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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451节

  “昔年他随吕蒙袭夺荆州,后为孙权镇压江陵,数年间,再三与魏军周旋得胜,并非庸才。

  “闻其治军严谨,在吴军中亦素有威信。

  “观今日城头,虽受我檄文、赏格扰乱,却仍能迅速稳定,可见其军纪尚存,军心未散。

  “若我只围不攻,望其自乱,恐旷日持久,积年难拔。

  “如是,反堕我军锐气,给陆逊更多从容调度之机。”

  众人颔首之时,赵云话锋一转:

  “强攻硬打,纵然能下,亦必损我精锐,非上策也。

  “故云以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当攻夷陵之心,待其心乱,再拔其城,方为上策。”

  “子龙将军方才在土山之举,便是此意吧?”

  刘禅其实亦有此意,只是到了夷陵这个地方,不免忐忑,四叔又近在临沮,于是便一直在等四叔至此,共拿主意。

  “陛下明鉴。”赵云点头。

  “云方才已命人将檄文及赏格,射入城中。”

  “朱然能控部曲,却未必能控城中因坚壁清野而被强征入城的夷陵百姓,以及夷陵城中家业受损、心怀怨望的豪强士民。

  “我大军压境,孙权援军逡巡不前,城中粮草终有尽时,人心岂能长久稳固?

  “臣意,可日夜派小队人马,轮番佯动、鼓噪,或夜惊其营,或假作攻城姿态,使其军民不得安枕。

  “同时,继续以箭书传讯,不仅传赏格,更传我大汉优抚政策,传荆南已起义归汉之闻,摇其守志。待其军民困乏,人心惶惶,内变自生,届时再辅以雷霆一击,则夷陵可破,而伤亡可减。”

  “善!”刘禅抚掌笑答。

  ……

  次日,天色蒙蒙亮。

  汉军营中鼓角齐鸣。

  数千人马开出营寨,在夷陵东、南两门外列成严整阵势,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也被缓缓推至阵前,一副即将大举攻城的态势。

  城头吴军见状,立刻敲响警钟,士卒奔走,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就绪,气氛紧张到极点。

  朱然、朱绩、钟离牧诸将登城督战,奔走不停,号令不止。

  城东土山。

  几架拽索式投石机,在数十将士的合力操纵下,接连不断朝城中抛去弹丸。

  这些弹丸在半空中便纷纷散开,刹那间,数百上千张雪片般的纸张,借着东南风势,飘飘扬扬,洒向夷陵城内各处。

  城头。

  一名吴军什长下意识接住一张,他不识字,忙递给身旁认得几个字的同袍。

  那士卒结结巴巴地念着:

  “荆州之仇……”

  “夷陵之恨……”

  “……开城门归汉者,为将军,封列候……”

  什长脸色变幻,一把将纸揉碎,低喝道:“休要看这些乱人心的东西!专心守城!”

  但周围不少士卒都已拾到传单,窃窃私语声再起。

  城中富户庭院。

  一名身着绸衫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捡起飘落庭院的纸张,快速阅读。

  当看到“孙权虐用其民,征敛无度,驱之如犬马”时,不由联想到自家被征走的大批粮秣和车辆,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低声骂道:

  “若非迫不得已,谁愿从贼!”

  城西粥棚。

  因坚壁清野而被强迁入城、失去存粮的百姓,排着长队,领取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而旁边一队刚刚换防下来的吴军士卒,却端着热气腾腾的干饭,就着咸菜,吃得正香。

  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青年农夫,看着手中清澈的粥水,再看看吴兵的干饭,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将破碗摔在地上,指着分发粥食的吴军小吏吼道: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吃干饭,我们只能喝这清水!我们的口粮都被你们夺走了!”

  “你们这些吴狗!还我妻女!”一个黢黑瘦弱的老农突然哭骂出声,他妻女在迁入城中时被乱兵凌辱,至今不知下落。

  而这一声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吴狗滚出去!”

  “跟这群吴狗拼了!”

  “献城!献城给汉军!”

