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409节
又不多时,这艘艋艟上,披着汉军铠甲兜鍪的甲士死伤过半,孙俊才终于率艋艟退回汉军战船阵中,并向上游缓缓驶去,最后如同其他败船一般,在江心抛锚休整。
上游。
刘禅看向吴军那艘旗舰楼船,终于从座中起身:“靠近那艘楼船,生擒孙俊!”
军令很快传达,『伏波』、『长鲸』楼船同时向下游缓缓驶去。
刘禅座舰『炎武』同样没有留在大江原地抛锚,而是与两艘楼船同时起锚,驶向下游。
没多久,汉军楼船、大舰与吴军最后一艘楼船接舷。
汉军跳帮血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艘吴人楼船上。
就在此时,已经处于上游的孙俊终于瞅准了机会,目标朝着刘禅的楼船旗舰而去。
与他一起向下游冲去的汉军艋艟战舰很多。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这艘艋艟与其他汉军战船有什么区别。
这艘属于大汉的艋艟很快冲到刘禅战舰百步内。
但不论如何,即使在这时候,刘禅的『炎武』号周围,仍聚集了十几艘斗舰战船护卫。
终于有少数负责警戒的士卒察觉到了这艘艋艟。
但也只是注意到他有些异样,并不能准确判断,这艘艋艟就是冲着天子座舰而去。
一直到孙俊精准地操控这艘艋艟,穿越汉军战船的重重阻碍,方向似乎是天子所在旗舰时,才终于有人大呼:“止住那艘艋艟!”
但人的声音在大江上,根本传不出十步。
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砰!”一声舟船撞击声自刘禅身后传来。
刘禅面色微微一异,目光从孙俊旗舰收回,可向身后大江。
却见一艘大汉的艋艟,竟是撞到了一艘护卫舰上。
刘禅不以为意,目光再度放回孙俊楼船。
“陛下…不对,那艋艟上的乃是吴人!”刘禅身后,张表一时心骇。
“吴人?”刘禅这才再度看向那艘艋艟。
只见护卫舰上的汉军士卒此时已经跳到了那艘艋艟上,与舟上吴人战了起来。
未几,一名生得不高,却颇为雄壮,一看便是高级将校的年轻吴人被擒住刘禅身边。
“孙俊派你来的?”刘禅徐徐出言,“他倒有几分胆略。”
那吴人见到一身银甲兜鍪的刘禅后先是一怔,而后不语,只更加死命地挣扎起来。
四名龙骧郎死死将他压住,他终于无力后才啐了一口,操一口浓重的吴音:
“你就是刘禅?!杀了我!”
其人言语未落,适才献降的楼船将军郑胄被押了过来。
其人见到孙俊后惊骇失色:
“建武将军?”
“建武?”刘禅登时皱眉。
建武既是孙桓将军号,也是吴人旗舰上的镇将孙俊的将军号,他如何不晓?
