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龙 第383节
“刘法,带人接管粮仓、军械库,清点物资,妥善看管。”
“折可适,负责安抚百姓,张贴告示,言明我大宋军队秋毫无犯,凡归顺者,皆保其平安。”
诸将领命而去,半晌之后种师道将战报呈递了上来:“殿下,此战共斩杀辽军两万余人,俘虏三万余,缴获战马八千匹,军械无数,粮仓尚存许多粮食。”
赵倜点了点头,带领众人走下城去,看向那些被俘的辽军,这些辽军残兵衣甲褴褛,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早没了往日的气焰。
他目光悠悠,这些军兵里不止是契丹人,还有汉人、渤海人、甚至草原鞑靼人,微微沉吟之后下令:“善待俘虏,有伤的予以医治,愿意归乡者,日后发放盘缠,愿意投诚者,编入厢军,严加训练,按大宋正式军饷发放。”
刘法那边这时也传来消息,粮仓与军械库完好无损,器械数万件,粮食十余万石,足够支撑宋军后续驻守。
折可适则带着士兵,沿街张贴告示,并用契丹语与汉语双语喊话,安抚百姓。
起初,百姓们还心存戒备,直到看到宋军士兵秋毫无犯,不仅没有劫掠,反而打扫清理着街道,大声安民,才渐渐放下心来,有胆大的商户甚至打开了店门,小心翼翼继续做起生意来。
此刻大局已定,天色将暮,金色的余晖洒在燕京城的断壁残垣上,宋军开始修补起城墙。
城上大宋旗帜随风猎猎作响,这座被中原王朝梦寐以求百多年的北方重镇,山前故地,终于在哲宗时代,由燕王赵倜,带领西军名帅章楶,及一众当时名将,统帅着悍不畏死的大宋健儿,用血与火,强行攻克了。
百年故梦,悠悠宿愿,自此江山有补,金瓯渐全!
夜色垂下,原辽国南京兵马都元帅府内,灯火通明,照如白昼。
此处乃辽国南京析津府最大的军事衙门,原本称为南京兵马都总管府,兴宗重熙四年改名为南京都元帅府。
南京兵马都元帅府的长官通常由南京留守兼领,统率本路军队,负责对大宋的战事,节制都统军司和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等军事机构。
辽圣宗以后,辽帝通常任命有资格继承皇位者为南京留守,并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进一步提升了该衙门的地位和权力。
这时的南京留守,兼都元帅是耶律和鲁斡。
耶律和鲁斡是辽兴宗之子,耶律洪基的同母弟,清宁年间便开始担任南京留守,寿隆元年之后也一直担任此职。
此刻他正被五花大绑,站在元帅府大堂中,怒目而视案后的赵倜。
赵倜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看向前面耶律和鲁斡,淡淡说道:“绑着魏王干什么,怎好这般粗鲁行事,还不赶快解开,给魏王看座上茶。”
耶律和鲁斡在兴宗重熙十七年被封为越王,道宗清宁元年进封鲁王,次年十一月,徙封魏王。
“你,赵倜小儿,你少要假装惺惺姿态!”耶律和鲁斡气得浑身哆嗦:“你在本王帅府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坐本王椅子,喝本王茶水,居然还要人给本王看座上茶,我看大可不必,绑着便好!”
“大胆!”
“贼子狗胆!”
“辽狗找死不成!”
“胆敢对殿下出言不逊,我看你这老贼自寻死路!”
两旁众将闻言一起喝令起来,声震大堂内外,耶律和鲁斡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铁青一片。
赵倜冲两边压了压手,面无表情道:“既然魏王要站立说话,也不想喝茶,那便站着好了。”
“我……”耶律和鲁斡脸皮抽搐,似乎要再说些什么,却又紧紧闭上了嘴。
“我问魏王,这燕京城中的原本兵马都调去哪里了?可否是上京有事,前往援救了?”赵倜缓缓道。
“你?!”耶律和鲁斡闻言一愣,神情大变:“我,我不知道,你要杀要剐随便,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来!”
“是吗?”赵倜微微一笑:“魏王不怕死?”
“我……怕死?”耶律和鲁斡眨了眨眼:“本王身为大辽皇室,忠君爱国,怎会怕死,马革裹尸,为国尽忠,死有何惧?”
