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75节
姜维目光落在那王洵身上。
王洵上前一步,长揖道:
“见过姜奉义。
“我乃湖县王氏子王洵。”
姜维颔首,没有说话,等这王氏子继续说下去。
这王洵见姜维不语,便也直来直去了:“姜奉义,实不相瞒,我家家宰晨正时分便在铸鼎原下见到了大汉王师。
“恨我王氏有种种不得已,不能箪食壶浆出迎。
“家父遣我至此寻王师,是请王师袭我王氏坞。”
“袭王氏坞?”姜维微微蹙眉。
他自然明白王洵的意思。
王氏家宰在早上看到了汉军,却没有向曹魏告发,王柳又派其子王洵亲自前来,便是示诚了。
千里大河,津渡也就寥寥几处。王氏坞的位置在郖津渡口附近,乃是关中争取河东的重要津渡,也是眼下曹魏救援湖县的必经之处。
王家主动请汉军去『袭』自家坞堡,这是要把坞堡当作投名状献给大汉,且是遇袭不敌,而不是主动开门叛魏投汉。
这就能保住大宗的王樟、王濬父子。
但王洵是在汉军成功伏击魏军之后才现身的。
这也能说明另外一些事情。
倘汉军失手,王洵便不会现身。
王家会继续观望,继续当他们的墙头草。
这是地方豪族的生存之道,永远不轻易下注,除非已经看到了明确的结果。
姜维心中了然,微微蹙眉。
王洵见他蹙眉,心头便是一紧。晓得自己现身得太晚了,眼前这位年轻将军心思通透,必不可能看不出端倪,也只能直言:
“姜奉义,我王氏坞由于在郖津附近,家伯王樟王伯荣与嫡长家兄王濬王士治俱在伪魏为官。
“近几日潼关告急,湖县都尉张虔便遣近百魏卒入驻我王氏坞,以保卫官道,拱卫渡口。
“名为协防,实则乃是监视。
“我王氏满门老幼皆在彼处,不敢轻动,家父也是万不得已,才遣我来寻王师。”
姜维听罢点头:“我明白了。”
…
暮色四合。
官道东头出现了火把,拖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行至近处,火光映出旗号,隐隐约约能辨出一个『臧』字。
坞堡望楼上的守卒最先瞧见,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便扯着嗓子朝下头喊:
“有兵来!”
“是臧将军旗号!”
坞堡里很快起了动静。
王氏家宰从正堂一路小跑到后院,王柳正坐在书房里,闻得家宰脚步传来,便将毛笔放下,往帛书上吹了一吹,再看一眼。
“家主,魏军兵到了。”
王柳沉默了几息,道:
“开门迎进来便是。”
第465章 智穷
王氏坞堡前。
臧泽只着一身锦袍,勒马在前,拿出了驰援湖县的手令。
自王氏坞出迎的魏军军侯双手接过手令,凑到火把下细看了两眼,便恭敬递还。
臧泽收回调令,睥睨而问:
“可知潼关情况如何了?”
那军侯忙答道:
“禀将军。
“我亦不知,只奉命守此。”
臧泽点点头,一脸倨傲之色道:
“把你的人全部叫出来。
“骠骑将军调令,蜀寇或将自桃林塞奇袭郖津,我分兵戍卫王坞,你等全往郖津渡戍防。”
那军侯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自打进驻以来,王氏每日好酒好菜伺候着,郖津渡有什么?
除了河风更大些,夜里更冷些,连个避风的屋舍都不齐全,哪里比得上王氏坞?
“不如明日?”军侯迟疑着问。
倘若汉军当真来袭,王氏坞可以守住性命无忧,那郖津如何能守?明日直接回湖城!
“明日什么明日?”臧泽声音陡然拔高,“倘若蜀寇今夜来呢?你欲违令不成?!”
那军侯顿时悻悻不已:
“不敢不敢,晓得了!”
司马懿的调令,他一个小小的军侯如何敢违抗?
只是心里终究不痛快,应声时便带了几分懒散。
“都出来!全都出来!”军侯转身朝坞堡里头喊,“收拾东西,往郖津渡去!”
坞堡里很快便乱了起来。
族中话事者在坞堡里头召集了各家部曲、丁壮,又命各家妇孺老弱全部呆在屋内不许擅动。
近百魏卒抱着甲胄、扛着刀枪,从各自驻扎的屋舍里走出来,又三三两两往坞堡外行去。
除少二十来个值夜的披着甲,大多数都未曾着甲持刃,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把甲胄刀枪往大车上堆,偶尔有几句怨言传出,也被各队基层军官压了下去。
不多时,坞堡外便稍静下来。
那军侯正欲率众往郖津渡去。
“人点齐了?”臧泽忽然问。
那军侯赶忙往人群中扫了一圈,点数片刻,又小跑到臧泽跟前:“禀将军,已点齐了!”
臧泽点点头,便往坞堡里头走。
十几名亲兵紧随其后。
一须发皓白,看起来得有七八旬年纪的老者与王氏家宰及仆从数人已在门外迎候。
“见过臧将军。”
“请将军入内。”
王氏祖王阳躬身行礼。
臧泽便走在了王阳身侧。
跨过门槛,看着坞堡里头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数十部曲丁壮的影子挡在他身前,他脚步微微顿了一顿。
“动手!”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姜维的声音。
臧泽直接拔出腰刀,横在那须发皓白的王氏祖老脖梗前。
一直站在臧泽身后佯作亲兵的王含直接一步上前,刀光一闪,那正欲率众离开的军侯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王含抹了脖子。
鲜血喷溅。
坞堡内外所有人俱是静了一息,紧接着下一瞬直接炸了锅。
而即便如此,那群戍守王氏坞的魏卒也只是莫明惊恐,并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何种事情,为何臧泽的人会杀了他们军侯?
军侯犯了法?
军侯通了敌?
“蜀寇!”不知谁喊了一声。
近百魏卒闻得二字,顿时大骇。
而汉军虎步已经提刀杀上前来。
有人直接拔腿便逃,有人则依旧愣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一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是汉军怎会出现在此处?!
几个跑得最快的魏卒刚跑出十几步,便被后头追来的虎步军以弩矢射倒在地。
“勿动!”
“动者死!”一身甲胄佯作亲兵的姜维奋剑高呼两声,剩下的魏卒终于不敢动了。
不过片刻时间,坞堡外的近百魏卒,除了几个被射杀的,余者尽数跪地乞降。
坞堡内。
听到外头厮杀声的妇孺老弱无不惊骇。
有胆大的从窗户往外望,便看见天井下涌进来无数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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