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03节
那行字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先宗室,次皇城司,次贪腐。」
十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不急不躁。
赵似搁下笔,望着那张纸,就像望着一个国家的账本。
“梁从政。”
“臣在。”
“这件事,只有你与朕知。皇城司里参与查案的,名单报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梁从政心中一凛。
“臣明白。”
赵似将那张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纸角,九个字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在案上,被他随手拂去。
“去办吧。”
第185章 不识抬举?
次日,翰林学士院。
韩忠彦到得早,卯时三刻便已在西厢值房中坐了。
窗外蝉声才歇,廊下便响起了脚步声。
来的是梁从政,身后跟着一名小黄门,手捧一封蜡封便匣。
“韩相公。”梁从政拱手,面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官家有旨,令相公即刻草制。”
韩忠彦起身回礼,接过便匣,挑开蜡封。便笺上只寥寥数行:
章惇劳苦功高,督修永泰陵八月有余,栉风沐雨。
今除其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之职,进位平章军国重事。
赏丝绸二十匹,铜钱二百贯。
速拟,勿泄。
韩忠彦的目光在“除其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这一行字上停了两息。
心中震动。
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要说政事堂内,他与谁最难以共事?那无疑便是章惇。
章惇太强势了,言出法随,不容置喙。
对他们这些旧人,更是敌意极深,从不假辞色。
如今官家要将他拿掉。
那真是太好了。
韩忠彦将便笺凑近烛火焚去,面上不露声色,只朝梁从政拱了拱手:“老夫现在就拟。”
他走到案前,亲自研墨铺纸。
这道制书,他写得比以往任何一道都用心。
笔落素帛:
敕:
朕闻古者设官分职,所以叙贤能、均劳逸也。
具官章惇。器识宏深,材猷敏赡。
熙丰以还,以经术赞襄新政;绍圣之际,以忠力独秉国钧。
属山陵之事重,命往督修;历寒暑而不辞,迄用竣事。
夙夜尽瘁,朕所亲见。
夫宰相者日理万机,非强力不能胜。
朕念卿春秋已高,不忍以庶务劳卿。
今特除卿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进位平章军国重事,班在宰相之上,五日一入朝,参决军国大议。
仍赐钱二百贯、绢二十匹,以旌勋劳。
於戏。
优贤尚齿,国家之令典。
体国忘劳,臣子之素心。
卿其勉膺殊命,永绥福履。
可。主者施行。
元符三年八月十九日
笔搁墨干,韩忠彦将帛书捧起,从头至尾又念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褒其功,削其权而不落痕迹。
面子给足,里子抽走。
他甚至特意在行文中将平章军国重事的班序写得格外体面,“班在宰相之上,五日一入朝”,看上去何等尊崇。
但五日一入朝,便意味着五日才来一次政事堂。
这朝廷里的事,一日便能变三回,谁还会等一个五日才来一趟的老相公拿主意?
不过是供起来罢了。
韩忠彦将制书卷好,装入黄绫匣中,唤来门外候着的小黄门。
“送福宁殿,面呈官家。”
福宁殿中。
赵似接过黄绫匣展开制书,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面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他只说了两个字:“可用。”
随即将制书递给一旁的梁从政。
“用玺。”
梁从政捧过制书,趋至御案一侧。
案上已铺好了朱砂印泥,一方“皇帝之宝”的玉玺端端正正搁在紫檀木托上。
他屏息凝神,将玺印按入朱泥,又在制书末尾年月处稳稳压下。
朱红的方印落在帛书上,像是一道槌音落定。
赵似看着那方鲜红的玺印,忽然道:“你亲自去政事堂宣。”
“喏。”
...
梁从政带着两名内侍,穿廊过庑,一路到了政事堂。
堂前门子见他手捧黄绫,身后还跟着两名小黄门,不敢怠慢,连忙趋前打帘。
梁从政跨入堂中。
政事堂此刻冷冷清清,堂中只有两人。
东首那张紫檀大案后,章惇正坐。
西首一案之后,是曾布。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有余的青砖地,中间摆着两排长案,案上公文摞得整整齐齐,却无人翻动。
堂中的气氛有些微妙,这两人正在进行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
章惇正端着一盏茶,目光越过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曾布。
曾布则微微侧身,半张脸对着章惇,半张脸对着门口,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吞笑容。
梁从政进门时,恰好听见章惇说了半句话。
“……曾子宣此番在汴京,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但字与字之间夹着一根根看不见的刺。
曾布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子厚说笑了。”
他将笏板换了一只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
“不过是替大宋,做些分内的事罢了。”
“分内的事。”
章惇将这三个字慢悠悠地咀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中却全无笑意。
“说得好。放心,你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曾布的笑容僵了一瞬。
“子厚何意?”
章惇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早已凉透的茶面,呷了一口,目光越过盏沿,落在正踏入门槛的梁从政身上。
“梁都监。”他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语气里倒没什么敌意。
梁从政在堂中站定,朝两人分别拱手。
“章相公。曾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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