  粥棚瞬间大乱。

  百姓与维持秩序的吴军推搡扭打起来。

  尽管闻讯赶来的朱绩率亲兵弹压,当场格杀数十,暂时控制了局面,但百姓的怨恨与绝望却再也无法平息。

  与此同时,城外汉军却是对夷陵发起了第一轮攻势。

第289章 内忧外患?!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夷陵东门,汉军阵势已然展开。

  由于朱然果断放弃了城外所有防御工事,困守孤城,以待强援,汉军的云梯、冲车、井阑,得以毫无阻碍地推进至城墙二百步左右。

  冲车、云梯、武刚车尽皆停下。

  唯高逾五丈的井阑二十余架,仍在役夫辅卒的奋力推动下,缓缓朝着吴军城墙移去,直至百二十步左右才终于停下。

  早已待命的汉军步弓手,动作迅捷地缘梯而上,迅速占据了这些比夷陵城墙还高的制高点。

  待几十架井阑前的步弓手全部登阑,役夫辅卒二三十人,便推着井阑朝吴军城墙移动。

  甲士四十余人举盾而前,护在井阑左右,防止吴人出城突击,候补的弓手则在更后方等待。

  眼看距离差不多了,前部督傅佥一声令下。

  他身前一架井阑上,一名军候率先朝吴军城墙射去一箭。

  距离仍然差了些许,傅佥再次教亲兵传令,命井阑再进。

  二十余架井阑再次隆隆前移,最后在既定位置稳稳停住。

  而随着汉军井阑前移,吴军城墙上的弓手也奉朱然之命,朝着汉军井阑射来一轮箭雨。

  只是由于处于逆风,吴军箭矢的射程与杀伤力赫然减弱不少,所射箭矢数百,几无能及井阑者。

  “放箭!”土山之上,傅佥不再犹豫,一声令下。

  这一次,距离可谓恰到好处,吴军城墙上,终于开始频频传出惨叫哀嚎之声。

  “再射!”见一击得手,亲自登上井阑的讨虏校尉柳隐再次下令,阑上弓手箭矢齐发。

  城上吴军弓手仍试图还击,然而射出的箭矢此刻逆风而行,力道和准头都大打折扣,最后大多软绵绵坠落于井阑前方。

  仅有寥寥数支勉强触及井阑的木质护板,发出“笃笃”闷响,难以对汉军构成实质威胁。

  大汉本就擅长制弓之法,射程、杀伤力就连魏军都要甘拜下风,更非吴军可比。

  此刻又有东南风襄助,所射之箭俱比无风之日高一成都不止,此消彼长之下,大汉弓手较吴人就有了不小的优势。

  尤其是傅佥麾下专司狙射的善射锐士,经过几箭对风力的试探后,很快调整了角度和力道,开始对城头吴军进行精准点杀。

  吴军士卒被迫举起木盾、门板,蜷缩在城垛之后,承受着汉军单方面的火力压制。

  而即便持了木盾,也并不意味着不会受到伤害了。

  仍有箭矢时不时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钻入阵中,将吴人射伤,

  箭簇钉入木盾的“笃笃”声不绝于耳,间或有力道极强的箭矢穿透防御,带来新的伤亡。

  虽然只是数人而已,但对吴人守军的士气仍是不小的打击。

  非只如此,这种城池的攻防战,将人打伤远比将人直接打死更能打击士气,也能更好地消耗守军的物资与人力。

  城南方向。

  左部督阎宇指挥的张固、雷布诸部,战法与城东的赵云、傅佥、阳群部几乎如出一辙。

  张固甚至亲自登上井阑,挽起其父张南遗留强弓,目光如鹰似隼扫视城头,久久不发。

  然而每每弓弦震动,必有露头的吴军士卒应声而倒,引得阑上汉军士卒不住喝彩。

  夷陵城东墙头。

  朱绩环顾四周,只见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又或被冷箭精准射杀,急忙奔至其父身侧:

  “都督!

  “蜀人井阑太高,又有顺风,我军弓矢难以企及!

  “不能如此下去了!不如提前张起牛皮挡箭!”

  朱然手持坚盾,却是看也不看朱绩一眼,只强自镇定低喝起来:“不许张!”

  朱绩还想说些什么,急切张口:

  “都督!”

  “休再多言,乱我军心者斩!”朱然话语狠厉,语气却平静,显然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晏然自若,维持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一如当年江陵战曹真,退张郃。

  “蜀军今日虽气势汹汹,却不过试探我夷陵虚实而已!

  “继续举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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