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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11节

  由不得宗预不忐忑,瞧瞧关兴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几十人奇袭匈奴营地擒王,千骑东奔袭夺高陵,如今又引区区几千人来细柳诱敌疑敌。

  随便哪一次出了差池,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却不料关兴凛然正色道:

  “右中郎将,先前奇袭匈奴,乃是兴与羌王、混壹一并深思熟虑后才果断为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匈奴只擅弓马骑射,并无甲胄长枪战阵之利,大乱惶恐之下,又不知我兵马究竟多少,只以为大汉神兵天降。

  “待他反应过来,羌王也已引千骑杀至,便是不胜,仍有混壹在后接应。

  “加之我大汉连战连胜,气势如虹,那刘豹改姓为刘,自号大汉之甥,威逼利诱,确实可以争取。

  “所以那一战,兴与混壹、羌王都胸有成算,算不得冒险。

  “至于夺取高陵,便是所谓兵贵神速了。

  “兴与刘豹部众先把泾水附近巡逻的百余匈骑收拢,命他们回高陵传消息,说是高陵百里外有步骑五千出现,令其小心预备。

  “而混壹安定步骑五千已至高陵三十里外。

  “其后我再与刘豹率五百骑出于高陵之南。

  “未近其城,先往新丰仓去,佯作护粮,之后才又往泾水上游去。

  “最后趁其汲水樵采,城门未关,直接率百骑纵马入城,守住城门。

  “刘豹与混壹一千多骑须臾便至,安定步军又大张旗鼓而来。

  “城中守军听闻张郃已亡,又见匈奴归汉,城外骑兵逡巡,而长安却不来援,未及安定步军来到城下便卸甲而降了。

  “至于渭水夺粮,确实非兴与混壹所能预见。

  “但见他们无备而来,便又故技重施,竟也得手。”

  关兴说着不禁笑了笑。

  少许牺牲夺取高陵是能预见的,但能再夺得一万多石粮食,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今日来细柳扎营,事实上也殊无风险。

  “长安魏寇见我来细柳扎营,只以为我是疑兵,却又因长安兵少,不敢轻意出来邀击,想同郿坞归来的魏寇夹击。

  “可长安魏寇不知张郃究竟如何大败,士气如何低迷,我却是知晓的。

  “他若真敢来袭,我只需坚持半个时辰,待右中郎将你们大军一到,他们必溃无疑。

  “运气好些,说不得我大汉今日便能追着溃卒到长安城下,再斩俘一二万。

  “运气再好些,一举夺下长安也不是没有机会。”

  宗预听得愕然。

  这关家的二小子怎的跟关公一个性子,竟连一举夺下长安这种话都敢说?

  只见关兴遗憾地叹了一气,认真道:

  “我知魏寇丧胆,却不知魏寇竟丧胆至此。

  “真该把槐里南面那两座木桥直接拆了,把他们逼过来的。

  “再不济,一旦探知他们欲搭浮桥南渡,我也能速速率军杀去,与中郎将一起扩大战果。

  “果然是人有百密,终有一疏。”

第84章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天水。

  冀县。

  该县是天水郡治,地形开阔,东西长八十里,南北最宽十里,最窄也有五六里。

  中间渭水横穿而过,是整个凉拢地区少有的、也是面积最大的农耕区。

  此时的北方,多以粟米为主粮,一是耐旱性强,二是需水量低,三是去皮简单,最后则是更易储存,适合作为军粮。

  但陇右高寒,粟米产量反倒不如小麦,于是难以去皮的小麦虽难以下咽,就连底层百姓都嫌弃,却也成为了陇右的主要作物。

  汉军初到天水时才二月,去岁种下的冬小麦刚刚返青。

  而此时已是四月,到了小麦的扬花期,再过一月,便要灌浆成熟。

  陇右魏军本就缺少存粮,属于刚好能自给自足的境况,郭淮是没有决心坚壁清野的。

  一旦坚壁清野,到时率先缺粮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再者本地麦田大多为豪强所有,一旦坚壁清野,陇右豪强可不是中原那群任人宰割的小地主。

  这些也是丞相北伐出兵时候就考虑到的因素了。

  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因粮于敌,是比奇谋妙计更稳妥也更有效的计策。

  之前因马谡败走街亭而如鸟兽散的陇右豪强,在得知大汉天子御驾亲征斩曹真,而决定陇右命脉的街亭再度为大汉攻占之后,开始犹犹豫豫,没有选择主动来投。

  但这一次,却不再是担忧大汉无法夺下陇右,而更多是担忧大汉会怪罪于他们先前的“背叛”。

  好在丞相并未选择追究,而是主动遣使往各处坞堡劝慰,希望他们能继续共赞王业。

  这些豪强彼时虽四散奔走,却也是情有可原的无可奈何。

  而一开始响应大汉时赞助的六万多石粮食,运粮船只四百余艘,更是使得大汉从二月到四月没怎么消耗汉中运来的粮食。

  毕竟本来出征就带一月之粮,陇右本地获粮六万石,刚好又能撑大军一月支用,相当于节省汉中存粮三十万石了。

  天水冀县一旦夺下,其余各县必然是传檄而定,人心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还须以招抚为主。

  到时候五月麦收,归附的陇右豪强又能贡献出几万石粮。

  而大汉的招抚一到,果然又有许多豪强前来共襄王业,四千多自带粮草甲兵的部曲来给大汉造声势,在南安阻止凉州人马来援。

  三万大汉将士则把冀县东西南三面围住,只留北面缺口。

  既是围三阙一,给城中守军弃城而逃的机会,也因此城颇大,三万汉军并不能实现围城。

  除三万大军围城强攻外,还有几千人布在南安与豪强共守,防止凉州的徐邈来救,另有几千人分守祁山各地,保护粮道畅通。

  傍晚。

  息战。

  费祎兴冲冲奔入帐来:“丞相,五丈塬有消息了!”

