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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季汉刘璋 第429节

  郭图瞧出了袁谭的顾忌,他殷勤劝告道:“田丰见公子诛杀沮授,言语间对公子已经是有所凌迫,心中必然是对公子生出了恨意,此去回到少公子袁尚处,当是会倾力谋划如何对付公子,于公子大为不利。”

  “田丰在先君时就已经是重臣了,地位名分……”袁谭摇了摇头,他觉得不妥当。

  “害。”郭图点了点头,前面田丰告辞的时候,他也是因为田丰的身份和名位,所以没有敢生出留下田丰的念头,但现在想来,留下田丰在平原城内,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公子,我们以前拘留沮授,已经是惹出非言,何妨再惹出一会,倘若能留田丰在城内,少公子必定是投鼠忌器,不敢对平原城猛攻猛打,如此公子可得转圜的余地。”

  “郭卿多虑了。”袁谭出言,他认为郭图因为前面河间的战败被擒,所以精神上有些紧绷,如同惊弓之鸟:“如今秦军正在赶赴平原的路上,袁尚安敢攻伐平原城,他当是会担心秦军掩袭其后,不敢倾力攻城。”

  “虽是如此,可也要防着田丰进言,督使少公子孤掷一注,在秦军到来之前对我平原城奋力一搏啊。”郭图说出了他的担心,他担心袁尚得知沮授的死讯后勃然大怒,再加上田丰一旁鼓舞煽动,袁尚会即刻对平原城发起猛攻。

  而以平原城内自河间败退的残兵数千,如果袁尚拼了命来攻,说不定能赶在秦军抵至前,有机会拿下平原城,到了那个时候,郭图自忖,袁尚念着弑兄的罪名不敢加害袁谭,但对于他这个袁谭的心腹重臣,只怕是会下死手和黑手。

  “嗯,郭卿所言。”袁谭斟酌了起来:“确实有些道理。”袁谭生出悔意,他认为郭图说的不错,或许袁尚会因为沮授的死,不顾秦军将至的情况,对平原城发起玉石俱焚的攻伐,就算最后为秦军坐收渔翁之利,也要将他这位兄长除掉。

  “来人,与我去追回田别驾,就说我有要事同他商量。”袁谭发出了号令,他打算就此追回田丰,将田丰栓在他的手上,让袁尚顾忌田丰的所在,不敢对平原城发起攻伐,如此他即可撑到秦军到来,同秦军内外合击,一举覆灭袁尚,再收揽河北忠于袁氏的势力和郡县,反过头去同秦军相抗。

  打发人马去追赶田丰后,袁谭眉宇间泛起了忧愁,他向郭图这位心腹倾述道:“郭卿,这次秦王亲出,虽说打着救援平原的旗号,可若是秦王其意在河北,我岂不是与虎谋皮了。”

  面对夺走他嗣君之位的袁尚,袁谭是厌恶到了极点,可这并不代表他对秦王刘璋这位盟友不做防备。毕竟诸侯相争,都是为了疆土。倘若秦王刘璋意图谋取河北,他就是在与虎谋皮,将河北送到了秦王刘璋的手上,成为了田丰口中袁氏一族的罪人。

  所以袁谭多少还是有些顾虑,他是想借秦兵败袁尚,夺回河北的主君之位,但秦军若是太过强大,一举就席卷河北,他就没有了光复河北,重振旗鼓,再创袁氏辉煌的机会了。

  “是否这一次应下袁尚所请,并力对付秦军为上,然后再谋图袁尚。”袁谭言语迟疑的道出了他的一个在心中时不时浮起的念头。

  “公子。”郭图听到袁谭的这个想法后,他连忙否决道:“如今你和少公子已经是势如水火,断不可能联手了。”

  郭图为袁谭分析道:“几次同少公子交兵,少公子哪有一点顾忌兄弟之情,以及弑杀兄长的罪名,现在少公子所以请和,不过是因为外敌所逼,今日秦军来了,少公子请和,明日秦军走了,少公子又将兵围平原城。”

  “可知少公子的言辞不可采,举止不可轻信。”

  “再者。”郭图道起了秦王刘璋的好处:“秦王为人,弘雅有信义,自允公子结盟一事,每每出兵为公子袭扰少公子的后方,公子才得保全平原,不至于为少公子所擒。”

  “秦王于公子有恩德,而今公子若是背弃前来救援平原的秦军,同少公子合兵一处对付秦军,将是失信于天下也,况且日后击退秦军,少公子声势复振,旗鼓重振,再来攻伐平原,公子将欲向何人求援?”

