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01节
而西夏的主力大营,更是纹丝不动,仿佛根本不知道零波山已经丢了。
自相矛盾。
折可适瞥见宗泽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宗监军,可是看出了什么?”
宗泽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我在想,或许……仁多保忠此刻,还不知零波山是否已落入我手。”
折可适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
“某与西夏交手多年,其军中最重斥候,传讯之法颇为迅疾。”
“零波山已破四日,他便是用脚走,消息也该送到仁多保忠案头了。”
宗泽抬起头来,指了指帐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折帅,这场雨,连着下了四天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抽丝剥茧。
“单是咱们身后的粮道,被这场雨毁了多少处?”
“运粮的骡马在泥浆里打滑,民夫一步一陷,军器监调配的火油罐被山洪冲走了整整一车。”
“咱们尚且如此狼狈,西夏人便能置身事外么?”
“老天爷不会挑着人下雨。他浇咱们,也浇他仁多保忠。”
“大雨阻隔了消息——这便能解释他为何不动。”
折可适怔住了。
他立在舆图前,半晌没有言语,眉头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西夏人的斥候再快,他的马能趟过被山洪冲毁的官道么?
他的信鸽能在瓢泼大雨里飞得起来么?
这场大雨困住的不止是刘法和苗履,也困住了仁多保忠。
可这释然只持续了片刻,折可适的神色便又凝重起来。
他负手踱了两步,站定,转过身来,目光沉甸甸地看着宗泽。
“宗监军,你所言句句在理。然——”
他顿了顿,缓缓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终究只是推测。推测,便有可能错。”
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官家予我全权,放手让我等去打,这份信重,是我等此生难得之遇。”
“可越是如此,某肩上这副担子便越重。”
宗监军,若咱们赌对了,那便是天都山、韦州城尽入囊中,全歼西夏东南线主力的不世之功。”
“可若是赌错了……西夏援军已至,或仁多保忠早有埋伏,我主力大军贸然压上,那便不是建功立业,是带着几万弟兄往鬼门关里闯。”
“这份责任,某担不起。”
宗泽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辩驳,也没有急着劝进。
他理解折可适的顾虑——主帅者,一军之命脉所系,一言一行皆关乎数万将士的生死,不可不慎,不可不察。
孙子云“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预交”。
可宗泽思虑再三,心中那个判断却愈发笃定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看向西北方向那片标满了吐蕃部落名号的山川,沉默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指,在那处轻轻一点。
“折帅,有一事,恰可印证在下方才的推断。”
他转过身来,神色从容,语气却十分笃定。
“西夏的精锐主力,目下泰半聚集在青唐方向,与吐蕃诸部互为犄角。”
“倘若他们当真调动了青唐方面的驻军回援东南,那王厚王经略那边断无不知之理。”
“从青唐到天都山,数百里山路,不是一两天便能走完的。”
“浩浩荡荡的大军调动,藏不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只需遣一队快马,往湟州方向问询。”
“若青唐西夏军并无异动,那便可知敌方援军尚未到来。”
“一日之内,必有回音。”
折可适听到此处,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把帐中侍立的亲兵都吓了一跳。
“我怎地忘了这一茬!”
他哈哈大笑两声,转过身来,对着身旁的亲兵厉声喝道。
“速派快马,星夜兼程赶往湟州,寻王厚王经略,问他青唐方面的西夏军有无调动迹象!”
“越快越好!不得有误!”
那亲兵抱拳领命,转身一把掀开帐帘,便冲入了漫天的雨幕之中,马蹄声片刻之后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宗泽又走到了舆图前,手指在宋军主力与西夏大营之间那片不过百余里的空地上轻轻一划,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眼下我军距敌已不过百里。越是在这等关头,越是不能停。”
“不但不能停,还要继续往前压——大军稳步推进,多遣哨骑,多布耳目,就算他仁多保忠当真有什么算计,也瞒不过咱们的眼睛。”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远。
“若咱们的推测是对的,仁多保忠此刻尚不知零波山已失,那咱们每拖一刻,便是多给他一刻撤出天都山的机会。”
“这份战机,折在咱们手里,那才是真的可惜了。”
折可适听到此处,再不犹豫。
他双掌重重撑在案沿上。
“就依监军所言!”
“大军继续向前压进,多派哨骑,步步为营。”
就在折可适准备下令拔营时。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湿淋淋的身影撞了进来。
折可适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他方才派去湟州的那名亲兵。
“你——”折可适眉头一皱,“怎的又回来了?”
那亲兵单膝跪地,抱拳急声道。
“禀大帅!卑职刚出营门,便撞见湟州来的信使!此时正在营外候命!”
折可适与宗泽同时对视一眼。
“快带进来!”折可适大手一挥。
第83章 王厚的及时传信
亲兵转身冲出帐外,片刻之后,帘子再次掀起,一名浑身泥泞的信使大步跨入。
那人身上的宋军褐衫早已被雨水和泥浆浸透,背上的皮筒却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滴水未沾。
信使单膝跪地,双手解下皮筒,高举过顶。
“禀折帅!卑职奉王厚王经略之命,携急递前来!”
折可适一把接过皮筒,撕开油布,抽出军报,展开细看。
“某王厚,顿首再拜。谨问折帅安好。”
“湟州城外,青唐吐蕃诸部聚兵近十万,连营数十里,日夜擂鼓鸣角,声势浩大。”
“然某观其营寨散乱,号令不一,各部落互不统属,实乃乌合之众。”
“彼等围城半月有余,屡次攻城皆被某击退,折损颇重,士气已堕。”
“某闭城固守,不与浪战,彼竟无计可施。”
“某亦欲以怀柔之策徐徐图之。”
“青唐吐蕃之中,并非铁板一块。”
“唃厮啰之后瞎征、陇拶虽已归顺朝廷,然其旧部多有不服者,亦有受西夏蛊惑而反者。”
“某已遣人潜入敌营,密会数部首领,晓以利害,示以恩信。”
“若能不动刀兵而令其归心,实乃上策。”
“然此策之成否,系于西夏。青唐吐蕃之所以敢反,无非恃西夏为强援。”
“若折帅能在东南线挫败夏军,断其援应,则青唐诸部失其所恃,怀柔之策便可事半功倍。”
“若折帅战事不利,夏军得以抽兵西援,则湟州之围恐难遽解。”
“故此,某斗胆请问折帅:东南线战事进展如何?”
“能否在旬日之内取得决胜?若能,则青唐之事不足为虑。”
“若不能,某当另作打算。事关全局,伏惟明示。”
宗泽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折可适的表情。
只见那双虎目在军报上飞速扫过,先是微微一凝,随即眉头舒展,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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