  “哦?”正在处理军中文书的丞相骤然抬头,霍然起身却不小心勾到几案一角,案台上忽明忽暗的烛火猛的一跳,如小山般的简牍也有不少掉落地上。

  丞相顾不得这些,只一把从费祎手中攫过密信,迅速取下封泥将信展开,任封泥碎屑簌簌落到地上,紧接着整个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张郃竟然死了?!”凑在丞相身边的费祎一目十行,几乎是一瞬间便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降卒三万』几个墨字,更是看得他瞳孔遽然一缩。

  前日他们便收到王平传来消息,说张郃夜渡渭水,似乎想要奇袭五丈塬。

  闻知消息的少数几名府僚多少有些忐忑,担心五丈塬没有赵云坐镇,天子身边只有董允、邓芝等人,或许会大意无备,应对失措。

  结果不曾想今日书信再来,使得众人为之忐忑的战事竟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

  非止费祎一个人激动,身为大汉一国之镇的丞相,此刻同样已是兴奋得难以言喻。

  天子信上写了,数名伪魏降将正与张郃首级在赶来天水的路上!

  “快,请诸将过来议事!”那位积劳成疾的丞相将信看了又看,脸上难以自制的喜色,让他看起来健康了许多,年轻了几岁。

  “唯!”费祎重重点头,随即大步朝帐外趋去,结果在帐门前一个不稳差点摔跤,身形踉跄向前冲了两步后才终于消失在丞相视线当中。

  不多时,吴懿、陈式、马岱、孟琰众将齐聚。

  “丞相,这么晚把我们叫来,难道是想趁夜夺城?”魏延最后一个进帐,却是第一个振声发问。

  大汉将士虽然强攻一旬,但城上守军仍有六七千人,城中百姓也有不少被郭淮胁迫着上城墙帮忙抵抗,一时没能攻下。

  好在街亭已克,陈仓已夺,大汉将士攻城从容了许多,并没有选择不顾死伤这种有损军心的方式,而是稳扎稳打,先消耗城中守备力量。

  如今冀县箭矢乏绝,又因大汉将士日夜袭扰,城上守军人数不足,难以日夜轮换而疲惫萎靡,确实可以尝试来一轮强袭了。

  丞相却是摇摇头,环顾座中众将一周后,笑着将天子手书递向魏延。

  魏延疑惑之中上前来接,展信一看,须臾后直接愣住,又是许久才看向正席上那位大汉丞相,近乎怀疑人生般愕然问道:

  “丞相,这…到底陛下是偏师,还是我们是偏师?”

  “怎么了?”吴懿难得见魏延如此失态,听魏延的话,又似乎是陛下那边又有捷报传来,也是立时颜色一变,离席前趋至魏延身边。

  其他诸将虽也好奇,但魏延素来嚣张跋扈用鼻孔看人,平日里谁见到他都是避着走,此刻委实不大愿意如吴懿一般凑上前去。

  稍顷,吴懿脸上很快也出现了跟魏延一般无二的神情,紧接着扭头看向座中众将,激奋扬声:

  “快来看!陛下在五丈塬大破张郃!与赵老将军在关中收降三万!

  “那张郃的首级与伪魏降将数人马上就要到此地了!”

  话音未落,一座皆惊!

  “收降三万?!”不知是谁在座中发出惊叹,众将再也顾不得如何惧魏延跋扈,一个个拔腿离席围到了魏延身边。

  魏延见众将围来,貌似不耐地一把将简牍塞到吴懿手中,其后径自回到左上首端坐起来。

  眸子盯着身前几案,似乎还在消化这则惊人的喜讯。

  围在吴懿身周的众将看着天子手书,片刻后开始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叹。

  姜维坐得最远,来得最慢,此刻被拦在了最外围。

  虽看不到手书,但从众将发出的连连惊叹声中,很快也把关中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拼图般一片片补全。

  陛下如何破解火攻,邓芝如何推寨冲敌,关兴如何收降匈奴,王平如何杀下狭道与羌王共解陈仓之围这些自不必提了。

  方才乍一闻听便让他感到吃惊的“收降三万”,此刻也终于了然。

  原来那日张郃郁愤而死后,魏国将士因愤怒于张郃使他们身陷绝地,最后爆发内乱。

  张郃亲兵千余人在夜里被攻杀殆尽,次日,魏军剩余将士在鹿磐诸将的带领下,主动向大汉献降。

  他原先是魏人,知晓伪魏是如何用错役制与控制士卒家属为质来防止士卒叛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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