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87节
而官家却...
“官家何必如此自苦呢?”
曾布的声音干涩了半截,后半句话硬是没说出来。
“谁说不是呢。”
梁从政垂着眼,望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
“历朝历代,哪一位天子能做到这个份上?”
“说句大不敬的,便是仁宗皇帝以俭德闻于天下,怕也未见得对自己这般狠。”
“官家今日还说,福宁殿有几处梁柱该修了,说完又摇头,道修它做什么,能住便是了。”
他叹了口气。
“我听着,心里头刀剜似的。”
曾布举着那张素笺,便觉薄薄一张纸,分量却沉得压手。
他不是没见过皇帝省钱。
可从前省的是别人的钱,是百官的俸、地方的饷。
眼前这位,一刀一刀,全砍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人,他若不帮,还做什么宰相?
他将素笺缓缓折好,压在掌下,抬起头来。
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镇静。
“梁都知。这件事,老夫接了。”
梁从政颔首,然后依旧看着曾布,只安静地等着下文。
果然,曾布接着便道:“然此事干系甚大,不能操之过急。”
“若明日便在朝会上骤然提出,便如以一石击千重浪。”
“反对者众,附和者寡,老夫便是三头六臂也难压住阵脚。”
“而一旦提出被驳,便如覆水难收,往后更难开口。”
他竖起两根手指。
“须分两步走。”
“愿闻其详。”梁从政往前倾了倾身子。
“其一,请官家明日先发明旨,将削减用度诸项公之于朝。”
“祭祀减等、宫苑裁撤、御服从简、贡品停并,这些是宫闱之内事,百官无从置喙。”
“旨意一颁,天下便知官家以身作则,率先垂范。此谓先立其德。”
“其二,待官家节俭之名播于朝野,老夫再借势徐图寺观免税之议。”
“须先摸一摸底,何人可争取,何人可利诱,何人只可威压。”
“待关节疏通,寻恰当时机,或以某寺观不法之事为引,或在议军费筹措时顺水推舟。”
“总之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所图。此谓后成其事。”
他略略一顿,又补了一句:“所谓欲速则不达。官家既已等了许久,想来不在乎再多等几日。”
梁从政听罢,缓缓点头。
眼里满是赞许之色。
能在须臾之间将利害理得如此分明,又拿出成套方略,这位曾相公果然不负官家信重。
“曾相公思虑周全。只是这几日究竟是几日,我回去见了官家,也好有个交代。”
曾布沉吟片刻。
“半月。给老夫半月。半月之后,必定在朝会上提出此议。”
梁从政抬眼看他,忽然微微一笑:“相公所言,在下将如实转告官家。”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端端正正给曾布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进门时弯得深了许多。
“曾相公,我该回宫复命了。”
曾布起身拱手回礼。
梁从政走到厅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侧着脸,像是与门外的夜色说话,声音极轻:“曾相公。官家待相公,犹汉宣之于魏相也。”
说罢跨出门槛,两名随行小黄门从暗处闪出,一左一右跟上。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快地响了一阵,便消失在夜色里。
曾布站在厅中,望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廊,久久未动。
汉宣之待魏相。
魏相上书削霍氏之权,汉宣信之任之,终成中兴。
他将那张素笺从袖中抽出,又看了一遍。
看到末尾那行“每岁御服减为八套”,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
“官家,你这是给老臣出了个大难题啊。”
他将素笺仔细折好,塞回袖中。
片刻后,他忽然唤来老仆。
“备纸笔。把户部、刑部、大理寺这几处与寺观田产相关的卷宗,明日一早便调来。”
“还有,告诉刘正夫,明日散班后到老夫这儿来一趟。”
老仆应声去了。
曾布转过身,将手拢在袖中,缓步往后堂走去。
廊下秋风穿堂而过,吹得他袍角微微掀起。
他没有理会,只低着头,脑中已在盘算那份即将送来的卷宗里,究竟藏着哪些可以撬动的缝隙。
今夜,汴京城里注定不止一个人睡不着。
第177章 让韩忠彦来。
梁从政回到福宁殿时,已近亥时三刻。
殿中烛火未熄。赵似仍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本田亩总账,右手执笔,左手掐着眉心。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回来了。“
梁从政趋前几步,躬身道:“官家,臣已见过曾相公。“
赵似搁下笔,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这才从账册上移开。“说。“
梁从政便将曾布所议分两步走、先颁削减用度明旨再徐图寺观免税之策,原原本本禀了一遍。
说完,又补了一句:“曾相公说,给他半月。半月之后,必定在朝会上提出此议。“
赵似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倒像是早料到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负手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开口道。
“要是好办,朕就自己办了。就是知道难办,才交给他曾子宣去办。“
梁从政垂手不语。
赵似转过身来,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既然曾相公都这样说了,那就依他。一步一步来。另外——“
他顿了顿。
“咱们也得帮帮曾相公。从皇城司调几个得力的亲从官过去,供曾相公驱使。”
“查寺观田产、摸勋贵寄财,这些事没几个可靠人手,光凭政事堂那几个书吏,半月能查出什么来?“
梁从政应道:“喏。臣明日便办。“
赵似点点头,接着道:“明日让翰林学士院拟旨,就是将削减用度那几项。”
“祭祀减等、宫苑裁撤、贡品停并、御服从简,制成诏书,明发天下。“
说到“翰林学士院“五个字时,赵似忽然顿住了。
他皱起眉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什么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殿中安静了半晌。
梁从政等了等,不见下文,试探着唤了一声:“官家?“
赵似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就这么站在窗前,眉头越皱越紧。
烛影在墙上晃了两晃,他忽然一拍脑门,喃喃道:“差点忘了这事。“
然后他摆了摆手。
“没其他事了。就这样吧。“
梁从政什么也没问。
拱手一揖,退出了偏殿。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偏殿里只剩下赵似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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