  “嗯。”袁谭缓缓点了点头,不得不说,郭图说的是实在话,也是当下的现实如此。

  郭图见袁谭应下,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对于袁谭首鼠两端,既是不喜袁尚,又担心秦军趁势侵吞河北的疑心和忧虑,他的个人想法是力主先平袁尚,再去对付秦军的,内忧和外患,内忧才是首要解决的问题,没有了内忧,外患才好对付么。

  对谈许久,前去追赶田丰的人也返回来覆命了。

  “田别驾呢?”袁谭向着他派遣出去的都尉问道。

  “报公子,我等在城门处追上了田别驾,现在已将田别驾请回了县寺,现下田别驾正在门外候着。”都尉答道。

  袁谭挥了挥手,让都尉将田丰请入大堂。

  “公子。”田丰方才临近城门,又见袁谭着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他虽是有所惑然,但他还是同意回县寺见袁谭一面。

  田丰在返回县寺的路上,思量着是不是袁谭悔悟过往,愿意放下和袁尚之间的恩怨,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共同对付秦军。

  若是如此,袁氏尚且有一线生机,河北之地不至于落入秦王手中。

  至于其他可能的情况,比如袁谭意欲拘禁自己,这种事情田丰却是想都没去想,他的身份,他的名位,足以让袁谭投鼠忌器,不敢做下如此狂悖无礼的事情来。

  “公子可是愿意同少公子并力对抗秦军?”田丰试探的问道,这一句中抱着无限的期望。

  袁谭感受着田丰灼热的目光,他不敢对视,只是摇了摇头。

  “那是何等要事?公子将臣下召还。”田丰眸子中困惑升起,他追问了一句。

  袁谭默然不答,他在田丰面前做不到直言他意欲拘禁田丰一事,哪怕可以找托词来为留下田丰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郭图见状,旋即他站了出来,笑意盈盈的向田丰言道:“别驾,公子是打算留你小住几日,好时不时聆听别驾的教导,于德行上有所增益,还望别驾勿要推辞才是。”

  “嗯?”田丰今天第二次撑大了眼睛,他哪里不明白郭图话中真意---留他住下聆听教导是假,拘禁他在平原城内才是真。

  “公子这是打算拘禁老臣吗?”田丰怒发冲冠,近乎咆哮的言道,他不是没有想过袁谭会拘留他在城内,但他认为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小之又小,近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没想到,袁谭竟是真的做了出来。

  面对田丰的诘问,袁谭不得不回应了一句:“别驾,非是拘禁你,而是谭欲得别驾的教诲,所以留别驾小住几日。”

  言讫,袁谭连忙安排人将田丰引入别院,而他也跟着郭图转入后堂,他不愿意和田丰当堂对峙,这会放大他心中的羞惭感,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毕竟拘留田丰在平原城内,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日升月落,当日头隐匿于西山,一轮弯月升起的时候。

  袁尚站在营门前,举目向着平原城的方向望去,尽管九月的夜风已经带着一股寒意,从他的身形上席卷而过,带走热量的同时降低了他的体温,可他还是站定于此,静候着田丰返回的身影。

  “公子,夜深了。”逢纪向袁尚言道,提示袁尚该休息了。

  “逢卿。”袁尚一双眸子好似饿狼般,直勾勾的看着逢纪,语气浸着寒意:“你说别驾到现在还不回来,是为何?”