赵倜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他,耶律和鲁斡已经五十大多,将近六十模样,不过因为养尊处优,又习武强身,平日骑马射箭,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岁数更年轻一些,头上没有一根白发不说,就是脸上皱纹也并非很多。
之前的守城大战耶律和鲁斡并没有登上城头指挥,甚至这般危机情形之下,身上依旧着锦袍玉带等常服,也未换什么甲胄在身。
姚古等将捉到他时,他正携两个小妾往密道躲藏,虽然身负武艺,弓马纯熟,但当时却并未奋勇抵抗,居然还摆起辽国亲王的架子,叫众将直接抹肩头,拢后背给牛筋绳捆得死死押了过来。
“好一个忠君爱国,死有何惧。”赵倜点了点头:“我本来不想为难魏王,毕竟宋辽和睦许久,哪怕开战也是国事,两国交兵都不斩来使,何况魏王身为皇室中人,也就是举家使去东京,由我朝封个公侯,享清福罢了,此乃大宋建朝之时的惯例,不提昔日,就算之前西夏和青唐,也都如此安排,只不过……既然魏王想要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我也不妨就此成全了魏王的忠义之名。”
耶律和鲁斡闻言不由一呆,开口道:“你要干什么……”
赵倜沉下面色,伸手一拍桌案,大声道:“来人,将耶律和鲁斡带出去行剐刑,割满三千六百刀,叫他三日三夜不死,变成一副骨架之后再咽气,以慰籍此战亡故将士之灵。”
“啊,啊……”耶律和鲁斡顿时大惊失色,两旁将官气势汹汹来推他往外走,他拼命挣扎:“不要,不要碰本王啊……”
赵倜看他,声音又转换和蔼,如沐春风:“魏王,你看我如此安排可好?不但足了魏王拳拳忠君报国之心,更会叫史书上留下浓墨一笔,传播后世,让后人景仰称颂魏王的悍不畏死,英勇不屈事迹?”
“我……”感觉旁边宋将微微松力,耶律和鲁斡慌忙甩动肩头,挣脱对方把持,声音惶恐地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要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了?”
“噢?”赵倜扬了扬眉:“这么说来,魏王并不想死,不想忠君爱国了?”
“我,我必是要忠君爱国的,可,可忠君爱国未必就要死啊……”耶律和鲁斡声音颤抖,有些嗫嚅地道。
“哈哈哈。”赵倜抚掌大笑道:“说的却也有理,忠君是忠君,不死是不死,两者不肯混为一谈,是也不是?”
“是,是……自然便是如此。”耶律和鲁斡小心甩了一把额上冷汗道。
“那么说来……魏王是打算去我朝的东京享享清福了?”赵倜笑眯眯地道。
“这个……素闻贵邦都城东京繁华,举世无双,早就想去仰观一番,能享福最好,就算不能享……寻常呆着,呆着也是无所谓的。”耶律和鲁斡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赵倜颔首,看了他几息:“那魏王还不肯说燕京的兵马跑去何处了,辽国究竟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说,说,我现在就说……”耶律和鲁斡急忙道:“东北的女真诸部反叛,相互勾连,举兵五万攻打上京,上京告急,调四处兵马驰援,燕京兵多,又距离上京较近,仗着前方有萨满法师摆放大阵可据贵军进攻,所以率先调去北上,只留下了两三成人守卫城池。”
“果然如此,不过……”赵倜思索道:“女真只五万兵马而已,若是我没记错,上京常驻军力就有三十万,怎么会抵挡不住,还要调遣四处军马支援呢?”
“这个……”耶律和鲁斡望了望赵倜,小声说道:“据说女真军内有神人助战,凡人兵将难挡,所以才召唤四方前去勤王……”
“哦?神人相助?”赵倜皱眉:“哪里来的神人?”
“传闻,传闻是从天而降,金盔金甲,法力无边,别说寻常军兵,就是萨满教的法师也根本不能抵挡……”耶律和鲁斡道,随后似乎有些负气:“莫不是我兄长不得天意?所以天神降下的惩罚?”
赵倜道:“契丹不是信奉萨满天吗?哪里来旁的天神降下惩罚?”
“总归还是不得天心民心吧……”耶律和鲁斡小声道。
赵倜哑然失笑:“看来当年你国兴宗皇帝传位给你好了,不传给你同母哥哥耶律洪基,大抵便不会发生此事了?”
“这,这确是不好讲的……”耶律和鲁斡闻言不由讪讪道。
赵倜道:“将你知道的上京战况细说听听。”
耶律和鲁斡口中称是,开始讲起,片刻说完,原本就只了解个大概,乃为女真军内有一名金甲神人,通晓神术法力,又力大无穷,万人难挡,而且训得女真兵将异常勇猛,不似原本毫无章法模样,是以辽军哪怕人多,也并非女真之敌。
赵倜听完,微做沉吟,刚想开口,就见堂门之外快步走进一名高大少年,却正是姚平仲。
“殿下,属下有军情禀报。”
赵倜道:“你不是在城头巡卫,有何事情来报?”
姚平仲道:“属下正是在城上巡逻,刚刚城下远处来了三匹轻骑叫门,言说给殿下送信,事情紧急,所以才夜晚叩关。”
“哦?”赵倜眯起双目:“来的是什么人?”
姚平仲道:“来人自称女真完颜部人,七水诸部之长,官封猛安,名字唤作完颜娄室。”
第467章 要事(求月票)
完颜娄室……赵倜嘴角微微上扬,居然是此人,未来的女真军神,第一名将,不过此刻也就只有二十左右岁吧?
完颜阿骨打派他至此干什么?难道是上京兵多,实在难以攻下,提前谋画了类似海上之盟的事情出来?
