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龙 第384节
“没有仇怨?那你与完颜宗望,完颜宗干,完颜吴乞买,完颜撒改等女真宗室之人可否有仇?”赵倜皱眉道。
“这个也是没有的。”完颜娄室心内纳闷,这宋国燕王怎么会问出这般没头没尾的话语,他又怎知宗望宗干名字的?知道吴乞买和撒改还有可能,宗望宗干比自己年龄还小,不过刚入少年,对方却是如何知晓的?
“既然你与完颜阿骨打宗族没有仇怨……”赵倜沉吟,摇了摇头道:“那对方为何叫你前来送死!”
“什么?送死?”完颜娄室不由一愣,送什么死?怎么会说是送死呢?
完颜阿骨打叫自己前来送信请盟,一是因为撒改等人正在主持大战,实在分不得身。
二是因为自己头脑聪慧,擅于随机应变,又识大局,尤其是自己以前曾和完颜希尹学过宋国官话,交流无碍,完颜希尹通晓好几国的语言,是女真族的第一天才,现在正在东北老家会宁编撰女真自己的文字。
如此来看,派自己过往燕京,实在没什么不恰当的,对方为什么竟有此等说辞?
“就是送死,难道你这小小外邦番民还不自知吗?”赵倜冷冷地道。
“这个……外臣实在不懂,还请燕王殿下明示。”完颜娄室愈发疑惑,忍不住抬头偷眼去望赵倜,顿时感受到冷冽目光看来,摄人气息袭卷,不由便是心中一惊,暗道这位大宋亲王好强的威势啊。
“不懂?”赵倜哼了一声道:“你什么身份难道不自知吗?别说谈些要事,就算仅仅送信都难叫本王信任,要将你当奸细处死,还何谈事情,不是来送死又是什么!”
“身份?”完颜娄室闻言顿时呆了呆,这和身份有什么关系?自己是族长派来的使节,前来商谈结盟事情,就事谈事,与其它何关呢?何况在女真部族之中,对身份地位根本并不十分看重,寻常族人也能和族长坐着相谈,普通军兵也能和族长一起吃饭,这……与送信约盟又有何矛盾的?
这时蔡京在一旁虎着脸道:“你个小小的猛安,不过千人军头,有何资格来送信商议大事,就连见殿下的资格都没有,那完颜阿骨打派你这种身份前来,岂不是对殿下不恭不敬,目无殿下,目无大宋?不但你该死,就算阿骨打那蛮野匹夫,也都有取死之道!”
完颜娄室闻言不由瞠目结舌,自己不过送个信,怎么就要该死,便是族长都有受死的道理呢?
他哪怕机智百变,又一身过人武艺,可此刻也不敢胡乱讲话,更不敢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恭,只是俯首更低,小声道:“这,这……”
赵佶此刻在旁开口道:“八哥,小弟看那女真一族不过是草台班子,蛮夷之性,一点规矩礼教没有,什么商议事情,送信到来,简直儿戏一般,叫人不屑耻笑,不能相信。”
“确实如此,不能相信。”赵倜淡淡地道:“不过……女真族群常年处在山林野地,荒外之所,族内如此行为倒还可能,可那完颜阿骨打自身有辽国官职,走动辽国官场,若说不晓得礼节却不应该了,否则之前那些年怎好为辽官?不知礼仪尊卑,只怕两天半就叫耶律洪基给惩治了,所以我才说这女真少年必然与他有仇,所以故意派这少年前来送死。”
完颜娄室在前方闻言身形一震,心中暗想,似乎是这么回事,自己有次看见辽国官员前去族部之中收取供奉,族长一举一动都与平日里不同,十分谨慎恪守,卑微小心,许多举动看似木讷,实则应该便是礼节规矩,依辽国规则行事,分明低于辽官一等。
这么看来对面宋国燕王说的好像没错,族长怎会不晓得此种情形呢,可又为何还叫自己这等身份来见大宋国的王驾殿下?
完颜娄室满腹疑惑,但也没想是完颜阿骨打故意为之,对自己有怨,自己和对方有不觉察的暗仇,只是想可能战事紧张,日理万机,对方一时之间疏忽了,但不管如何,心内却都生出一些别扭之感。
他这时也只好分辨:“燕王殿下,族长可能是对战契丹这些时日太过忙碌,心神枯竭,难免行事出些错漏,实在与外臣没有什么私仇,还请殿下明察秋毫,谅解则个。”
“谅解则个?哪里学来的我大宋市井俚语?”赵倜道。
“回禀燕王殿下,这是族中子弟完颜希尹所教,就是大宋官话也是希尹教授的。”完颜娄室急忙道。
“完颜希尹,谷神吗?”赵倜脸色一沉:“既然完颜阿骨打与你没仇,那必然就是故意派你前来羞辱本王的了?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吗?”
