了,收得干干净净,等到出拳的那一刻,才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其实,许清也一直在找、在看,今天沈家请的对拳的人究竟是谁?
昨天,他只是从师父嘴里听了宁云和沈柔的故事。关于对拳的事,师父并没有多说。他不知道宁云说“出去一趟”是去了沈家,更不知道宁云答应了替沈家对拳。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宁云脸上没有看到自信,只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决绝与释然。
他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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