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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龙 第417节

  城中汉民依旧心存极深的忌惮,接过粮食时皆是躬身疾退,匆匆离去,无人敢抬头多言,只默默记下这支宋军,绝非契丹守军那般凶暴。

  折克行令折可存留一千五百军士驻守寰州,稳固城防,随后继续挥师北上,直奔此次收复之战的最后一关,云州!

  云州,便是后世的大同,古称平城,战国时便为北方重镇,北魏曾在此定都,隋唐以来,始终是抵御北方胡虏的要塞。

  五代沦于契丹后,更是燕云十六州西南核心,契丹倾力经营数十年,城池坚固,周长十五里,城墙高五丈,护城河宽三丈,墙面夯土掺铁,坚如磐石。

  城中契丹守兵三万,皆是契丹精锐铁骑,辅以五千重甲步兵、八千弓弩手,粮草充足,军械精良,乃是燕云十六州中最难攻取的城池,也是契丹在西南的最后一道屏障。

  两日疾行,宋军抵达云州城外,此时八万大军经应州、寰州两战,仅伤亡一千八百余人,士气依旧高昂。

  折克行立于中军大旗之下,望着这座巍峨矗立的云州城,面色沉凝如水。

  他知此战绝非应州、寰州可比,必是一场浴血拼杀的惨烈之战,亦是收复三州的收官之战。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比应州、寰州两战更为凄厉,震彻天地,连云州城头的凉风都似被震得凝滞。

  折克行定下三面攻城、一面留白之策:折可大领三万军士猛攻东门,折可壮领两万军士强攻南门,折可适领一万五千军士直扑西门,留北门不围,看似给契丹守兵一条突围之路,实则令折可久领斥候营设下埋伏,以待溃军。

  折彦质领五千预备队,驻守中军大营,随时驰援三方城头,伤药、云梯、撞城锤皆已备好,每一刻都紧盯战局,不敢有丝毫懈怠。

  东门之下,宋军云梯一架接着一架,密密麻麻,如蚁附墙。

  云梯之上,士卒们腰间系着绳索,即便坠落,也妄图抓住绳索挣扎起身,再战城头,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哀嚎,唯有奋勇向前的呐喊。

  城头契丹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密集如暴雨,宋军士卒攀至半途,纷纷中箭坠落,尸体顺着云梯滑落,坠入护城河。

  箭矢不仅穿透士卒的甲胄,更有甚者,一箭穿透两人,鲜血顺着云梯流淌,在梯脚积成水洼,踩上去泥泞湿滑,却挡不住宋军士卒前进的脚步。

  不多时,护城河水面便飘满了尸体,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腥味弥漫四野。

  有士卒被箭矢穿透胸膛,依旧死死抓住云梯扶手,为身后的弟兄争取喘息之机,有盾手身中数箭,盾牌早已布满箭孔,却始终不肯倒下,死死护住后面的长枪手。

  还有年轻的折家旁系将领折彦青,虽未列入主将之列,却也攀至城头,与契丹士卒拼杀,身中三刀,依旧死死抱住一名契丹将领,一同坠入城下,同归于尽。

  南门之处,契丹重甲步兵列阵城头,长刀劈落,一根根云梯被拦腰砍断。

  契丹士卒身披重甲,刀枪难入,宋军士卒便弃枪用刀,劈砍其甲胄缝隙,哪怕被重甲士卒的长刀劈中,也必拼尽全力,带走一名契丹士卒,以命换命。

  宋军士卒前赴后继,倒下一批,又有一批义无反顾地冲上来,惨叫声、厮杀声、号角声、兵刃相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折可壮登顶城头之后,无人能挡,长刀劈得卷了刃,便弃刀用拳,一拳砸断契丹士卒的鼻梁,一把拧断其脖颈,浑身浴血,周身堆满了契丹士卒的尸体,俨然一副战神模样。

  西门方向,折可适率军巧用撞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城门之上的铁钉纷纷脱落,墙面震出裂纹。