“啊?”完颜娄室一怔,心中暗叫不好:“燕王殿下,实在是……”
赵佶这时打断他的言语,大声道:“八哥,我看这女真小子就是完颜阿骨打派来给我大宋难堪的,应该立刻推出去斩首,然后将脑袋挂在城门上方示众。”
“燕王殿下,外臣实在不是……”完颜娄室感觉眼前金星直冒,身体不由有些颤抖,虽然也想过此行可能会遇到些危机,却没料到竟然会有丧命的风险。
他并不怕死,可若是眼前这种死法也实在是太窝囊憋屈了,未免心内生出一些埋怨恨意,族长怎么就这般糊涂,叫自己来谈结盟之事呢?
赵倜瞅他一眼,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扫蔡京,蔡京立刻会意,咳嗽了一声说道:“殿下,属下觉得这女真少年固然该死,可最该死的还是完颜阿骨打,这少年毕竟并不知情,虽然该斩首始众,但若就这般处死了,却未免叫外面不知情的人议论诟病。”
“蔡相公,你这是什么话。”赵佶气道:“不管他知不知情,总也是完颜阿骨打派来的,是女真族人,辱我皇室,当诛九族,我看就算没来的女真人也都要论罪当诛。”
赵倜皱起眉头,压了压手:“且听蔡相公怎么说。”
蔡京目光闪闪,斟酌道:“依属下看,殿下不妨先记下这少年死罪,看一看完颜阿骨打的信上说了什么,意欲何为,然后再定夺对方不敬之事。”
赵倜半天不语,随后冷笑一声:“也罢,就听蔡相公所言,省得外面有人指责本王滥杀无辜,败坏了本王名声,将那蛮子的信拿过来给我瞧瞧好了。”
完颜娄室闻言顿松下一口气来,倍加用力托举信笺,额头沁满细密汗珠。
蔡京从他手上取过书信,呈给赵倜,赵倜哼道:“既有大事,当为国书,却这般粗陋造就,果真化外蛮夷之徒,只此书信形制,也都有大不敬之罪。”
完颜娄室不敢说话,偷望赵倜,愈发觉得威严无比,气势无以复加。
赵倜这时展开信笺,逐字句观看,神情不觉渐生变化,最后目光一冽,瞅向完颜娄室,声音有些奇异地道:“辽国在上京城外摆了一座大阵……名为万仙阵?”
第468章 旁敲侧问(求月票)
“回燕王殿下,正是万仙阵。”完颜娄室小心翼翼道。
“本来我女真军队打得上京守军毫无还手之力,眼见就要功成,萨满教忽派大批法师支援,如果只是法师也没什么,难抵我雄军吼动,气血轰杀,不过这些法师里有妖物存在,一起摆下了万仙阵来,此阵诡异无端,凶威强甚,我军……破了几次都没有破掉,一直在对峙当中。”
“不是有天降金甲神人助你女真吗?怎么连一座小小阵势都未破除呢?”赵倜面露思索道。
“天神虽然神通广大,可毕竟孤力难支,那些妖物各自本领,合成大阵足有万名,天神也无法孤身破除。”完颜娄室答道,心中不由纳闷对方怎知金甲天神之事,但转念一想,定然是从燕京辽将口内知晓,不觉释然。
“法师妖物,合起来真有万名之多吗?”赵倜淡然道。
“只多不少,法师还好,大阵主力乃为妖物,简直无穷无尽,光只这些妖怪就已经足万了。”完颜娄室解释道。
“这便是完颜阿骨打想与我大宋结盟的原因?是想我大宋军马助他攻破此阵吗?”赵倜哼了一声。
“殿下误会了,族长的意思并非劳烦大宋帮助破阵,而是想邀请大宋同盟,一起攻破上京,灭国契丹,到时平分土地财物,牛羊女人,岂不为美?”完颜娄室忙道。
“你们小小的蛮夷部族,户数不足十万,人口不足百万,有什么资格与我大宋结盟,还要平分契丹土地?”赵佶在旁闻言不满道。
“这个……”完颜娄室陪笑道:“外臣过来之前族长也说了,到时也可不平分,但靠各自本领去打,谁打下来的便算谁的,毕竟辽国地域庞大,两国合力把握更大一些,也更省力快速一些,兵贵神速,免得迟则生变。”
“完颜阿骨打这蛮夫倒做得一副好算盘。”赵倜喝了一口茶:“我军四十余万,你们只得五万,拿什么与我大宋结盟,居然还要平分辽国?就算各自去打,你怎知我大军不能独自打下上京,灭掉契丹,拓土整片草原?”
