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87节

出于野兽的本能，暴徒们默契地在同一时间发动突袭，这中间相隔的时间仅有零点几秒。

狼怪四肢蹬地，石板瞬间龟裂成数块；两只蝙蝠怪振翅腾空，如同两朵乌云；虎怪则伏低身体，如同一道贴地疾驰的金色闪电，从正面猛扑向巴泽特。

变异的人形猛兽们一齐发动了攻击。野性中掺杂着巧妙的团队合作，大概也是他们为了对付强敌而想出的对策。

但单纯的增加数量这种战术，对于赤枝骑士团的后裔来说并不奏效。

巴泽特用轻巧如舞蹈般的步法微微后撤，衣角翻飞间她轻松地避开来自空中的两个蝙蝠型暴徒带着尖啸的突袭。

她稍微侧过身体便避开了露出獠牙的狼怪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就仿佛她能预知未来一样，预判了敌人所有的攻击路线。

最后，她头也不回地单手按住了从她的背后重重地砸下的虎怪的魔爪，那巨大的虎爪被她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稳稳架住。

“轰！”

随着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臂甲的表面骤然亮起复杂的符文，空气魔弹炮重重地轰在虎怪的胸膛上，眨眼间，身躯接近三米的野兽人怪物就如同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撞击处石屑飞溅，虎怪嵌在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便不再动弹。

或许是因为被巴泽特的反击所震慑，连携的群兽们失去了配合彼此行动的最佳时机。剩余的怪人们出现了瞬间的迟疑，野兽的本能正在警告它们“猎人”和“猎物”的立场已经悄然交换。

只听到三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饱含魔力的空气炮如同无形的重锤，精准而致命地将准备逃离的狼人和蝙蝠怪物击倒在地。他们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摔落在石板路上，溅起些许尘埃，变回人形后昏迷不醒。

而在她身后，另一场争斗也在进行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熊此时正挡在身披甲胄的莫德雷德面前。

这头灰熊怪直立在地面上，阴影几乎将莫德雷德完全笼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于这样的敌人，莫德雷德却只是扛着克拉伦特打着哈欠。

灰熊怪以超过两百公斤的巨大身躯直立在叛逆骑士的面前，被巴泽特所击坠的那些兽化怪人与这头灰熊相比，说是被魔药折腾的外行人也没什么问题。

所谓魔术，仅仅只是操控野兽的力量不过是入门课程，只有能引出超越兽类的力量才算是及格。

莫德雷德面前的灰熊明显超越了“普通野兽”这个范围。身体兽化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理智，惊人的魔力在巨大的身躯内持续循环。

其魔术回路的驱动效率，可以轻易地达到一般魔术师二十倍以上的水平。打个比方的话，这就相当于使用者将等同于巨大恐龙的肌肉量强行塞进了至多只有两米半的身体里面。

如果是二世用出的那种半吊子魔术，只要碰到灰熊的毛皮就一定会被轻易弹开。

可惜，灰熊怪人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占卜一下运势。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毛皮，在莫德雷德眼里只配成为装饰卧室地板的毯子……嗯，考虑到这玩意是人变的，莫德雷德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灰熊的右爪在空中划出一道裹挟着恶风的破坏的弧线的时候，被铠甲包裹的拳头后发先至直接将其拦截在半空中。拳爪交击的瞬间，一声闷响在小巷子内回荡，气浪吹起了地面的尘土。

下一秒，灰熊怪的视野天地倒转，他被叛逆骑士的蛮力带飞到半空中，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转了几圈，然后直接被叛逆骑士单臂像扔铅球一样投掷在地上，伴随一声沉重得让地面都为之震颤的闷响。熊怪落地处形成了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纹在砖石地面上蔓延开来。

倒在莫德雷德面前的熊怪因为冲击变回了原本的人类姿态，当然了，这家伙现在是光着的，但叛逆骑士也懒得在意这种小事。她只是随意地踢了踢脚下昏迷的裸男，确认其是否还有意识。

至于拷问情报……这并不是她的工作。

比起倒在地上的怪人们，莫德雷德更在意的是空气中隐含的一股杀意，骑士的直觉告诉她，战斗还没有结束。

如同莫德雷德所猜测的那样，一颗在黑暗中翻滚的步枪子弹撕裂空气， 在火花的欢送下飞出枪管。

子弹的目标并非叛逆骑士，也不是紧握铁拳的巴泽特，而是正准备掏出吐真剂收获情报的久世贤人的脑袋。

此时的贤人并没有使用强化感官的魔术也没有穿戴组合礼装，正常情况下，他根本躲不开这颗致命的步枪子弹。

不过，打从一开始，贤人就没有防守的打算，因为……

随着一道凄厉如鹤唳、 撕破黑夜的电光闪过，一把修长而微弯、如银白残电般的武士刀自虚空中闪现，刀光精准无比地将袭来的子弹一分为二。

空丸侧身静立在贤人的背后，他左手拇指轻推刀镡，右手已顺势将“雷切”纳回鞘中，双眼死盯着子弹射来的方向。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黑手党