  逢纪听到这个问题,他埋下头来,不敢做出回应,且知道长公子袁谭有前科,拘禁过使者沮授,这一次说不得将田丰拘留在了平原城内。

  “许是长公子同别驾商谈合盟一事,一时间忘了时间,因而留别驾在城内住上一夜,明日别驾就当返回了。”逢纪说了点美好的展望,以抚慰袁尚越发难看的脸色。

  “哼。”袁尚冷哼了一声,对于逢纪的好话不做采纳,他言辞泠然:“怕只怕,是我这位兄长旧病复发,做出了拘留别驾的事情来,所故别驾还未回来。”

第777章 遁走河间

  “田别驾。”

  当知晓身前的老人是田丰时,刘璋顿感一阵不可理喻的荒谬感从心底升起,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为什么袁谭会将田丰送到他的手上,这种超越常人理解范围的行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从魏郡出发,动员大众往平原郡赶赴的刘璋,眼下抵至了馆陶县。

  于馆陶县修整一日后,刘璋本打算今日接着动身,不过一队来客中断了他的行程---袁谭遣使使者辛毗前来面见刘璋。

  原本刘璋推断,辛毗此来,是因为袁谭在袁尚的压力下,感觉生存方面出现危机感,因而再度做出让辛毗前来求援的行为。

  但让刘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辛毗这一次,不仅仅是求援于刘璋,同时将袁氏幕府第一位的重臣田丰也押解了过来。

  而后通过和辛毗对谈,刘璋得知了袁谭诛杀沮授,拘押田丰,及当下为了取信刘璋,将田丰送到刘璋手上的大概经过。

  ‘好好的兄弟,如何比仇人还要分要眼红,欲除之而后快呢?’刘璋大为不解,不过世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多的是。

  赵构诛杀岳飞。

  南明内斗不休。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这样正常人难以想到的操作,却是种种类类,不知凡几。

  思路转回当前,刘璋向着田丰致了一礼,田丰作为冀州士人之冠,同时也是河北人望所在,却是当得他这一礼。

  不过田丰面对刘璋的致礼,他只是半搭拉着眼皮,口中默然不语,对于刘璋客套的行为置若罔闻。

  不出意外的,田丰无视刘璋的行为,惹来了刘璋帐下文武的不善目光,谋臣如贾诩、法正等还好,虽是对田丰不喜,但在刘璋没有说话,到底抱着一份沉着和冷静,没有去呵斥和怒骂田丰。

  可武将就没有这么好的定性和脾气了。

  徐猛跨前一步,他手指田丰道:“老匹夫,你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我家大王同你搭话。”

  这边心中略有犹疑,在念着是否出席呵斥田丰的孟达,他见着徐猛举步跨出,朗声斥责田丰后,心中顿然懊悔了起来。

  如今田丰无礼于大王,正该是他们这位臣子出头的时候,结果这个机会被徐猛夺了去,到时候大王心底会记上一笔徐猛的忠心。

  ‘一时犹疑,错失良机。’孟达心下击掌叹道。

  同孟达一样想法的武将,却是不止孟达一人,如娄发、阴溥等人,也是作如此想,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自家大王懊悔。

  面对徐猛口中的‘老匹夫’一词,田丰做出了回应,他冷哼一声道:“秦王麾下,用的就是这样粗鄙的人吗?”

  “呵。”法正闻言,他站出来反讥道:“田别驾,我主向你致礼,而你却倨傲不动,没有进行还礼,魏公麾下,用的就是这样不知礼仪的人吗?”

  “哼。”田丰再度冷哼了一句:“丰作为使者,出使平原城,而长公子谭为人下作,拘留丰于平原,而今又将丰送到此地。”

  “古语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自是也不宜拘留使者不还,秦王和长公子谭联手做出拘留使者的事情来,却是不知守的是什么礼,尊的是哪门子的仪。”

  “别驾此言,有二错也。”贾诩接口道:“一者长公子谭拘留别驾,送别驾至此,其中来龙去脉,我主实不知也,故而非是我主拘留使者,未有悖逆礼仪的举措。”

  “二者别驾遇事不明,不先问询清楚,就对我主做出单方面的,恶意的揣摩,这不是君子的做法。”

  “昔日夫子厄于下蔡,有疑颜回之事,然夫子能知错就改,向颜回致歉,今日别驾当效仿夫子才是。”

