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敢死营,我军功封王 第358节
贾珏见状神色未变,从容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仿佛方才说的不过是寻常寒暄:
“宁远侯若觉得本公所言是危言耸听,是诅咒于你……”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清晰。
“稍后离开梁国府后,你大可遍访镐京名医,乃至延请宫中御医仔细诊断。”
“到时,侯爷自会明白,本公所言,不过是将你讳疾忌医、自欺欺人的那层窗户纸捅破罢了。”
贾珏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目光沉凝。
“眼下,还请宁远侯稍安勿躁,耐心听本公把话说完。”
顾廷煜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惊怒、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顾廷煜死死盯着贾珏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或恫吓的痕迹,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笃定。
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颓然靠回椅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公爷……请……请讲。”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贾珏不再看顾廷煜,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一株遒劲的古松,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洞穿迷雾的锐利:
“顾家如今是何等光景,你自己心知肚明。”
“满门上下,除去在外建功立业的仲怀,余者……呵,蝇营狗苟,皆不足道。”
“而你,身为宁远侯,你膝下无子,唯有一女承欢。”
贾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顾廷煜那面如死灰的脸上,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你若不在了,以顾家其余族人那凉薄心性,谁还会念及血脉亲情,真心照拂你的妻女。”
“谁又有那份器量、那份本事,撑起宁远侯府这摇摇欲坠的门楣。”
他顿了顿,抛出更重的砝码。
“金陵四大家族的史家,宁远侯应当知晓吧。”
顾廷煜茫然地点点头,声音干涩:
“自然……史家先祖官居尚书令,爵封保龄侯,与我顾家先祖同朝为官……”
“史家传承至今,袭爵者乃二代保龄侯次子史鼐。”
“其兄长早逝,留下一女,名唤史湘云。”
贾珏语气平淡地叙述着,却字字诛心。
“按说,她本该是侯府嫡长孙女,金尊玉贵,锦衣玉食。”
“然则,只因父亲早亡,爵位落于叔父之手,她在史家便成了多余碍眼之人。”
“其处境之艰辛,竟需日夜操劳女红刺绣,换取微薄银钱以支应自身用度!”
贾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住顾廷煜那双因惊骇而失神的眼睛:
“宁远侯,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一朝撒手人寰,仅凭顾家那些族人的秉性,令嫒的处境……”
他刻意停顿,让那残酷的联想在顾廷煜脑中疯狂滋长。
“别说奢望一份丰厚体面的嫁妆,便是想安稳度日,得一个立锥容身之所,恐怕都比史家那位湘云小姐,更为艰难吧。”
紧接着贾珏引用了那句古老的箴言,声音重若千钧。
“触龙有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宁远侯,你当真要为了一己之私,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意气之争,拿你妻女的后半生安稳,去做一场注定血本无归的豪赌吗?”
贾珏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廷煜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他原以为,自己这副身子骨,纵然虚弱,仗着名贵药材吊着,怎么也能再撑个七八年。
那时女儿也该议亲了,他竭尽全力为她寻一门稳妥亲事,备一份丰厚嫁妆,或可保她余生无虞。
可若真如贾珏所言,自己只剩下一两年,甚至更短的寿数……
顾廷煜眼前发黑,那些叔伯兄弟贪婪算计的嘴脸,继母小秦氏冷漠阴鸷的目光,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吃绝户!
顾家族人们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拥而上,将他的妻女啃噬得骨头渣都不剩!
什么侯府千金,什么血脉亲情,在泼天的利益面前,全是虚妄!
女儿那娇弱的身影,未来可能面临的凄惨境遇,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顾廷煜,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贾珏,那双原本黯淡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冲口而出:
“公爷!我……”
第317章 侯府争端
就在顾廷煜准备妥协商议之时,贾珏却倏然抬手,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贾珏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早已看透顾廷煜内心的惊涛骇浪:
“好了,宁远侯不必急于此刻表态。”
贾珏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本公方才所言寿数,不过是一家之断。”
“侯爷离开后,自可寻几个真正杏林国手,好好诊视一番,将身体境况弄个清楚明白。”
他端起茶盏,做了个送客的姿态。
“待侯爷心中有了确数,我们……再约个时间,好好谈谈。”
“到那时,本公相信,侯爷定会端正自己的态度,知道该以何种姿态与本公商谈此事。”
顾廷煜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看着贾珏那张平静而充满掌控力的脸,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种沉重的复杂。
顾廷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病痛的嘶哑,挣扎着站起身,对着贾珏,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谢……谢公爷今日……肺腑之言……提点之恩,下官告退。”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顾廷煜的力气。
带他直起身时,脸色灰败,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不再多言,他由候在门口的小厮搀扶着,脚步踉蹡却异常沉重地,一步步退出了弥漫着沉水香与无形威压的梁国府正堂。
厅外春天微寒的风灌入,吹动他单薄的皮裘,更显其背影的萧索与孤绝。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茜纱窗,在宁远侯府顾廷煜的卧房内投下昏黄的光晕。
桌案上几碟清淡小菜几乎未动,银箸搁在青瓷碟边。
顾廷煜搁下手中的半盏参汤,目光温和地落在身侧正为他布菜的邵氏脸上。
邵氏低着头,纤白的手指捏着帕子,正小心翼翼拂去他袖口一点不存在的浮尘。
顾廷煜忽地伸手,轻轻覆上邵氏搁在桌沿的手背。
邵氏脸上带着常年侍疾难掩的一丝憔悴之色。
眼看夫君如此,邵氏微微一怔,抬眼望来,对上丈夫深潭般的眸子。
“这些年,跟着我这病秧子,委屈夫人了。“
顾廷煜的声音低哑,像磨损的旧弦,却带着沉甸甸的暖意。
他枯瘦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仿佛要熨平那些看不见的辛劳。
邵氏眼波一颤,用力摇头,乌黑的发髻上那支素银簪子跟着晃动:
“夫君何出此言?“
她反手握住他枯瘦的手,掌心温热、
“能与夫君做了夫妻,是妾身这一生最开心的事情。“
邵氏唇边漾开温柔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戚。
顾廷煜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而出,带着胸腔的嗡鸣:
“只可惜……“
他顿了顿,蜡黄的脸上浮起无奈。
“我陪不了夫人太久了。“
“怎么会呢!“
邵氏脱口而出,声音拔高了一瞬又急急压低,带着仓皇的安抚。
“太医说了,只需安心静养,仔细调治……咱们夫妻定能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丈夫。
顾廷煜静静凝视邵氏躲闪的眉眼,神色一点点郑重起来,如同凝冻的湖面:
“夫人,不必再瞒着我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的身体是什么光景,今日午后,我已亲去太医院,寻了王院判……确诊过了。“
顾廷煜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王院判说我油尽灯枯……不过一年半载罢了。“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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