“远程狙击吗……”

守在贤人身边，警惕地瞪着四周的巴泽特摆开迎战的架势，她双眼的余光瞟了一眼地上的那枚被一分为二的步枪子弹。

“比起正统的魔术师，这倒是更像是‘魔术师杀手’的风格啊……”

“魔术师杀手”，这是上个世纪末的魔术世界对卫宫切嗣专用的称呼，贤人他们遭遇的袭击者所使用的正是卫宫切嗣当年惯用的手法。

极东支部刚刚建立时，被远野家雇用的第二代魔术师杀手，久宇舞弥也是采用同样作战风格的佣兵。

如果是远坂凛或者艾德费尔特家双子那种水平的魔术师，凭借魔术刻印是足以治愈大部分的枪伤，然而就算是这样，要是被现代枪械击穿要害她们还是会当场死亡。

在上个世纪末，卫宫切嗣就是利用魔术师们的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心理，以魔术或其他东西为诱饵，他本人则躲在暗处，使用现代武器对魔术师进行暗杀袭击。

有的时候，卫宫切嗣甚至不惜使用炸弹和火箭筒对付做好迎战准备的魔术师，直接摧毁其所在的魔术工房。他使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了魔术师们引以为傲的“神秘”。

随着先代埃尔梅罗家的君主客死他乡，卫宫切嗣的恐怖震惊了整个魔术世界，时钟塔的魔术师们也意识到必须学习包括如何对付这种狂人的方法在内的防身术。

据贤人所知，在他穿越来之前，时钟塔的防身术课程就针对卫宫切嗣的战术做了一定程度的针对。

不过贤人也听二世说起过，相比魔术，现代热武器的效率实在太高，无论时钟塔的防身术课程如何修改，也难以做到尽善尽美。

虽然贤人还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但他们先释放兽化人诱饵，然后在暗地里放黑枪的手段确实有着明显的“卫宫流”痕迹。

考虑到卫宫切嗣和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同归于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来路不明的杀手要么是模仿犯，要么是有人通过什么手段继承了他的技术……

嗯，就像久宇舞弥那女人一样。

“需要我去把那个枪手抓过来吗？”

莫德雷德没有摘下头盔，她瓮声瓮气地询问道，头盔下翠绿双眼眺望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语气中带着猎手般的躁动。“现在他应该还没有跑远，我还来得及把他抓回来。”

“不，让他跑。”

正在给变回人形的动物伙伴们灌吐真剂的贤人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个溜走的枪手刚好可以给我的‘斥候（无人机）’带路，找到他们的据点。 在那之前，让我先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一旁的巴泽特点了点头，当即开始在小巷子里设置驱人和隔音的结界，她熟练地将几枚刻有卢恩符文的石子嵌入地面关键节点，一道无形的屏障迅速笼罩了这条小巷。

空丸和莫德雷德分别把守着巷子的两端，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可疑人物。

贤人则是颇为恶趣味地把这些昏迷过去的袭击者安放在小巷的墙根下， 他像是在整理一堆杂乱的货物一样，把这些人捆好之后，按照他们个头从大到小的顺序依次排好。

随着贤人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哗啦”一声当头浇下，那位变身熊怪的男人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睛。 他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眼中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和刚苏醒的迷茫。

“晚上好，先生。”

贤人笑着朝男人挥了挥手，只是在那男人看来，贤人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令人不安。 “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说英语，但还是请你做个自我介绍吧。你们是谁？从哪来？”

“我……我叫保罗，是穆尔特家族的一员。”

保罗开口的那一刻，让贤人颇感诧异。

摩纳哥这地方三面被法国环绕，一面靠近地中海。除了因为旅游业而普及的英语之外，这里的官方语言其实是法语。

但保罗的英语明显有着浓郁的通心粉味儿，他口中的单词带着意大利语特有的圆滑腔调和元音延长， 配合“家族”这个词，很明显这些使用兽性药剂的暴徒是来自意大利的黑手党。 “穆尔特家族吗？没听说过啊……”