  田丰以一人而敌刘璋麾下诸多谋臣,显然是独木难支,此刻他的脸上泛起羞恼而激起面红之色。

  “到底是秦王和长公子谭合谋,还是长公子谭一人独谋,还不由着尔等随口而言。”干脆的,田丰倚老卖老了一会,撒泼打滚了起来。

  刘璋听着田丰这近乎老小孩的话术,他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想来也是,田丰作为使者,为袁谭拘留,而后送到了他这里,这等毁尽三观的事情,由不得田丰不恼怒,不质疑。

  “久闻别驾为冀州上士,为河北人望。”不同于麾下的臣子,刘璋说话一贯的动听,他赞扬着田丰。

  “而今袁氏于河北之地,宽纵豪强,使豪强肆意,又结交夷狄,使羌胡得深入内郡,所行天人所共睹,实非良善。”

  “今孤奉辞罚罪,攻伐一载,而魏郡即下,邺城克定,是所谓袁氏气数已尽,河北将复光明也。”

  “别驾既是智者,又怀大局,不知是否愿意弃暗投明,归于孤的麾下,孤必当重用别驾,使别驾得以留名青史,而非如今一介乱臣贼子,留骂名于后世。”

  言讫,刘璋静候着田丰的回复,刘璋麾下的文武也将目光看向田丰,希望田丰这个老梆菜能识相一点,不要过于顽固,现下早早归降,用自家的名头为秦军安集地方。

  田丰微微拱手,不失礼节的言道:“丰年迈体衰,发落齿摇,没有多久的光景能看了,却是无意侍奉大王。”

  “况且。”田丰气势上升,正色言道:“丰为袁氏臣,自当为袁氏效死,安能老朽的年纪还去改换门庭,为天下笑,此等下作无耻的事情,丰所不为了。”

  老匹夫,这般不识相,徐猛听得这话,又要发作。

  不过刘璋先徐猛一步发言,让徐猛不得发作,刘璋语气和煦道:“别驾即是不愿意,那此事暂且作罢,不过孤这里,等着别驾回心转意就是。”

  挥了挥手,刘璋安排人将田丰带了下去,送往邺城暂且监管起来。

  没能招降田丰,刘璋说不上有多大的失意,毕竟田丰这种讲求气节,又不畏生死的人物,招降田丰一事,刘璋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田丰归降也好,不归降也罢,对于刘璋当下的河北攻略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这一次出兵,吃定了河北。

  田丰退下,这边贾诩和法正联袂上言道:“大王,袁谭袁尚兄弟二人,如今是势如水火,断不可联手了,此刻当急速进军,趁机一举讨定袁氏。”

  不止是文臣,武将这边,娄发拱手言道:“大王,如今二袁内讧不休,正是天赐良机,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理当急速进兵,荡定河北。”

  “固当如此。”刘璋从善如流,应下的加快进军脚步的进言。

  行军间,刘璋同内应辛毗讨论了起来,为何袁谭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还做出兄弟阋于墙的事情来。

  “是郭图。”辛毗笑道:“前番河间大战,郭图为袁尚所擒,如今袁尚为了联手长公子谭,遣送回了郭图,并令田丰为使,有意以田丰的人望说服长公子。”

  “却是在郭图的言语诱导下,长公子拘留了田丰,拒绝了袁尚联手的建议,又在郭图的进言下,为取信大王,打定主意将田丰送到大王手中。”

  “郭图啊。”刘璋不觉得奇怪了,对于袁谭送上田丰这等匪夷所思事情的缘由,他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郭图这个人的为人和品行以及郭图犯下的恶行,那是从河北到中原,再到荆州,都是大名鼎鼎的,称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于郭图,郭嘉有评语:‘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斗其间,还相离也。’刘表也有评价:‘初闻郭公则、辛仲治通内外之言,造交遘之隙,使士民不协,奸衅并作,闻之谔然,为增忿怒。’

  而河北内部,对于郭图也是有所不满乃至愤恨,如审配对于郭图是恨之入骨:‘凶臣郭图,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亲。’

  自家的内部,以及外部不同的阵营,对于郭图的评价都很一致,这个人就是个纯粹的奸臣,且比奸臣还要可恶,毕竟奸臣好歹念着自家稳固和安定,郭图却是巴不得河北内乱闹的更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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