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410节
当山岭上的将士探到下游巡逻的舟船正在逆流而上,便模仿鸟鸣,给出信号。
几艘汉军赤马舟,便举着潘濬在滟滪关丢弃的认旗顺流而下,毫不费力便制服了巡逻的吴人,并得知了今日口令。
之后,柳隐、法邈便举兵顺流而下,以军情紧急为由,夺了下游十里外最近的一处哨卡。
再之后便是如法炮制,一路顺流而下,将下游六十里范围内的四座吴人哨卡全部拔除。
无一吴人得脱。
自巫县至夷陵四百余里,吴人或十里或二十里一哨,每座哨卡俱是两什把守,也即二十六人为一哨。
其间还有几处隐蔽的暗哨,不易察觉。
大汉虽经从投诚归义者手中得到了一张江防图。
但是潘濬在失了滟滪关后,便重新布置了暗哨。
讨虏校尉柳隐大意之下,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差点在第一时间直扑江防图上的暗哨位置。
幸得法邈在侧,考虑到了这层。
之后柳隐先是伪装成吴人巡哨,解决了下游两座哨卡后,才从降俘口中得知了两处暗哨的位置,之后又率众将暗哨拔除。
事实上,在上游汉军与吴军水师血战之时,不少无主的吴船顺流漂到了大江下游。
有极少数落水的吴人士卒在远离战场后,侥幸抓住战船得生,却不再选择回到上游,而是苟且舟上,往下游逃生,或者说通风报信。
这些侥幸得生的吴人,也都被法邈、柳隐等人在江上守株待兔,一一解决,无人得脱。
大江之上。
七舟在前,三舟在后。
十艘吴军制式赤马舟顺流疾奔。
没多久,又经过一个江弯。
一艘略显破败,看似无主的中小型吴人斗舰,被大江北岸垂入江中的树枝拦住,停泊不前。
赤马舟上,潘濬卫率看着那艘斗舰,不知为何心下忽生狐疑,于是遣人靠近那艘斗舰。
靠近之后,发现上面都是尸体。
多是吴人,汉人也有。
卫率于是转身,朝后方几艘赤马舟大声喝问:“你们今日就没有见到活人?!”
他们乘赤马舟一路东逃时,遇到了三四艘吴军战船,上面确是有一些残兵溃卒的。
那名江陵口音的『吴人队率』闻得此问,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稳了稳心神高声作答:
“我刚才不是与你讲过?漂下来的人说蜀主来了?!他们已被送去下游乌水哨了!”
乌水乃是大江支流,水口在下游三十里外,有一泊湾。
乌水哨便是巫县下游百里范围内最大的一处哨卡。
其上有二百余人戍守。
同时,巫水哨也是巫县下游第一处漕运粮仓,所有送往巫县的粮食都要在这里中转。
这也是柳隐、法邈此番作战最难处置之处。
两百人,但凡让一艘吴人的轻舟快舰逃脱到下游,他们隔绝交通的使命便失败了。
汉军如今只余六百人上下,显然是很难仅靠突袭便彻底解决这两百守军的,也没办法突袭。
因为根据情报,这座乌水哨所上的两百余吴军,分散在乌水东西两岸多处哨卡。
汉军没有时间布置,也就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在同一时间突袭这么多处哨卡,同时将他们解决。
要把他们全部聚在一起,再想办法解决。
而如何把他们聚在一起?
便要靠潘濬、孙韶派往下游通传消息之人了。
潘濬卫率回想了一番,发现那江陵口音的队率确实说过这话,便不再狐疑,之后命人继续摇动桨橹,向下游疾驰而去。
行不五里。
十艘赤马舟组成的舰队,又遇到了一艘同样停泊在江北岸边的中小型斗舰。
远远望去,同样无人。
吴军旌旗斜斜插在甲板上。
帆布不知去了哪里,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桅杆。
那名受命传信的潘濬卫率再不介意,直接从那艘斗舰边上越了过去。
就在七艘赤马舟已经全部进入斗舰射程范围之时。
“——咚!”
一声战鼓猛地自他们身后响起。
“——咚咚咚!”一鼓落罢,更加惊悚、响亮的鼓声,骤然自那艘无人的斗舰上急促而起!
