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这种事当然是要上报啦 第158节
他打开它,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小片精心保存的,已经干枯褪色的花瓣。
花瓣旁,塞着一枚小小的普通子弹壳。
老团长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我的儿子,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那时他不想考军校,想去做地质勘探,说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王伟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我当时气不过骂了他,用皮带抽了他。”
戴团长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遥远的午后:
“我告诉他,男儿就该扛枪保家卫国,看什么石头?没出息。”
他又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子弹壳。
“后来,他听了我的话,穿上了这身军装。”
“再后来……他牺牲了。”
“不是在这里,是在更南边的一次边境冲突里。”
“为了救他队里一位中了埋伏的通讯员,扑在了手雷上。”
“他死之前……给我寄了最后一封信。”
“信里他没有跟我抱怨什么,只是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朵长在石头缝里的小花。”
“信旁边写了一行字:「爸,世界真的很大,但能守护好脚下的一小块,让它能开出花来,好像也不错。」”
老团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是深藏的澎湃情感。
“这子弹壳,是他枪里的最后一发。”
“这花瓣……是他画的那朵花的样子,我后来在他牺牲的地方附近找到的,可能是巧合吧。”
他轻轻合上皮夹,小心地放回口袋。
“你问我,我们在守什么?”
戴团长终于转过头,看着王伟那依旧低垂的脸:
“我不是哲学家,说不出漂亮话。”
“我只知道,我儿子用命守护了他脚下的那一小块土地,为了让那朵看不见的花能够开放。”
“那位炊事员用命保护了他的战友,那个狙击手也想保护每一位等待他们回归的家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我们守的是具体的人!”
“是隔壁掩体里那个唠叨的老太太,是还在学着怎么给伤员包扎的小护士。
是可能一辈子都搞不懂秘境是啥,但会默默把配给罐头让给孩子的农民!
是那些哭喊着“爸爸”、“妈妈”、“回家”的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伟手中那枚变形的军牌上:
“也包括那些已经走了的……他们用命守过的人,和东西。”
王伟的颤抖停止了。
他依旧低着头,但攥着军牌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
“我的家没了……”
王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透出一丝哭腔:
“……连长也没了……馒头昨天还偷偷塞给我一个能量棒……现在他们都没了……”
“守住了又怎么样?他们看不到了……”
“孩子,他们当然看得到!”
戴团长斩钉截铁地说,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重重地按在王伟的肩膀上。
“你活着,我活着,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活着。”
“我们记得他们,我们走的每一步,开的每一枪,修的每一堵墙,都带着他们的份儿一起!”
“你每多守下一寸土地,那土地上就可能多一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多一个家能重新攒起一点人气儿。”
“那孩子,那未来的家,就是你爹妈,你的妹妹,是“馒头”。”
“是所有没了的人,他们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
“你守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是他们曾经活过、爱过、期待过的那个未来!”
老团长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每一个沉默战士都在此时抬起了头。
远处,隐约传来了换岗士兵的脚步声,像心跳,证明着这座钢铁基地依然活着,依然在战斗。
王伟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满是泪水和污渍,眼睛通红。
但那双眼睛里,之前那种空洞的死寂消失了,化为了一团挣扎的火光。
他看着身边的老团长。
团长的脸上同样刻满了疲惫和悲伤,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沉静而坚韧。
王伟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刻着牺牲战友名字的军牌,然后用袖子,狠狠地地擦去上面的污渍。
直到那铭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泪水的咸涩,将那枚军牌重新挂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紧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
他说不出话来。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老团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戴团长收回手,也点了点头。
一切已无需多言。
他站起身,最后拍了拍王伟的肩膀,然后迈步,走向[静廊]的下一个沉默的身影。
通道依旧冰冷,管道依旧低鸣。
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绝对悲伤,似乎被某种东西撬开了一丝缝隙。
那东西无声无息,却比钢铁更硬,比泪水更咸。
它的名字,叫传承!
第134章 四面皆敌的海天(三合一章节)
海天避难所,第一居住区。
空气混浊得像粥,搅拌着汗味和消毒水味,还有一阵从通风系统顽强钻进来的尘土的气息。
灯光照着一张张疲惫、焦虑、麻木的脸。
突然,一阵尖锐的哭嚎划破了这层沉闷的帷幕。
“让我出去,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
“他还在外面,他还没死!”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死死拽着一个年轻保安的胳膊,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
在场有人认识她,那是王婆婆,以前是社区居委会的热心人。
她在灾难中失去了老伴,儿子也在疏散时为了掩护邻居,被一只从下水道突袭的【爪犬】拖走了。
据说……后来有人看到了他变异的形态在附近游荡。
保安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油污,眼圈乌黑。
他僵在那里,想去扶,又不敢用力挣脱,嘴唇抿得死死的。
“婆婆,您冷静点……外面现在很危险,我们不能……”
“那我儿子在外面就不危险了吗?!”
王婆婆的哭声嘶哑:
“就算……就算他真的变成了怪物,那也得让我去找回来!”
“我得把他埋了,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变成孤魂野鬼啊!”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啊,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们当兵的懂不懂?!”
她的哭诉,瞬间引爆了周围压抑的情绪。
“是啊,我老婆也是……她就在隔离区没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睛吼道。
他是个出租车司机,妻子疑似变异被隔离,后来那片隔离区发生了小规模暴动,就再也没了消息。
“上面不是说尽力救治吗,为什么直接就说没救了?!”
“为什么不试试救他们?说不定还有意识呢!”
一个看起来像是科学家的男人推开人群,大声喊道。
“你们就是怕麻烦,就是想一了百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垃圾,不能说处理就处理!”
人群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抱怨、质疑、哭诉、愤怒的情绪相互发酵。
保安小张被围在中间,脸憋得通红。
他想解释隔离条例,说明变异体的危险性,告诉他们回收遗体在目前环境下几乎等于自杀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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