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21节
他问过不止一次,底下人只说路途遥远,许是耽搁了。
他隐隐觉得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便只能等。
今日的朝会,吵得更凶了。
率先开口的是龙虎卫上将军萧夺剌。
“陛下!宋人已欺到头上来了!应州说丢便丢了,西京道门户洞开。”
“宋人再往前一步,大同危矣。”
“陛下若还不下决断,等西京丢了,南京道两面受敌,到那时候再想打,便晚了!”
“臣请陛下聚兵二十万,让宋人知道我契丹勇士的厉害。”
话音未落,汉臣班中便有人站了起来。
梁援。
这位枢密副使出班行礼,转过身来。
“萧将军说打。老夫也想问一句——拿什么打?”
他将手里的笏板往掌心一拍。
“打仗打的是钱粮。征兵要饷,征粮要仓,运粮要民夫。”
“二十万大军糜费多少,萧将军算过吗?三十万大军的嚼用、马料、军械、营帐、车马——一日便是数万贯。”
“一个月便是百万贯。若战事拖上三个月半年呢?若拖上一年呢?”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
“这些钱粮从哪里出?从国库出。国库从哪来?”
“从南北各道的税赋来。各道的税赋从哪里来?”
“从种地的汉民、放牧的牧民口袋里掏。”
“诸位,你们麾下的部族兵,马是自己养,粮是自己带,可十万人的粮草辎重,总不能全靠部族自己垫吧?”
“到头来还是朝廷填。”
他顿了顿,声量又沉了几分。
“若今日是宋人无故犯我疆界,那这笔钱该花。花多少都该花。”
“保家卫国,没什么可说的。可今日是宋人犯我疆界吗?”
“不是。是西夏自己捅了篓子,来求大辽替他兜底。”
“而我们为了给西夏出头,导致宋帝震怒,才有今日之祸。”
“大辽的国库,大辽的民力,凭什么替西夏填这个坑?”
牛温舒站起身来。
“梁枢密说得是。臣在枢密院调阅了这几年西北路的军饷账目。”
“耶律斡特剌在那边打克烈部打了近十年,花了多少钱?”
“每年少说一百二十万贯。十年下来,一千余万贯扔进去了。”
“西夏那边呢?每年茶马互市之利、逢年过节的赏赐,又是几十万贯往外掏。”
他将双手一摊。
“大辽同时要养西北路、养西夏、还要养南京道十五万常备戍卒。”
“国库的底子本来就不算厚。”
“如今再加二十万大军南下,臣斗胆问一句,今年秋税还没收,国库拿什么垫?”
赵廷睦紧跟着起身。
“陛下。如今是六月。正是农忙时节。”
“此番若是征兵征粮,南北两道抽调精壮,谁来收夏粮?”
“壮丁都上了前线,田里的庄稼谁来管?等秋后,粮食歉收,前线还在打仗。”
“到那个时候,便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此非危言耸听。”
“汉武帝征匈奴,不过三十年,天下户口减半。大辽的底子,经得起几年折腾?”
契丹官员那边嗡声大作。
契丹行宫都部署萧陶隗霍然站起。
“说来说去,无非是一个钱字。钱重要还是江山重要?没钱可以加赋,没地了,拿什么加赋?”
牛温舒冷冷回了一句:“萧都监这话说得轻巧。加赋?加谁的赋?”
“加汉民的赋,汉民离心。加部族的赋,部族生怨。两头不讨好,最后谁来扛?”
北院宣徽使萧夺里懒站起身来,声如洪钟。
“牛枢密只算花钱的账,不算丢地的账。应州一年赋税多少?易州一年榷场商税多少?”
“这些地攥在宋人手里,年年都在给他们生钱。”
“收回来,那便是自己的。打仗花钱是一时的,丢了地是永远的。这笔账,怎么算也该打。”
梁援答道:“萧宣徽说应州易州的赋税攥在宋人手里。那好办。”
他面朝御榻,双手抱拳。
“陛下。臣以为,不必打。宋人此番出兵,打的是西夏。”
“大辽是被西夏拖下水的。既然如此,议和便是。”
“条件也简单——宋廷将易州、应州归还。”
“只要两州归辽,大辽便不再过问西夏的事。宋人要怎么收拾西夏,自便。”
他转过身,看着对面的契丹官员。
“如此,地盘回来了,面子也有了。大辽不用花一分钱,不用死一兵一卒,坐收两州。”
“岂不强过倾国之力去赌一场输赢难料的国战?”
这话一出口,连契丹官员那边也有人面露迟疑。
萧陶隗与萧夺里懒交换了一个眼神。
兵不血刃拿回两州,这个提议确实有些分量。
但萧夺剌不吃这一套。
“梁枢密想得倒美。宋人凭什么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两州是打下来的,不是大辽送的。”
“你说议和,宋人不还,你待如何?再打?那还不如现在就打。”
梁援淡淡道:“议和不成,再打不迟。可若连议都不议,便直接赌上国运。”
“萧将军可想过,若是打输了,丢的可不止应州易州。”
“打不赢?谁说打不赢!”萧夺剌声音又拔高了,“宋人拿下应州,那是偷袭。”
“若正面对垒,两军列阵,凭我契丹铁骑,宋人步卒再多十万,又能如何!”
“萧将军这话,六七日前便说过了。”
一直沉默的赵廷睦忽然开口,“可宋人不会站在那儿等着大辽列阵。他们打下了应州,接下来打哪里?”
“打寰州?打朔州?大辽的兵还在调,宋人的兵已在动了。”
“等萧将军的列阵准备停当,人家恐怕已经到了大同城下。”
两边又吵成了一团。
萧夺剌面红耳赤,梁援胡子直颤,萧夺里懒冷笑不止,牛温舒闭目养神。
南院宣徽使萧常哥坐在班中,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是此番若开战必挂帅的人。
此刻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拇指在腰间刀柄的铜饰上缓缓摩挲。
耶律洪基始终没有说话。
他靠在御榻上,看着底下人像斗鸡一样互相啄来啄去。
都说得有道理。
汉臣说国库撑不住——他何尝不知道?
这些年西北路花钱如流水,南京道十五万戍卒的饷银年年涨,耶律阿思那边还不知贪了多少。
再加二十万大军南下,粮草从哪里来,他心里也没底。
可契丹人这边说得也没错。面子怎么办?
他已经替西夏出了头,国书也发了,兵也调了。
这时候缩回去,以后草原上谁还认他是头狼?
应州,易州。
能兵不血刃拿回来当然好,可宋人凭什么还?
他越想越烦。
为了一个西夏,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后悔,可后悔有用吗?
殿中争吵愈烈。
已经有人开始翻旧账了。
萧夺剌指着牛温舒骂汉臣吃里扒外,梁援拍案而起回骂武将只顾自己军功不顾国计民生。
萧夺里懒在一旁冷笑,萧陶隗面色铁青。
耶律洪基忽然觉得烦了。
这些话,反复听了六七日。
“都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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