“杀!”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骤然从旁边那艘看似已无人存活的中小型斗舰上爆发出来!
“杀!”大江上杀声四起。
潘濬卫率霎时惊骇得不能自已。
七艘赤马舟上共数十吴军,亦是惊恐万状,不知所措。
只见旁边那艘斗舰上,竟如鬼魅般猛地站起数十近百道身影!他们身披土黄色吴军衣甲,手中弓弩,赫然是蓄势待发。
“不好!中计了!”负责传信的潘濬卫率茫然无措,根本想不通汉军如何到的此处。
而吴人根本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箭雨便已如飞蝗呼啸而下,精准地覆盖了七艘赤马舟。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从闪避。
吴人出奔仓促,大多不曾着甲,血花瞬间迸溅,惨叫声刚刚出口,便被更凄厉的哀嚎淹没。
箭矢贯穿皮肉、钉入船板、坠入江水的声响瞬间连成一片。
吴卒成片倒下。
亦有人直栽江中。
顷刻将周围江水染红。
几轮急促而致命的箭雨过后,七艘赤马轻舟上,仍能站立的吴人已不足二十之数。
那艘吴人斗舰上,汉军士卒动作麻利地抛出钩索,挂住潘濬卫率的赤马轻舟,敏捷地接舷跳帮。
柳隐、法邈二人所乘轻舟,此刻亦是迅速靠近。
“吴狗受死!”法邈飒然厉喝一声,其人虽是文士,今日却也穿戴了一身吴人铠甲兜鍪,手端一张吴人制式角弩。
此刻径直瞄准那名潘濬卫率,扳机扣动,弩矢发出,竟是直直射中那名潘濬卫率胸膛。
那潘濬卫率看了眼胸前箭矢,神色绝望间便欲伸手入怀,似要掏出什么物什销毁。
电光石火间,数名汉军士卒便已提刀冲上前来,连续砍凿几下后,潘濬卫率倒毙船上。
于是吴人尽倒。
汉卒面无表情,眼神锐利,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
遇到尚有气息的吴卒,毫不犹豫便躬身补刀,锋刃割开喉咙,坚枪刺入心脉。
法邈卸甲跳帮。
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舟船,最终目光落在那名身负数矢,军官模样的吴人尸体上。
上前躬身,小心地翻检。
很快,他便从那军官贴身的油布包裹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封盖有潘濬将印、写给孙权的血书,一封写给秭归周鲂、夷陵朱然的求援信。
递给孙权的血书,字迹潦草而暗褐,透着一股绝望之气。
法邈嘿然一笑,竟是畅快无比。
回到斗舰上,其人将血书和信件递向柳隐:“找到了。”
柳隐接过,打败,登时蹙眉。
『罪臣濬有辱陛下圣恩,倘巫县有失,则无颜再见陛下,唯一死以谢陛下隆恩厚遇。』
“好一个有辱圣恩!
“好一个一死以谢!
“潘濬这厮!先帝待他如何?!
“怎么当年不见他为先帝尽忠死节?!
“贪生怕死,厚颜无耻之徒!巫县不日告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孙权殉节死命!”
法邈闻言一笑,目光扫过江面:
“尸体和船,全都清理干净。”
汉卒默然执行命令,将吴人尸体逐一抛入江中,与那些顺流漂下的浮尸混杂在一起,再也难以分辨。
破损的赤马舟也被凿沉,迅速被江水吞没,只留下几个漩涡。
做完这一切,几艘汉军赤马舟和那艘伪装用的斗舰再次汇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继续顺着江流,向着下游那座名为『乌水哨』的关卡悄然逼近。
路上,凭借潘濬的信物、手书、口令,汉军极其轻易地解决了乌水哨前最后两座哨卡。
乌水哨码头。
几艘赤马轻舟如仓皇之鱼,破开江水,呼啸而至。
“砰砰”两声闷响,首舰猛地撞在栈桥撞木之上。
舟上『吴卒』不待船只停稳,便慌乱地跳上岸,脸上惊惶犹未褪尽。
一艘吴军制式斗舰仍在上游,距码头四五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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