刘禅这才起身,看向那艘被艋艟捅出一个大洞的斗舰。
由于有水密舱的存在,战船并没有迅速入水沉江。
船上将士往来奔走,想来在自己看不见的船舱内部,将士们正在紧急修补破洞。
“把他押至『横江』楼传前,劝降吧。”刘禅深深看了一眼孙俊,发出军令。
第268章 负舟而行,截澜锁江
巴东三峡巫峡长。
猿鸣三声泪沾裳。
自巫县以下三百里,至于秭归,荒无人烟。
大江劈开崇山峻岭,奔流于深峡之中,偶尔有崩塌巨石半没水中,形如伏兽。
江岸几乎没有成形的滩涂。
唯有嶙峋乱石,滑腻青苔。
这是一片亘古以来便极少有人迹的原始之地。
唯飞鸟猿猱,是此间常客。
大江之上。
水色已不再像数个时辰前巨筏拔锥带出江底淤泥时那般浑浊,却也绝称不上清澈。
上游漂来破碎的船板、撕裂的布帆、散乱的桨橹,无声息的浮尸,既有身披土黄战衣的吴人,亦有身覆绛赤色汉衣的汉军。
浮尸随着江流起伏碰撞,不时被漩涡卷入水底,片刻后又在不远处重新冒出,有的则被岸边伸出的树枝挂住,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暂时停泊,等待着下一次江水的涨落,将他们重新带入洪流。
成群的水鸟盘旋、啄食,发出尖利的鸣叫,两岸深山,传来猿猱的凄厉长啸。
怪声与江上浮尸应和。
巫峡多了几分苍凉与死寂。
突然,三艘满载的吴军赤马轻舟组成了一支逆流而上的船队,出现在大江某个转弯处,穿梭在顺江漂流的杂物间,小心翼翼。
桨橹破水声打破了巫峡的空寂。
看着大江上不时漂来的浮尸,船上士卒有人面露怆然,有人则显得麻木,但更多的人,却是疲惫中隐隐透露出些许振奋。
忽然,上游方向的山岭上,传来几声惟妙惟肖的鸟鸣,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柳隐精神一振,猛地抬手握拳。
所有汉军士卒瞬间绷紧了身体。
不多时,前方一处弯道,猛地窜出七八艘同样制式的吴军赤马舟,它们来得极快,仿佛背后有无形的鞭子将他们抽打。
柳隐压低声音:“来了。”
法邈点头,眼神冷厉:“按计行事,切记,动作要快,不留活口,不能放走一人!”
片刻后,双方近撞在一起。
“口令!”逆流而上的赤马轻舟上,一名吴军队率模样的人对上游赤马舟喝问。
听口音,乃是夷陵、江陵人氏。
“都什么时候了,没有口令!”顺流而下的赤马舟上,那名一看便是中上层军官的吴人脸上满是疲惫、仓皇及不能抑制的躁怒。
口令每隔几日便更新一次,由潘濬、孙韶二将密传至下游,其他人罕能知晓。
而潘濬让这些吴人下来求救时,确实忘记告诉卫率昨日刚刚更新的口令了。
“没有口令,便是蜀人!!!”那江陵口音的『吴军都伯』顿时举起手弩便要扣动弩机。
与此同时,三艘赤马舟上二十余人全部做出同样动作,举弩欲射。
无人操舟弄船,几艘赤马舟就这么顺流往下漂着。
那军官见对方竟真敢举弩相对,脸上的躁怒愈盛,他猛地抬手,止住了身后将有所动作的士卒: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江上漂的都是什么?!没看到这么多死人吗?!
“蜀人!
“蜀人!!!
“潘太常、孙镇西困守巫县,蜀人马上就要突破横江铁索,你还跟我要什么口令?!
“赶紧让开!
“休再逆流而上!
“再去就是送死!
“速去通知下游哨卡!
“收缩防线至秭归!
“这是军令!”其人声音嘶哑。
“什么?!横江铁索将破?!”
那逆流而上的队率如遭雷击,惊愕失色,举弩的手臂微微一颤,险些扣动弩机。
“上游战事究竟如何了?!
“漂下来的人说…蜀主御驾亲征?!
“我大吴…我大吴又败了?!”
顺流而下的军官却不再出言,只厌恶地瞥了对方一眼,而后再不理会那些对准自己的弩箭,指挥着舟船灵活一转,将将擦着对方船边,继续向下游疾驰而去。
他身后的六艘赤马舟如法炮制,一条条仓皇的鱼般,飞快自三艘逆流而上的赤马舟舷旁掠过。
江波被劈开,向两岸推去,留下道道扩散的水纹。
“法奉车,追否?”
最靠近北岸,远离吴人舟船的一艘赤马轻舟上,柳隐看向法邈。
法邈先是看向大江上流。
片刻后又看向下游几艘赤马舟。
最后重重颔首:“这便是潘濬往下游送信之人了,追!”
今日清晨之时,就在两岸汉军刚刚对吴人发动攻击之时。
柳隐、法邈便趁着山雾江雾正浓之时,率六百余将士从大江南岸的大山当中出现。
趁无人之际,把汉军将士背负而来的赤马轻舟推入江水,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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