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62节
“台谏不宜操切,弹劾当凭实据——下官深以为然。”
“所以下官上弹章之前,已派人去吏部核实过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示众:“吏部主事卢琛、员外郎蔡和皆亲口证实。”
“吴尚书确曾说过,‘没有政事堂调文,就算官家亲自来,这卷宗也不能调。’”
“诸君请听清楚了,是‘就算官家亲自来也不调’。”
他将文书收起,目光直视安惇。
“安中丞,下官以为,吴尚书若只说‘须有调文’,那是守规矩,讲章程。”
“下官非但不会弹劾他,反而要赞他一句恪尽职守。”
“可‘官家亲临也不调’——这六个字,不是守规矩,是藐视君上。”
“安中丞饱读史书,当知《周礼》有云:‘君命召,不俟驾。’天子之言,百官当敬之畏之。”
“吴尚书却以一书吏可办之事相抗,言语之间全无敬畏。”
“此等行径,若御史台不弹劾,还要御史台做什么?”
安惇眉头紧锁,正欲开口,陈师锡却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更何况...”
他目光直直盯着安惇:“安中丞劝下官莫要操切,莫被人当刀子使——下官受教。”
“可下官倒是想问安中丞一句,元符元年,安中丞上奏重审元祐诉理所旧案。”
“将七八百家已获平反之人再次定罪,打为元祐党籍。”
“当年那些人,多少是有真凭实据?多少是仅凭一纸奏疏便被株连?”
值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惇的脸色刷地变了。
陈师锡却不依不饶,向前逼近一步:“安中丞当年重审诉理所旧案时,可曾像今日劝下官这般审慎?”
“可曾逐案核实,逐一查证?还是仅凭‘风闻’二字,便将数百家之人生计尽数断送?”
“陈师锡!”安惇身后的几名御史厉声呵斥。
陈师锡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论语》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安中丞当年行株连之事时,不曾想过审慎二字。”
“今日下官弹劾一个确有狂悖之言的吏部尚书,安中丞却劝下官要审慎,莫要操切,莫要被人利用。”
“安中丞,你不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些可笑么?”
安惇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元符元年重审诉理所旧案,确实是他一手主导。
那些被重新定罪的人中,确实有不少是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这件事在朝野间早有非议,只是碍于他御史中丞的威势,无人敢当面提起。
今日陈师锡当着满院御史的面,将这段旧事翻了出来,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记耳光。
“陈侍御——你、你这是翻旧账!”
安惇身后一名御史厉声道。
第50章 陈师锡完胜【求月票,推荐票】
“翻旧账?”
陈师锡冷笑一声:“下官不是在翻旧账。”
“下官只是在提醒诸位同僚——《尚书》有云:‘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言官风闻言事,固是祖宗之制。然风闻之后,当核实真相,明辨是非。”
“安中丞当年不核实便将人打入元祐党籍,那是操切。”
“下官今日派人核实之后再上弹章,这是审慎。”
“两者之别,诸君自辨。”
他转身面对安惇,拱手一礼,语气恢复了平静:“安中丞,下官上弹章,是依制而行。”
“吴尚书是否有罪,自有官家,大理寺、刑部会审。”
“下官绝不因私愤而弹劾,亦不因私谊而包庇。”
“安中丞若觉得下官的弹章有不实之处,大可上奏疏驳斥,下官恭候。”
“可若安中丞只是在程序上拦着,下官不敢从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满院御史,缓缓说道:“《说苑》有云:‘天子之耳,不能自闻。天子之目,不能自见。’”
“御史者,天子之耳目也。若耳目自塞,何以为天子?今日下官尽了耳目之责,问心无愧。”
说这话时,他腰背挺得笔直,神色坦然,当真无愧于心。
安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咬了咬牙,冷声道。
“陈侍御好口才,本官领教了。”
他转身一拂袖袍,大步往门外走去:“你既要上弹章,那便上。”
“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弹章能掀出什么浪来。”
几名亲附安惇的御史面面相觑,也纷纷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
陈师锡望着安惇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他身后的监察御史们却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陈侍御,您方才那一番话,真是大快人心!”
陈师锡却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
“都散了。各自回院,该做什么做什么。”
众人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告退。
……
与此同时,政事堂值房内同样是剑拔弩张。
曾布与蔡卞相对而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案上摊着几份文书。
许将依旧坐在最里侧,埋首案牍,仿佛值房里的火药味与他无关。
“子宣兄,是否过了?”蔡卞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
曾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何为过了?既有违律之嫌,岂能不查?”
“大宋律法昭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吏部尚书?”
蔡卞冷哼一声:“子宣兄倒是秉公执法。”
“只是不知,子宣兄这份‘公’,是出于律法,还是出于私心?”
曾布放下茶盏,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意:“元度此话从何说起?老夫不过依律行事罢了。”
两人言语之间你来我往,句句都带着刺,却谁也没有掀桌子,只是在这值房里暗暗较着劲。
许将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
一个时辰后。福宁殿偏殿。
赵似将最后一卷卷宗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桌案上铺着的那张素纸,已经写满了名字,密密麻麻,足有数十个。
他低头看着这张纸,沉默了很久。
召回的人选,他大概有个数了。
只不过这些人,怎么安排,怎么平衡,怎么让这些人同朝为官而不至于再起党争,是接下来最棘手的问题。
他正出神,梁从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官家,臣回来了。”
赵似“嗯”了一声,将素纸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来。
梁从政趋步上前,低声道:“官家,政事堂曾相公与蔡相公吵了,翰林学士院里也在吵。”
“御史台那边更是热闹,陈侍御跟安中丞当着一院子御史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赵似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都吵起来了?”
“都吵起来了。”
梁从政将各处争吵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陈师锡与安惇的争辩时,他讲得格外详细。
安惇如何以“莫被人利用”为由劝阻陈师锡。”
“陈师锡如何以职分之规驳回,又是如何翻出元符元年诉理所旧案,将安惇当年株连无辜的旧事揭了个底朝天。
“安中丞被陈侍御当面提起那些旧事,脸都青了,一句话也驳不出来,最后甩了袖子走了。”
梁从政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赵似听完,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挑起。
“安惇……”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
元符元年出任御史中丞,在任期间积极介入新旧党争,上奏重新审查元祐年间的诉理所案件。
导致约七八百家已获平反的元祐党人再次被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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