  撞城锤之上,绑着宋军士卒的铠甲,用以抵挡城头箭矢,每一次撞击,都有士卒被城头箭矢射中,倒在撞城锤旁,身后的士卒即刻补位,死死扶住撞城锤,继续撞击,绝不间断。

  契丹守兵拼命往城门后堆砌石块,宋军则顶着箭矢,奋力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士卒的呐喊与伤亡。

  折可适亲自执掌撞城锤的缰绳,手臂青筋暴起,即便肩头中箭,也未曾松开双手,高声呼喊着撞击的节拍,引领士卒们奋勇发力,一声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折克行立于后方高处,手中紧握折家传世铁枪,面色凝重,双目紧紧盯着城头战局。

  他看着麾下士卒一个个坠落,折家子弟血染城头,心中虽痛,却依旧咬牙坚守,手中的铁枪握得愈发紧实,咯吱作响,却未有过半分撤军的念头。

  眼见士卒伤亡渐多,他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却始终未曾下令撤军,云州不破,燕云西南三州不算真正收复,燕王之命未完,折家将士之责未毕,汉家故土未能尽数收回,他便绝无撤军之理。

  每逢一处战事吃紧,他便挥鞭示意,令预备队火速驰援,语气沉凝,字字千钧:“死守进攻,寸步不退!折家儿郎,宁死也要下城!”

  折家年轻将领们,个个身先士卒,奋勇争先。

  折可大左臂中箭,箭矢穿透甲胄,鲜血浸透衣衫,他却一把折断箭杆,依旧手持丈八铁枪,高声呼喊,指挥士卒攻城。

  他不顾箭伤剧痛,一次次率军冲锋,麾下军士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愈发高涨,哪怕伤亡惨重,也依旧死死咬住城头守兵,不肯退让。

  折彦文虽然身为参军,不肯居于后方,亲自率军运送伤药,往来于阵前与粮草营之间,数次身陷险境,皆凭折家武学功底化险为夷。

  他每到一处,都亲自为伤兵包扎伤口,安抚士卒军心,哪怕身上溅满鲜血,也依旧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调度伤药与预备队,为攻城之战筑牢后方根基。

  折可壮额头被城头石块砸中,血流满面,遮住双眼,他却抹一把脸上鲜血,持刀攀至城头,与契丹士卒浴血厮杀,寸步不退。

  他一刀劈断契丹士卒的长矛,又一刀刺穿其胸膛,浑身浴血,如地狱而来的战神,折家其余人等,亦各守其职,拼尽全力,不负军令。

  折可良在北门埋伏,见契丹溃军突围,即刻下令出击,箭矢齐发,溃军纷纷倒地,不愿投降者,尽数斩杀,无一漏网。

  北门之处,箭矢如雨,契丹溃军哭爹喊娘,要么弃械投降,要么被当场斩杀,尸横遍野,没有一人能冲破折可良的埋伏防线,尽数沦为刀下亡魂。

  激战从黎明一直打到日暮,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云州城头,将城墙染成一片血红。

  契丹守将眼见宋军悍不畏死,麾下士卒伤亡过半,北门突围之路又被埋伏,心中早已彻底崩溃。

  日暮时分,东门城头的契丹玄鸟旗轰然坠落,宋军士卒见状,士气大振,齐声高呼,趁势攀至城头,长刀劈落,契丹守兵纷纷溃散。

  紧接着,南门、西门相继被破,宋军旌旗插上云州城头,猎猎随风作响。

  入城之后,厮杀并未即刻停止,残余千余契丹精锐退守将军府,负隅顽抗,誓言与城池共存亡。

  折克行令折可大率军围攻将军府,一番浴血拼杀,直至深夜,残余契丹守兵才尽数投降,守将自刎身亡。

  将军府之内,厮杀惨烈,庭院之中,堆满了双方士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庭院的青石板,梁柱之上,布满了兵刃劈砍的痕迹,直至守将自刎,这场持续了一日的厮杀,才终于渐渐平息。