“就是就是!”赵佶道:“你们打不下上京,不代表我大宋不能,为何还要与你们结盟?”
“自然是为了避免万一,减少消耗折损,死伤过多。”完颜娄室道:“契丹地盘太大,东至大海,北至苦寒之地,西至外夷遥远之处,有一些贫瘠地方,人烟稀少,野兽横生怕是大宋也看不上,我女真却渔猎正好,就此结盟,岂非两全其美?”
赵倜看向完颜娄室,摇了摇头:“说的天花乱坠,却难掩事实根脚,是你们要找我大宋结盟,不是我大宋要找你们,你们只有几万兵,久攻上京不下,说穿了是没有办法才求助我军帮忙,又怎可能与你等平分契丹国土?就算是凭己攻打,各取所需,也是不可能的,我大宋哪有白帮忙的道理。”
“殿下,这怎么能是白帮忙呢。”完颜娄室按照来之前准备好的腹稿说道:“大宋取燕云,本应未存灭国契丹之心,此刻我女真已经先锋开路,做好铺垫,大宋不必再费力筹画,顺力为之即可,毕其功于一役,开疆拓土,堪比汉唐,封狼居胥,兵锋指北海,史上哪个能及?”
“这些词也是耶律希尹教你的?”赵倜道:“大宋灭西夏,平陇右,受降九姓鞑靼,黄头回鹘,威震西域,还在乎什么封狼居胥,剑指北海,混一草原,不过早晚之事,只看本王愿不愿意,朝廷想不想罢了。”
“殿下,词……确实是希尹教授的。”完颜娄室抿了抿唇,继续道:“可是时不待我,此刻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正是兴兵的最好时候,此刻不灭契丹,以后再难有眼下的容易之机,即便我女真拿不下上京,退守东北,却也得了太白之北一线广袤土地,辽阳府诸州,可以繁衍生息,但大宋以后若是想要单独灭辽,却是要比时下艰难了,钱粮不提,折损必然是要远超当前。”
“你还挺能说的。”赵倜眯了眯眼睛,有点理解完颜阿骨打为何派他来了,这完颜娄室此刻虽然军事天才还未外显,但口才却已展露,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而且会大宋官话,这在女真族内恐怕万中都不挑一。
“多谢燕王殿下夸奖。”完颜娄室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恐怕这也是族长派外臣前来觐见殿下的原因,并非是外臣身份卑微故意为之,我女真能辞擅令者少,会大宋官话的更是只有几名,是以……”
“你不用为阿骨打开脱,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想不到身份之事,明知故犯,其心可诛。”赵倜淡淡道:“若本王之前直接杀你,你不是白死?凡事要论结果,结果错了就是错了,无论初衷为何,结局错了又有何用?凡事论迹不论心,你死都是白死!”
“是……”完颜娄室身体一震,确实是这个道理,哪怕冤死,可也是死了。
他恭敬行礼:“外臣受教了。”
赵倜放下手中信笺,道:“阿骨打大不敬,结盟之事,本王并不信任,作罢了吧。”
“殿下……”完颜娄室闻言顿时急道:“可这是千载难逢之良机,一旦破辽灭国,大宋兴盛堪比汉唐,甚至超越,就是殿下也必将千古标榜,武功无人可及了啊……”
赵倜看了看他,缓缓道:“大宋若不出兵,你等很可能拿不下上京,只能退回东北,大宋出兵,可能灭国契丹,既然如此,那这结盟的条件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完颜娄室眨巴眨巴眼睛,暗想原来是嫌条件不够,道:“殿下明鉴,既然商谈,没什么不可提出,就不知大宋需要何等条件,才能答应和我女真同盟,共灭辽国。”
赵倜瞅了他一眼:“完颜娄室,就怕你一个小小的猛安做不得主。”
完颜娄室尴尬笑道:“殿下,外臣出发之前,族长曾经嘱咐,叫外臣全权此次商谈,大抵还是……能够做主的。”
“全权此次商谈?看来你女真确实草台班子,简直儿戏一般,你既能做主,那本王的条件……辽国上京之城,攻陷之后,你女真不得进入,立刻退兵百里,不得进城,不得骚扰,将此城给我大宋!”赵倜面无表情道:“你能做主吗?”
“啊,这个……”完颜娄室闻言不由一愣,随后神情大变:“这个,这个恐怕外臣……”
“还是做不得主对吧?”赵倜冷笑一声:“那又何来的全权之说?你这般前后不一,夸夸其谈行事,已然再次该死了,你说你与完颜阿骨打无仇,授权给你相谈盟约,此刻又不敢应承,岂非是在戏耍本王?本王一怒杀你,合情合理,这不是阿骨打叫你送死吗?你说是也不是?”
