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12节
若非被逼到了绝路上,轻易不可能成建制地投降。
“伯约!陛下在手书上专门提到了你!”吴懿突然伸手把姜维从最外围拉到了里面。
姜维还未站稳,先是一愣,瞬间便在简牍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顺着文字看下去,又听见吴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张郃果然被你射中了!靠着自断一腿才苟延残喘了几日!”
姜维看着天子手书一时恍惚,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汉家天子,竟会专门在这卷战报上提他这个刚刚归降的魏国降人的名字。
天子信中甚至还说,若非那一箭使得张郃命在朝夕,魏寇再无人有能力带兵入陇,恐怕张郃不会选择奇袭五丈塬。
爨习拍了拍姜维手臂:“可惜了伯约,与这斩将之功失之交臂,不过陛下在信中特意点到你,心里必是认可你的功劳的。”
虽说射中了张郃,但没有亲自斩将,这斩将之功当然不能算到姜维头上。
却见姜维正色言道:
“军情紧急,不曾想陛下竟在维身上浪费笔墨。
“维当日所为,并非是一心贪这斩将之功。
“只是时机就在那里,根本来不及多想就去做了。
“但张郃还是下了陇右,甚至还因此使得陛下身陷危局,维不敢以此居功。”
“丞相,下决断吧!”一道粗犷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坐在左上首的魏延突然站起。
“待伪魏降将与张郃首级一至,冀县魏寇必然军心大乱!
“不如直接趁此时机蚁附强攻,必可一举夺城!
“天水一旦入手,陇右其余各郡县必是传檄而定!
“可留一大将率一万人马镇守陇右,余部大军宜速速下陇,直接与魏寇争夺长安!”
“争夺长安?”吴懿顿时一惊,其余诸将也尽皆浮现愕然之色。
“争夺长安!”魏延神色激昂,斩钉截铁。
“魏寇十万大军入关中,却是屡战屡败,降杀过半!如今关中魏寇士气必已大丧!
“不一鼓作气直接夺下长安,难道还等伪魏缓过气来吗?!
“我大汉此番北伐之所以能有此战果,非只陛下如何在关中屡屡破敌之故,更因魏寇关中无备!
“孙权一旦闻知陛下关中大胜,斩曹真张郃,必然发难!
“魏寇难道还能凭空再变出十万大军支援关中?!
“我汉军士气正盛,譬如破竹,魏寇士气正衰,譬如溃坝!
“此时不夺长安,更待何时?!
“孙权乃守成之犬,进取无能,一旦败走,伪魏倾全国之力而来,关中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帐中众将没有魏延这般敏锐的战略洞察,一时无言,尽皆将目光朝丞相投去。
只见丞相盯着魏延,面沉如水,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想如何否决。
否也合理。
毕竟魏延前番便提出子午谷奇谋的犯险之计,此刻又说能一鼓作气夺下长安,虽听起来有理有据,可依然让人不敢轻易附和。
而随着丞相面色愈发凝重,众将愈发不敢作声,生怕接下来这位鼻孔看人的魏延马上就要与丞相掀桌子。
一时帐中沉寂,炭火噼啪作响。
“丞相!”魏延大步踏至丞相身前,“此乃天时,稍纵即逝,宜急不宜缓,宜速不宜迟!”
众将愈发屏息凝神,然而宛若石破天惊般的事情瞬息而至,只见丞相徐徐颔首:“我亦有文长之意。”
话音一落,满帐皆惊!
“好!甚好!甚好!”魏延骤然间连连奋力拊掌顿足,掌声足声与话语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欲聋。
再凝目望去,却见其人已是满脸满目涨红,满帐之人从未有一人见过他如此兴奋激昂。
吴懿犹豫再三,站出来问道:
“可是丞相,文长,若天水魏寇见到张郃首级后不为所动呢?若是天水攻之不下呢?”
“长安在望,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速速将天水攻下!”魏延须臾便应。
“也未必需要多大代价,魏寇守卒也是人,不是曹魏忠犬家奴!
“见张郃授首,魏将降汉,又知关中归路已绝,如此形势若还能坚守抵抗,那我大汉早该亡国了!”
“文长,休得口无遮拦!”费祎顿时喝骂,魏延这厮毫无敬畏,迟早要在这张破嘴上吃大亏。
吴懿一番思索,竟也觉得魏延说得有些道理,片刻后又道:
“可是,陛下信中说,郿坞仍有魏寇两三万。
“我大军如何能绕过郿坞直取长安?难道从安定泾水运粮?