  此番云州之战,惨烈至极,宋军伤亡三千五百余人,加上应州、寰州两战,八万大军总计伤亡五千三百余人,终是拿下了这座燕云重镇。

  这时云州城内,一片狼藉。

  城头布满箭矢,墙面布满兵刃劈砍的痕迹,街巷之上,散落着兵器、盔甲与尸体,伤兵的呻吟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鲜血与烟火的味道。

  折克行步入城内,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街巷,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收复故土的代价,是折家将士大宋官军用鲜血换来的功勋。

  他传令折彦质安抚城中百姓,打开契丹囤积的粮仓,分发粮食,征召城中医者,救治受伤民众。

  折可适整顿契丹降卒,清点城中军械、粮草等物资,严禁士卒欺凌降卒与百姓。

  折可大、折可壮等人率军驻守城池四面,加固城防,严防契丹援军来袭,折可良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宋军将士遗体,择向阳之地厚葬,立碑刻名,以示缅怀。

  折可存则领一千军士,巡逻云州街巷,严防溃散的契丹士卒暗藏民间,作乱扰民,确保城中秩序,不留半点隐患。

  次日清晨,云州城渐渐恢复了生机。

  汉民们依旧抱着极深的半信半疑,有人悄悄走出家门,远远看着宋军清理战场,始终不敢上前半步。

  少数百姓见宋军收敛阵亡将士、救治伤员,无半分扰民之举,才敢小心翼翼地送来清水干粮,但同之前两州一样,放下便转身疾走,不敢有丝毫停留。

  契丹降卒被铁链锁着,分批看管,队列整齐,无人敢妄动。

  有不甘臣服、妄图反抗者,当场被斩杀,鲜血溅落街头,震慑其余降卒,而甘愿顺从者,低头伫立,双目低垂,心中全是畏惧。

  无一人主动报名参军,亦无降卒冒然请降,唯有战场的惨状,诉说着这场惨烈的厮杀。

  折克行进入云州将军府,端坐于主位之上,麾下诸将分列两侧,众人皆是满身血污,甲胄残破,脸上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但却个个目光坚定,神色昂扬,此刻三州皆破,燕云西南全域收复,都心中欢呼雀跃,兴奋无比。

  此番出征,终是不负燕王赵倜之托,不负大宋朝廷之望,不负折家世代将门的忠诚,更不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折克行这时抬手示意,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提笔。

  他虽为武将,却也写得一手遒劲楷书,笔锋落纸,字字铿锵,一封奏捷信缓缓而成:

  臣折克行,奉燕王令,率八万河西精锐,挥师西南,征讨应、寰、云三州。历时十二日,次第破城,应州速克,寰州逼降,云州浴血而取。全军总计伤亡五千三百余人,无一人溃逃,无一人违令。今三州既定,百姓归心,城防稳固,降卒归编有序。臣已令诸将加固城防,安抚民生,谨遣使奏捷。愿听燕王后续军令,死守燕云故土,拒胡虏于国门之外,护大宋百姓安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宋燕王麾下折克行顿首。

  信写毕折克行仔细审阅一遍,落下印符,随后命两名亲信斥候,快马加鞭,火速送往燕京那一线的大军之中,呈递给赵倜复命。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将军府窗前,望向窗外渐渐明朗的云州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外面秋风依旧,却吹不散收复故土的喜悦,更吹不散大宋将士的锋芒。

  折家世代守边,抗胡虏,退敌寇,忠心朝堂,如今更是复故土,为大宋夺回了燕云三镇,必然将会名垂青史,光映汉青了。

第507章 连续大捷

  种师道与折克行同日出征,其为主帅,弟弟种师中为副帅,八万西军精锐裹挟一众种家嫡系子弟与年轻将领出幽州北门,征伐燕京西北方向的蔚、新、武三州。

  两大将门,同日出师,折家向西南,种家向西北,双线并行。

  关洛种家乃是大儒种放一族,但并非种放的直系后代,而是其兄种昭衍一脉,种放本人不婚无子,种世衡为种昭衍之子、种放之侄,是种家将的核心开创者,但因种放无后,故从于其名下。