完颜娄室垂头道:“道理上似乎这般,但族长怎会故意叫我送死……”
赵倜皱眉道:“谁知道你们之间有何仇怨,你既然根本无法做主,与本王还有何可谈的,虽然看你并不知晓其中情形规矩,可暂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将这不知好歹的女真小子押入水牢,严加看管起来。”
“殿下,还请殿下听我一言……”完颜娄室大惊失色,哪怕向来少年沉稳,此刻也不由慌了神。
“你还有何说的?”
“外臣可以马上着手写信一封,叫手下连夜送往上京城外,询问族长,最多三天就会得到消息。”完颜娄室忙不迭道。
“三天……”赵倜扬了扬眉:“你可想好,若是没人回递消息,即刻杀你,关押都不再可能。”
“若是族长不回消息,我便认命,随便殿下取外臣的项上人头。”完颜娄室暗中咬了咬牙,心说族长究竟怎么想的,难道真是叫自己过来送死的吗?
商谈结盟,自己身份不够,更不懂其间门道规矩,而虽然叫自己可全权处理此事,但对方提出的将上京城让给,自己却根本不敢回答,也没权做答。
赵倜哼道:“来人,给他纸笔,叫他写信给阿骨打那粗胚!”
白战于后方闪身出来,拿了文房等物给完颜娄室,完颜娄室直接蹲在地上写起,片刻写完,交给堂外的两名随从,叫其连夜赶回上京,送与完颜阿骨打定夺。
“殿下,三日之内族长肯定会有信送到,回应殿下想要辽国都城一事。”完颜娄室犹犹豫豫说道。
赵倜点了点头:“三天无信,就是你的死期了,来人,把他带下去看管吧。”
两旁过来校卫,立刻架着完颜娄室出门,将他暂时软禁起来。
赵倜坐在案后沉思片刻,接着开始给赵煦写奏折,言说战事情况,取下了山前旧地,燕京故土。
这奏折字数极长极多,包括萨满教的一些事情,还有女真一族反叛契丹,率兵攻打燕京一事,以及金甲天神降临,萨满教摆放大阵拒敌之事。
虽然他有独断专行之权,但这次奏折却写的极为详细,毕竟初衷只不过是收复燕云十六州,但此刻有了灭辽之机,须用重兵,这般大事,还得报与赵煦得知。
写完奏折已是午夜,接着散去堂议,令众将歇息。
第二日上午,赵倜去城头巡视一番,又在城中走了走,然后回去兵马都元帅府开始颁布军令。
他将西军诸将调出数名,各带不同数量人马,前往收复剩余的燕云数州。
燕京城此刻已下,其它的幽燕州郡都一片人心惶惶,本来便没有燕京城高壁坚,兵多将广,如今燕京已失,这些州就如无根之萍,且再有女真造反,上京消息传来,根本就已是乱做一团的态势。
赵倜对收复剩余之州并不多虑,应该是马到功成之事,并没太放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则是上京那边。
既然女真提前造反,意欲灭辽,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就算自家本来未有灭辽之心,但此刻却不能放弃了这个时机。
因为哪怕自家不想灭辽,却也不能叫女真灭了辽国,辽国已经日暮西山,垂垂老矣,没什么太大的威胁,而女真却正如初生牛犊,野心勃勃,这时倘若叫其灭国契丹,全盘接受了土地,人口,财物,军械,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技艺,那势必更会助长其猖獗的野心,难免不会想着染指中原。
所以,和对方结不结盟不重要,重要的是叫对方不能完整地承接辽国这个盘子,如果有机会,更是要在辽国灭亡之后,趁势也灭了女真。
晚间之时,赵倜叫来慕容龙城、逍遥子、林灵素三人,打算提审夔牛。
夔牛从城外地牢被带进城中,依旧捆得严严实实,被符箓包裹的好像一只粽子般臃肿。
一进堂内便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这时虽然口不能言,眼不能见,但道行仍在,哪怕看不见也能感察到周围人事。
几人这时互望一眼,林灵素抬手收了那遮眼闭口的符箓,便听夔牛愤怒叫道:“还不赶快将本尊的禁制全部取消,这般囚禁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单打独斗叫本尊心服口服!”
逍遥子道:“你这孽畜还称什么英雄好汉,与通天狼狈为奸,做下多少蝇营狗苟之事,也好谈英雄二字?”
夔牛怒道:“那也比你和太上这种阴险小人要强,背后使阴招,用绊子,也好说我与我家主人?”
慕容龙城脸色难看道:“你这畜牲少要狡辩,星空之事又当如何说?若非通天心怀不轨,意欲独行,最后怎么会落至这般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