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88节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走回御案前,将那本田亩总账合上,推到一旁。
又到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沓素白笺纸,铺在案上。
研墨。润笔。
他没有立刻落笔,只是握着笔,望着那张白纸出神。
窗外,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了。
他终于提笔,在纸端写下第一行字。
写得很慢。每写几句便搁下笔,望着灯焰沉吟半晌,然后提笔再写。
有时写完一个大字便停住,像是那个字本身有什么分量,需要他在心里掂量掂量,掂完了,才继续往下。
中间有一回,他将已写好的半张纸揉了,扔进纸篓里,重新铺纸,从头再写。
烛火跳了几跳。
灯芯上结了灯花,他也没理会。
等他搁下笔时,窗外那层浓黑已褪成了蟹壳青。
天快亮了。
赵似将写完的纸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提笔,在末尾添了几行铭文。
添完了,将笔搁在笔山上,往后靠入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唤了一声:“从政。“
话音才落,梁从政便从殿外趋了进来。他显然没有歇下,一唤便至。
“官家。“
赵似指了指案上那沓写满字的笺纸。
“把这份文稿,今日也一并送到翰林学士院去。”
“让他们以翰林学士院的名义制旨,与削减用度的诏书同日宣制。另外,知会工部,刻制成碑。“
梁从政上前,双手捧起文稿,就着烛光从头看了一遍。
他看到第三行时,捧着纸的手便不自觉地紧了紧。
全部看完后,他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沉吟了半晌。
赵似看着他:“有什么话,说。“
梁从政抬起眼来,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官家,若要发表此碑文,或须得翰林学士出面制旨,方能压得住朝议。可眼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赵似已经明白了。
翰林学士院,如今三名挂着翰林学士衔的,各有各的事。
苏轼,知贡举,前日已锁院出题。
贡院门一锁,内外音讯隔绝,除非考毕放榜,否则出不来。
蔡京,奉旨在易州与辽人周旋。
远在河北,鞭长莫及。
曾布,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虽也挂着翰林学士衔,可眼下正筹备寺观免税之议,若再让他制这道旨——
“曾相公,若再让他制旨,怕是要把他逼得太紧了些。“
梁从政微微点头,又补道:“若退而求其次,用翰林直学士权直制旨……“
赵似接口道:“分量不够。万一有人借题发挥,说此碑文出自权直之手,非学士亲制,不合体例。”
“那狄谘用命换来的体面,反倒打了折扣。“
梁从政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声道:“官家明鉴。虽是官家答应了狄将军以战功换其父身后之名,但朝中未必人人乐见。”
“狄青……毕竟曾是枢密使。以行伍出身而居枢府,当年那些弹章,至今还有人记得。“
赵似沉吟了半晌,忽然问道:“朕记得,韩忠彦是在汴京,是吧?“
梁从政立刻回答:“回官家。韩忠彦回京后,一直闲居在城北旧宅中。“
赵似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御案边沿轻轻叩着,节奏不紧不慢。
韩忠彦,韩琦长子。
元祐年间做到礼部尚书,因政治立场摇摆不定,被先帝贬出京去。
此次召回,原本就是要入政事堂的。
或许可让他来办。
而且...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韩琦当年,骂狄青骂得最狠。
不是背地里议论,而是当着狄青的面。
“功高者不赏,位极者不祥“
便是韩琦亲口对狄青说的。
后来狄青被弹章围攻,韩琦虽不是始作俑者,却也从未替他说过一句话。
等到狄青贬出京去,郁郁而终,韩琦已是当朝宰相,权倾一时。
如今让韩琦的儿子,来起草为狄青正名的诏书。
这其中的意味,朝中那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不可能品不出来。
赵似嘴角微微一勾,随即敛去。
他转过身,面朝梁从政:“明日召韩忠彦入宫。“
“喏。“
次日,辰时。
韩忠彦已回汴京住了好几个月。
说是回京,其实是闲居。
先帝贬他出京时虽未夺职,却也不再差遣。
一座三进的旧宅子,院中两棵老槐,满地落叶也无人扫。
门房是个耳背的老仆,除了一日三餐往院里送饭,几乎无事可做。
韩忠彦也不急。
每日读书习字,偶尔出门访友。
有人问起还朝的事,他只摆手:官家没有下旨,不可妄加揣测。
这个清晨,他正在书房里临帖,忽然听见前院一阵骚动。
老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相公!相公!宫里来人了!“
韩忠彦搁下笔,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地往前厅走去。
来的是个中年内侍,手捧黄绫。
韩忠彦躬身接旨。
旨意很简单,就一句话,召韩忠彦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走后,家里顿时炸了锅。
韩忠彦的妻子从后堂赶出来,眼眶已泛了红:“官家这是……“
几个儿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有的说官家果然要召父亲还朝,有的说之前传的那些风声果然不假,还有的说怕是被战事耽搁了,如今战事大定,自然该动了。
韩忠彦却只是摆了摆手。
“官家没有下旨,就不要乱加猜测。一切等我入宫回来后再说。“
他扫了众人一眼,“切勿对外乱语。“
家人纷纷称是。
第178章 保父万世名才是大孝
半个时辰后。
崇政殿中,日影已从东窗移到了殿心。
赵似踞坐御案之后,手里正捧着蔡京刚从易州发来的金牌急脚递,帛书上墨迹犹新。
他看完,嘴角微微一勾,便将帛书搁在了案上。
这辽国,倒是想得挺美。
归还三州,云州一州、蔚州一州、易州一州,余下朔、应、寰三州,便当作施舍,让给大宋。
辽国新君耶律延禧大约觉得,这已是天大的让步了。
赵似笑了笑。
几十万辽军虽然后退,但还没全撤。
几十万人,人吃马嚼,每日粮草如流水般从析津府往南运。
他倒想看看,是辽国的粮道先撑不住,还是大宋的耐心先耗完。
晾着便是。
他提笔,铺开素帛,开始书写回信。
第一封,给蔡京。措辞简明:暂停谈判,不必再与辽使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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