  种师道乃种世衡之孙、种记之子,属该支嫡系,名义上为种放之后,种世衡身为西北名将,深耕边庭数十年,抗西夏、拒契丹,立下赫赫战功,传至种师道、种师中一代,更是将种家武学与治军之道发扬光大,麾下种家西军,皆是久经西北战事的精锐之师。

  此番出征,种师道携种家一众子侄,再加旁系年轻将领,个个皆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

  他令种友直、种友道、种友仁为先锋,种彦崇、种彦崧掌斥候营,种彦晖、种彦矩固守粮草营,个个身怀绝技,胆识过人,皆是对大宋忠心不二、马革裹尸的悍勇之辈。

  八万西军,披甲负弓,军纪整肃,杀气凛然。

  出城里许,种师道立于中军大旗之下,手持种家传世长枪,目光扫过八万将士,声音沉凝如钟,震彻幽州北门外的旷野:

  “我种家世代守边,食大宋俸禄,尽武将天职,今日奉燕王军令,挥师西北,征伐蔚、新、武三州!”

  “此三州为燕云西北屏障,沦于契丹数百年有余,城中汉民久受胡虏欺凌,契丹守军向来凶暴跋扈!”

  “今日出征,我定三令:一不许扰民,二不许妄杀降卒之顺从者,三不许临阵脱逃!”

  种师道枪尖直指西北天际,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蔚、新、武三州,必当次第拿下,以契丹敌寇之血,告慰种家先祖,告慰燕地汉民,告慰大宋江山!随我出征!”

  “出征!出征!收复故土,不负军令!”

  八万将士齐声领命,声震云霄,脚下草地都为之震颤,长枪如林,旌旗猎猎,种家玄色大旗,裹秋日萧风,朝着西北方向,缓缓前行。

  路上晓行夜宿,军纪森严,沿途不擅闯民宅,不妄取一草一木,日里疾行百里,三两天后悄无声息抵近蔚州城外五里之地。

  种师道令大军暂缓前行,择高阜扎下营寨,全军稍作歇息,养精蓄锐。

  种友直领斥候营即刻出发,探查蔚州城防虚实,种师中则清点军械粮草,排布攻城阵型,一场惨烈的攻城之战,已然箭在弦上。

  蔚州,古称蔚萝,始建于春秋时期,为代国封地,秦统一六国后,设蔚州郡,隶属雁门郡管辖,汉承秦制,沿用蔚州建制,乃是北方重镇,连通燕云与漠南的咽喉要道。

  汉末天下大乱,蔚州先后被匈奴、鲜卑占据,直至隋代,才重新归入中原王朝版图。

  唐贞观年间,扩建城池,加固城防,成为抵御北方胡虏的前沿阵地,五代十国,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蔚州沦为契丹版图。

  契丹在此派驻精锐守兵,经营百年,将其打造成燕云西北的第一道坚固屏障,城中守兵七千,皆是契丹铁骑旁支,辅以三千乡兵,战力虽不及云州精锐,却也远比应州守兵凶悍。

  更关键的是,蔚州城墙依山而建,周长八里,城墙高三丈五尺,墙面夯土,坚硬程度远超应州。

  护城河宽一丈有余,水深八尺,城头布满弓弩手与滚木擂石,契丹守将耶律莫哥,乃是契丹皇室旁支,性情残暴,麾下士卒多为亡命之徒,燕京城破时便立下誓言,要与蔚州共存亡。

  种友直探查归来,躬身立于中军大帐之下,双手捧上草画而就的城防图:“大帅,蔚州城池严整,护城河水较深,城头弓弩手密布,耶律莫哥麾下七千军,分布守于四门。”

  “其中西门最窄,却是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东门最为开阔,乃是敌军主力布防之地,北门与南门次之!”

  种师道接过城防图,目光缓缓扫过,指尖在东门位置轻轻一点,与种师中、种友道等人略议数语,攻城之策已然定下。

  “蔚州城防坚固,不可急攻,亦不可围而不打。”

  “种师中领三万军士,列阵东门,正面猛击,牵制辽军主力,燃放狼烟,虚张声势,让对方误以为我军主力尽在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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