二十余年后的海上之盟乃是约定宋取燕云,金取其它地方,那么眼下若真为自己推测,完颜阿骨打打算如何开口这灭辽盟约呢?
“将此人带过来吧。”赵倜点头,姚平仲领命匆匆走出大堂。
“好贼子,居然,居然……”耶律和鲁斡神色吃惊,喃喃地道。
“居然什么?”赵倜看向他。
“我,我什么也没说……”耶律和鲁斡不敢看赵倜,小声嘀咕。
“魏王都是要去东京享清福的人了,还有何怕说的呢?”赵倜哂道:“我又不会因魏王几句话便恼羞成怒,毁掉承诺,那岂非会失信于天下。”
耶律和鲁斡闻言小心翼翼道:“完颜阿骨打派本部人来联络燕王,肯定是要行连横合纵之事,对我大辽不利,说不定,说不定要做彻底灭我大辽的谋划勾当……”
赵倜笑道:“怕是如此。”
耶律和鲁斡急忙道:“燕王,且不可听信女真贼子的花言巧语,此部贼獠两面三刀,不忠不义,若是前来说连横之事必然不揣好意,多年来我大辽养虎为患,可见其狼子野心,何况我辽与大宋唇齿相依,若是契丹灭国,那此贼獠……必然会虎视眈眈,再觊觎大宋的啊!”
赵倜看了他一眼:“魏王倒还有几分见识。”
“这个……我也是自小饱读兵书战计,孙子兵法,卫公战术,檀公三十六策全部仔细钻研过,怎好看不出来女真的阴谋诡计呢,燕王,还请三思啊。”耶律和鲁斡着急道。
“说的虽然在理,可是……”赵倜笑了笑:“谁又能拒绝开疆拓土,灭国之战,名垂青史,流芳千古呢?”
“燕王,燕王,就算此战暂时开疆拓土,也实为养狼为患,将来对大宋不利,唯恐重蹈我大辽的覆辙,神器有失,社稷有恙,只怕到时燕王要成为中原之罪人,将来哪有什么流芳千古,只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哼!”赵倜脸色一寒:“你懂什么,大言不惭,夸夸其谈,纸上谈兵,胡言乱语,来人,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旁边将官立刻上前,连推带拽,就拉着耶律和鲁斡往堂外走,耶律和鲁斡身子扭动,两脚乱蹬,哀嚎道:“我实乃一片肺腑之言,恳切之语,还请燕王三思,三思啊。”
看着对方被带出门外,赵倜不由嘴角勾了勾,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瞧向两旁众将,众将则露出思索神色,都在想刚才耶律和鲁斡的话语。
赵倜没有说话,微微一笑,就看片刻后门外姚平仲引过来三人,其中两个留在外面,一名魁梧青年被带入堂中。
赵倜打量这名青年,此刻青年摘帽以示恭谨,露出女真惯有发型,与契丹略有不同。
看其也就二十上下年纪,生得浓眉大眼,轮廓分明,颇有英气,走路稳重有力,显有武艺在身,气度宠辱不惊,显得沉静成熟。
赵倜面无表情,青年走至堂中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极为恭敬,但大宋官话却十分蹩脚,不过勉强能够辨别,就听他道:“下邦女真部族七水诸部之长,猛安完颜娄室,奉我部首领完颜阿骨打之命,前来觐见大宋国燕王殿下。”
赵倜垂了垂眼皮,没有开口,完颜娄室是女真完颜部的人,而七水诸部乃为完颜部的分支,所以他能从父亲那里继承七水诸部长的职位。
至于猛安,乃是一个小军职,女真以三百户为一谋克,一谋克出百名军兵,十谋克为一猛安,相当于千夫长。
猛安之上置军帅,军帅之上置万户,万户之上置都统,猛安负责麾下千人指挥,还掌管一些修理军务、训练等事。
赵倜暗忖,完颜阿骨打为何不派自己的直系之人宗望宗翰来,甚至叫弟弟完颜吴乞买,甚至自己的堂兄完颜撒改过来?
怎么竟派了完颜娄室来呢?完颜娄室并非完颜阿骨打近亲,不过同属完颜部一脉而已,且此刻年少,声名不显,不过一个分支的部族之长,派他过来见自己怎么看都有些份量不够。
看赵倜不说话,完颜娄室并未表现仓促紧张,而是镇定道:“燕王殿下,下邦外臣奉族长之命,前来给燕王呈敬书信,言说一番要事,还请燕王观瞧。”
他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封信笺,躬身双手捧过头顶。
赵倜闻言依旧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完颜娄室,完颜娄室心中纳闷,却也不好动弹,只能硬挺挺地保持着这个动作。
半天之后,赵倜才缓缓开口道:“你和完颜阿骨打有仇吗?”
“啊?”完颜娄室顿时一愣,来燕京之前,心中已经想过万般可能,这宋朝的亲王会如何问话,也准备下了种种应对之语,叫自己回答得体,不露怯意不恭,可千料万料却没有料到对方居然问出来了这么一句!
“这个……外臣怎会与族长有仇,外臣忠心族长,族长体恤下属,没有什么仇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