“可如此一来,粮道就太长了,安定还未必有船,粮食损耗高三倍不止,汉中五年存粮,怕是只能撑得起三四个月征伐。”
魏延大手一摆:
“子远多虑了!
“陛下来信之时,魏寇尚未自郿坞退走,但关安国那小子却是率千骑往长安去了!
“这小子也算胆大心细,如我所料不错,必是让赵混壹那小子从安定带步骑前去接应,与他一起去长安疑敌!
“郿坞魏寇必已退走,我大军可沿渭水运粮,再撑一年不成问题!
“哼,便是郿坞魏寇不退,长安也必须一争!
“自安定运粮损耗是大,但至少也能撑三个月。
“我三万大军直接堵死渭水粮道,攻其粮仓!
“又三万大军径夺长安,不愁魏寇不与我一战,战则必胜!
“此番不能夺下长安,以两川之物力,又要一个五年才能攒够征伐一次的粮草!
“我大汉精锐敢战之士,还能有几个五年?!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第85章 走!
“郭使君,看这情势,蜀寇今日是要强攻了啊。”
天水太守马遵看着城下从容列阵的几万蜀军,脸色微喜。
虽然城下云梯、冲车这些攻城器械摆了出来,但作为守城方,不怕蜀军强攻,就怕蜀军围而不攻。
毕竟魏延突围临城太过突然,城中几乎没什么准备,粮食不足两月,箭矢不足十日,就连薪柴都不足用。
此刻城中魏军已在拆房为薪,又聚工匠削木为矢,熔铜为镞了,士气一日比一日萎靡。
没注意到默不作声的郭淮面色深沉,马遵又忽然一喜道:
“兵法云,上兵伐谋,攻城最下,将不胜其忿而临城蚁附,此攻之灾也。
“蜀寇旬日以来日夜袭扰却不蚁附攻城,之前以为是他们已隔绝陇道,有所凭恃。
“今日却突然举军临城,想来必有蹊跷。
“郭使君,你说会不会是右将军回援了?”
郭淮听到此处才缓缓点头,看向身侧另一人:“以道,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你去告诉将士们,右将军已挥师上陇,所以蜀寇才想要速战速决,只须再撑半月,此围必解!”
“唯!”雍州别驾胡遵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不论是或不是,籍此提振士气是必须的。
待他离去,郭淮才在城墙上巡视起来,督促将士们打起精神,又慷慨激昂地把刚才与胡遵那番话告与将士。
都说将是兵的胆,见郭使君奋武扬威,说得铿锵有力,城上守军略显萎靡的士气果真提振不少。
郭淮数百亲军则又开始带头高呼杀贼,没多久,城头便是一阵又一阵愿为大魏杀贼,敢为使君效死的声浪。
然而蜀军到了中午仍不攻城,这股激昂起来的士气也在长久的无声对峙中渐渐平息下来。
“又是虚张声势!”雍州别驾胡遵有些无奈。
“但如此大张旗鼓却不来攻,同样有损蜀寇士气,莫要懈怠,或许他们还有后手。”郭淮一时也摸不清汉军到底是什么套路了。
正在郭淮、胡遵等人疑惑之间,忽见汉军阵中有数十骑策马前驰而来。
为首骑将擎一长杆。
杆上一物,望之颇似人形。
再转眼一看,才发现又有十余名无甲之人紧随那数十骑之后。
见此情状,郭淮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心惊之间,那为首的骑将便已策马来到城下,其人身披重铠,看起来虎虎生风,威武雄壮,定是一员猛将无疑。
“城上的,且看看这颗首级到底是谁?!”
城下那虎将声音突然炸开,听得城上守卒皆是一震。
与此同时,十几名无甲之人从众骑空隙中穿过。
为首之人从那虎将手中接过长杆,前擎而来,余者跟上。
城上弓手引弓欲射,被心中惊骇的郭淮拦住。
而随着那几乎与城墙等高的长杆越来越近,杆上那颗首级在众人视线中也愈发清晰。
郭淮毛骨竦然。
而他身边,天水太守马遵,陇西太守游楚,雍州别驾胡遵亦是神色骇然得不能自制。
“郭使君,游府君,张郃带着四万将士去五丈塬送死,为大汉天子所破!”
去年还在凉州叱咤风云,与郝昭一起平定麹演之乱的偏将军鹿磐高声大喊。
“我等退无可退,与三万将士斩了张郃,纳首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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