看着惊恐地想要捂上嘴巴，却惊觉双手被坚固的魔术绳索困住的保罗，贤人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保罗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别紧张，现在的你没有拒绝回答我问题的权利。所以你最好乖乖配合我，等我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自然会放你和你同伴们离开。”

尽管贤人可以依靠“泡影之魔眼”观测保罗和他的同伴们所经历的过去，但魔眼并非万能。

“泡影之魔眼”的原理更像是在看监控录像，而非是在看直播。

因为是监控影像，贤人只能看到画面和文字，但听不到声音，所以他还是需要保罗在吐真剂的影响下说出点有用的信息。

虽然来自意大利的黑手党想要抵抗吐真剂的效果，但贤人手上的吐真剂可是灰原和美狄亚联手研制不断迭代至今的全新产品，他的抵抗根本只是在浪费时间。

除了能让犯人不打自招外，灰原她们研制的药剂还能适度麻痹对方的身体，保证对方只能老实交代却无法咬舌自尽。

为了保证保罗身上可能刻印着什么奇怪的术式，贤人还用精炼魔术抽干了男人体内的魔力。

在吐真剂的驱使下，保罗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嘴巴背叛大脑，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出情报。

“我们并不是什么大家族，在意大利本土，我们的地盘被甘比诺家族和德米安诺家族两大豪强不断占领，于是从去年开始我们被迫搬迁到了摩纳哥。”

“这里的地方虽然不大，但却是个富裕的国家。虽然有本土势力，但只要我们不去碰触梵·斐姆的利益，打败本地的艾斯卡尔德斯家族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保罗的话，贤人和同伴们面面相觑。

艾斯卡尔德斯在和意大利黑手党交火？而且看样子他们还处于下风？贤人眨了眨眼，这还真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情报。

“有趣……”

贤人蹲在保罗面前平视着对方的眼睛。 通过魔眼的力量，他确实看到了眼前的男人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和一群人火并的影像，但他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是弗拉特双亲所雇佣的打手。

“那你们袭击我们的理由，是把我们误判为艾斯卡尔德斯家的帮手了吗？”

听到贤人的话，保罗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我们不是在刻意针对你们的，只是有人花了大价钱雇佣我们，清理任何试图对摩纳哥的地脉出手的人，无论是魔术师还是普通的土地承包商。”

保罗喘着粗气，迅速坦白道：“我们的人看你们是魔术师，又在摩纳哥转悠了一整天，直到夜晚还不打算回酒店，这才把你们当成目标，试图埋伏你们的……”

“哦？”

这个答案确实出乎了贤人的预料，他没想到自己并非被人专门针对，而是被波及的。他随即追问道： “雇用你们的人谁？是时钟塔摩纳哥支部的人吗？”

“不是……”

保罗再次否定道，他的瞳孔在吐真剂作用下微微扩散。 “雇主的具体身份，我们这种一线人员也不清楚，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罢了。”

“但我听说，雇佣我们的人是个魔术师，名字叫基兹，至于他的姓氏是什么，我估计连我的上司都不知道。”

作者的话：　　下午二更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乱战

“基兹收买了黑手党看管摩纳哥的灵地？”

听完保罗的话，贤人扬了扬眉毛，没想到眼前这位道上兄弟能给他这么多意料之外的情报。

不过对于基兹为什么要这么做，贤人还是没有一丁点头绪。

只是，还没等贤人多说什么，他猛然扭过头，双眼死死地看向摩纳哥东北部的方向。在狙击他的那名枪手逃亡的方向，女妖无人机正通过视觉同步的方式将情报传输给他。

“怎么了？”

巴泽特看到贤人异样的表情有些诧异地询问道。

“那个逃跑的枪手刚刚被人干掉了，穆尔特家族的据点正在被攻击！”

贤人根据女妖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资料低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冷静，却带着一丝事态突变的紧迫感。

听到贤人的话，保罗情绪激动地挣扎起来。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般扭动身体，绳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哦，该死，瓦伦迪诺，他还好吗！一定是艾斯卡尔德斯家的那帮杂种！”

他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对同伴的担忧和对敌人的刻骨仇恨，先前在吐真剂作用下的恐惧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保罗眼看着自己无法挣脱束缚，绝望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兄弟的牵挂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挣扎着跪在地上，用被束缚的身体艰难地向前倾，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

“大人，我求求您，能帮帮我们吗？我的兄弟们都还在据点那边！我就只有他们几个亲人了，我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只要您肯帮忙，我就算脱离穆尔特，给您当一辈子苦力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