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77节
“若他只是上了一道请求回朝主政的札子,朕当然求之不得。”
“他是首相,是先帝托付的辅政重臣,他回来替朕统筹全局,朕何必拦着?”
他伸出手指,在那份札子上重重地点了点。
“可他偏偏还递了另外这份札子。说召回元祐党人之事——要慎重。”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声音淡得像一缕青烟。
“两者相加,朕如何让他回来?”
梁从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章惇反对召回旧党,满朝上下没有人不知道。
章惇平生最恨的便是元祐党人,当年绍圣年间那场大清算,便是他一手主持。
如今官家要召回旧党,章惇若是回朝,第一个要拦的便是这件事。
赵似没有看梁从政,继续说道。
“回来跟朕谈条件么?他回朝主战事,朕在其他事情上让步么?”
说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
“朕有时候也想过,他若是能只谈战事、不谈党争,那该多好。”
“可朕也知道,章子厚这个人,唉...”
他叹了口气,随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
“朕也理解他。但朕不能因为理解他,就停下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章相公是能臣,朕从不否认。”
“平夏之役是他谋划的,河湟之役是他主持的,绍圣年间整饬吏治也是他一力推行。”
“这样的人物,大宋朝堂上并不多见。”
“但——我大宋朝,也没到少了一个人就转不动的时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况且...朕更不想被人胁迫。”
殿内安静了许久。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似将那份札子拿起来,放在一旁,端起了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罢了,不说他了。此事你也不必再多言。”
梁从政连忙躬身应是,犹豫了一瞬,又低声问了一句。
“官家,那章相公那边……如何回复?”
赵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永厚陵的工程,朕遣工部侍郎去帮办。”
“此外,赐章相公金器、蜀锦、御酒。”
“他劳苦功高,替先帝营造山陵,朕念着他的功劳。”
“让他在永厚陵安心督造。”
“战事要紧,但先帝的陵寝也是大事,不要因噎废食。”
梁从政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道:“臣遵旨。”
赵似这招实在高明。
不驳章惇的面子,不直接拒绝他的请求。
只是加派人手去帮他,赐金器蜀锦以示恩宠,让他继续留在永厚陵。
这也是天大的恩荣、天大的信任,章惇挑不出半点错处,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去吧,去给宗泽把住处安排好。不许怠慢了。”
“喏。”梁从政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偏殿。
第60章 宗泽的帅才
次日。
晨光初露,薄薄的日光越过皇城的琉璃瓦,落在福宁殿的素白布幔上,映得满殿都是清冷冷的白。
依礼制,新君服丧,以日易月,此时已满二十七天,丧期已出。
赵似也终于可以脱下麻服,换上了一身崭新淡黄色龙袍。
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汉书》,目光落在“赵充国传”上。
赵充国以七十高龄屯田湟中,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西汉经营河湟的第一人。
如今千年已过,湟州依旧是那片湟州,战火却从未真正熄灭过。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帘子被轻轻挑起,梁从政侧身引入一人。
“官家,龙游县令宗泽,奉诏觐见。”
赵似放下书卷,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梁从政身后,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形高而瘦,肩背宽阔,一身青色官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磨出了毛边。
面容方正,须髯浓黑,一双眼睛又深又亮,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刚毅之气。
赵似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好一副正气凛然的面相。
怪不得此人日后能扶大厦于将倾,以六十九岁高龄募兵勤王,以一身系天下安危。
单是这副相貌,便让人不敢小觑。
宗泽趋步上前,在书案前数尺处站定,整了整官袍,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臣,衢州龙游县令宗泽,叩见官家。吾皇万岁。”
赵似抬手虚扶:“宗卿不必多礼。坐。”
梁从政搬来一把圆凳,放在书案前数尺处。
宗泽谢过恩,侧身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微垂,不四处乱看。
赵似没有急着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宗泽身上停了许久,心中暗暗思量。
这个人,在原来的历史上,要到靖康之变时才真正名动天下。
金兵南侵,汴京陷落,是他以一介老迈之身,募兵勤王,镇守磁州,屡破金兵。
后来更是出任东京留守,修城筑堡,联络义军,招抚群盗,硬生生在河朔之地撑起了一片天。
临终之际,他连呼三声“过河”,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可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了。
眼下的宗泽,还只是一个龙游县令。
政绩不错,口碑也好,但毕竟还是品秩低微的地方官。
他有没有统兵之才?
有没有战略眼光?
能不能担得起监军之任?
这些,赵似都需要亲自看一看。
“宗卿。”赵似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朕召你来,所为何事,你已知晓?”
宗泽微微欠身:“回官家,臣已知晓。官家命臣为北路军监军,随折可适经略西北。”
赵似点了点头。
“朕想听听你的看法。此番河湟之乱,吐蕃复叛,西夏趁势出兵十万。”
“朕已命章楶为枢密使,折可适为北路军主帅,王厚为西路军主帅。”
“你以为,这仗该不该打?”
宗泽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赵似,沉声说道。
“官家,这仗,必须得打。湟州那片土地,不能丢。”
赵似的眉头微微一挑。
“臣在从衢州赶赴汴京的路上,也听到了朝廷里的一些议论。”
宗泽的语气平稳而坚定。
“有人说,湟、鄯二州贫瘠,守之无益,不如还给吐蕃人。”
“臣不敢苟同。”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湟州之于大宋,就好比一枚钉子。”
“这枚钉子钉在那里,西夏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官家试想——西夏若要从西线南下调兵,湟州便在其侧。”
“他们若是动了,湟州的驻军便可以从侧翼出击,断其粮道,抄其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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