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68节
“柔儿,爹对不起你。”沈万山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几乎听不清,“可爹没办法了。码头货栈是咱们家的命脉,丢了货栈,沈家就完了。几十口人的家业,上百年的根基。爹不能看着沈家一天天垮下去......”
沈柔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从妆台上拿起那把梳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她的手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可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去找宁云了。
赵家武馆的老人都认得她,她来过太多次了。
几年前,宁云在武科上受伤,脚筋被打断,躺在武馆里动弹不得。她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着汤,有时候带着药,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在他床边,陪他说说话。
后来宁云不让她来了。他说了很重的话,说她是“扫把星”,把她赶走了,让她别再来了。
她哭着走了,可第二天还是来了。
宁云不见她,她就站在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武馆关门,再一个人走回去。
她等了三个月。
宁云始终没有再见她。
后来她不来了,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她怕自己来了,他会更难过。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四年过去了,她的梦里永远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武馆的练武场上打拳,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笑和春日的阳光一样,又暖又亮。他回过头看她,笑了一下,还是那个笑容。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宁云也记得她。
他记得她坐在他床边时手里捧着的汤碗,记得她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被风吹红的脸颊,记得她哭着走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背影。
他记得她所有的好,也记得自己对她所有的亏欠。
可他觉得自己废了,配不上她了。
那时候,沈万山来看他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是的,他配不上她了。
也是。县城四大族之一的嫡女,沈家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嫁给一个瘸子?传出去岂不成了整个清河县的笑柄?
他谁都不怨,也谁都不恨。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耽搁她了。
所以有了他的“绝情”,有了后面的事。
自那以后,他和沈家再无往来,再没有见她。可谁又知道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的脸,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
沈柔到武馆的时候,许清正在内院站桩练拳。
赵岩还是老样子在亭子里喝茶,宁云依旧在一旁陪着。
“啪——”
宁云手里的茶壶摔在地上,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浸透了他的鞋袜,他浑然不觉。
沈柔来了。她还是那个样子,眉眼温柔,干干净净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兰草,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开。
他看着沈柔,眼底热得发烫,喉结上下不住翻滚,心中那股压了四年的酸涩,止不住的往上涌。他硬生生给压了回去,只是淡淡一笑,如三月的桃花。
“你怎么来了?”
沈柔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可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想来看看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柔开口了,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那双似水的双眸里溢满柔情,那是她藏了四年的爱意。那股爱意像是蛰伏的火山,在再次见到宁云后,猛地喷发。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中的泪忽然如洪水决堤,可在眼泪流下来之前,她已转过了身。
她来赵家武馆看宁云,真的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光明正大的看一眼。关于对拳的事,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说出来。在她心中,宁云的命比沈家的未来更重。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沈柔的声音已经发抖。她拼命忍着不在宁云面前失态,可她忍不住了。她走了,没等宁云答话,跑了一路,像是在逃。
内院霎时间安静下来。
许清已经收拳停下。他看着沈柔哭着跑出了院,看着宁云红透了的眼眶。他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清楚两人眼里都有浓烈的爱意。
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师父,弟子失态了。”宁云擦了擦眼眶,声音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茶壶碎片。
赵岩看着他,看着他低下的头,微微颤抖的身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安慰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许清也跑过来帮忙收拾。
宁云抬头朝他笑了笑,可这个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宁云的笑容里看到勉强。
宁云没说话,他也什么都没问。
第八十三章 下辈子还
一整个上午,宁云都没出屋门。
他的屋子在内院最东边,不大,推开窗能看见院墙外那排老槐树。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衣柜和一张床,连座椅板凳都没有。屋子里原来放桌子的地方,立着一套矮了半截的梅花桩。
这半截桩立在这里三年多了。
每个无人的深夜,宁云都会强逼自己站上去。
左脚不敢用力,他就把重心压死在右腿上,左腿虚点桩面,像一只单脚立在礁石上的鹭鸶。
他站不稳。
桩功讲究“五趾抓地,足心含空”,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转换。
可他的左脚废了,站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条腿就开始发抖,从脚踝一直抖到大腿根,仿佛有人拿锤子在一节一节地敲他的骨头。
他一直没放弃。站不稳也要硬站,站不住了就扶着墙继续站,摔下来就爬上去再站。
三年多了,一千多个日夜,他在这半截桩上站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站到右腿比左腿粗了一圈,站到脚底的茧子厚得能用刀削。
可他还是站不稳。
今天,他没有心思再去站桩。他只是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窗外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灰白色的光斑,光斑从脚边慢慢移到床脚,又慢慢移开,走得很慢,可一刻不停。
他的脑海里全是沈柔的脸。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红着眼眶看着他。她只说了短短两句话。可那两句话却比任何声音都重,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这几年,他把沈柔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把她像锁一件东西一样锁进箱子里,又埋进土里,告诉自己不去看不去想,日子久了就忘了。
他以为他忘了。他每天练拳、站桩,把自己累得像条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可今天,沈柔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把锁碎了,箱子裂了,土被掀开了,所有压着的东西一股脑全涌了出来,堵在他的胸口,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他坐在床边,双手攥着床沿,指节发白,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一口唾沫,嘴里全是苦味。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沈柔踏进内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为什么来。
沈家和孟家要对拳的事,整个清河县都知道了。师父告诉他,沈家去府城请人,却没请到。
沈柔在她爹面前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可他知道,她不是自己想来的。
她那个性子,就算沈家倒了、散了、败了,她也不会来求他。她宁愿自己扛着,宁愿一个人躲在小楼里哭,也不会开口说一句“阿云,你帮帮我”。
是她爹求她的。她爹怎么求她的,他不知道。
宁云闭上眼睛,手指在床沿上慢慢收紧,紧到指甲嵌进木头里。
沈柔来了,却没提一个关于对拳的字。
她没有说“阿云,你替沈家打”,没有说“孟家请的人很厉害,你小心”,没有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着、跑着,逃一样的走了。
她不说,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去。她知道宁云上台凶多吉少,她宁可沈家找不出对拳的人,也不愿意让他去送死。
她来武馆是被逼无奈,她不得不来。所以她来了,来看他一眼,说两句话,仅此而已。
宁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那半截梅花桩上。桩面上的凹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如一张张张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桩前,伸出手摸了摸桩面,榆木的纹理粗粝扎手,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他踩掉的皮肉和干涸的血迹。
师父和他说过上次吴、李两家对拳的情形。
不出意外,孟家这回还是要请阎威对拳。
他听过阎威的名头。
阎威,十二年前武科第三,进过宗派外门。袁海山那样的同是武秀才的老牌暗劲圆满,都被他打死了。
他没见过阎威出手,可他见过袁海山的尸体,胸口一个掌印,五指分明,掌印周围的皮肉发黑发紫,像被烈火灼烧过。
那是暗劲达到巅峰的标志,掌力透体,五脏俱裂,神仙都救不回来。
要是他的腿没瘸,他有把握跟阎威一战。
可他的脚筋断了。这些年他拼了命地练,把左腿的短板用右腿补,把站桩的功夫用手上的拳来找补,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实力和当年比起来,最多只剩下五成。
不是退步了,而是残缺。一个跛脚的武夫,速度、步法、重心转换、爆发力,全都打了折扣。他不是妄自菲薄,他是有自知之明。
和阎威打,他赢面很小。不是没有,是很小。
宁云的手从桩面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他不怕死,不怕残,不怕上台。
家里他也不担心。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可以替他照顾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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