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428节
“不然,兄弟再行争斗的话,就是先后为秦军所夷灭的结果,老臣泣血之言,还望明公鉴纳。”
袁尚斟酌片刻,眉宇蹙起的他,知道田丰所进之策,算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尽管他本心不愿意同袁谭联手,可谁让如今事急万分。
为时局所逼迫,袁尚点下头来,同意了田丰的进策。
“何人可为使者?”
第774章 田丰出使
“他人不足以取信长公子,唯有老臣亲往。”
在秦军大举出动,朝着平原郡奔杀而来的危急时刻,袁尚接受了田丰的进言,愿意放下心中的芥蒂,去同他的好兄长袁谭讲和,联手先对付秦军,然后再论私怨。
而讲和一事,需要一名身份贵重的使者,且需要足够分量的信物,此种信物袁尚选择了被俘的郭图,郭图作为袁谭的心腹忠臣,放归给袁谭,想来足以取得袁谭的欢心。
至于有身份的使者,袁尚发声出问,欲令群臣中的有志之士毛遂自荐,然令袁尚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他麾下的别驾田丰,文武之中居于一流的人物。
“不可。”不待袁尚斟酌落定,给出田丰出使平原城的回答,这边逢纪出列,拱手向袁尚和田丰各执一礼,而后发表出了他的意见:“明公,别驾,前面沮监军出使长公子处,为长公子所拘,不得放归。”
“如今安可遣别驾前往,倘若长公子一意不愿同我们讲和,并将别驾拘于城内,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到时会让明公失了一条臂膀,而田别驾遭受牢狱之灾。”
逢纪的话一口,帐内多有人应声附和,无他故,盖因逢纪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也很有道理---袁谭前面就做出过拘禁使者沮授的事情,万一这一次又将田丰给拘压在城内,如之奈何?
袁尚眉目低垂,而后他点了点头,说实在的,他也在担心这一点,所以方才田丰慷慨自荐的时候,他没有随即答应下来,而是等其他人发表对田丰出使的看法,分析清楚利弊后再做决断。
即是逢纪出声担忧,袁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语气忧然的向田丰言道:“别驾,这逢卿所言极是,我这位兄长,行事毫无君子之风,若是再度做出拘押使者的事情来,正是断了我一条臂膀。”
田丰缓缓摇了摇头,他殷切道:“明公,丰心中也是有所忧虑,然思来想去,非是老臣亲往,不然不足以取信长公子,再者……”田丰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长公子就算再怎么狂悖,多少也是给老臣一个面子,思来就算不愿听从老臣讲和的言辞,当也不会将老臣拘押在城内。”
田丰话一落地,就见袁尚嘴唇轻松,似是要出言反驳,旋即田丰马上接了一句:“明公,如今河北已经是累卵之危,大厦之将倾也,唯有明公和长公子同心协力,共谋抗秦,这般袁氏于河北方可有立足的机会。”
“不然一在城内,一在城外,互相攻伐,互相提防,就是将河北送到秦王口中,生怕秦王一口吞不下整个河北了。”
“至于其中的风险…呵…老臣此去,是为河北谋一线生机,非是顾念己身,保全自己的时候。”
“别驾。”袁尚眼角泛起了晶莹之色,旋欲流涕,但他知晓这个时候非是做女儿姿态的时候,因而他挺直肩膀,正色道:“别驾,来日就辛苦卿进入平原城,为我劝说我那位不成器的兄长了。”
“丰领命。”田丰拱手应命。
袁尚颔首,忽的叹了一声:“今秦军大举而来,袁氏将为釜底游鱼,希望我那位兄长能为袁氏计,不至于一错再错。”
第二日。
被袁尚活捉,幽系狱中的郭图,除却开始见过袁尚一面,后面都是在牢狱中待着,既没有人来看望他,也没有人关照他,就在郭图以为他将在来日袁尚攻城的时候,为袁尚祭旗,作为鼓动军心士气的物件时。
郭图隔着牢门,见到了冀州别驾田丰,未知田丰来意,郭图只耷拉着脑袋,随手施礼道:“别驾,别来无恙,你这一向,倒是苍老了不少,早些时候,你的白发还没这么多。”
“河北多事,安能不老。”田丰面色无奈,长吁了一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中郭图以为田丰是在讽刺他辅助袁谭,同袁尚相抗,生事于河北,引得田丰日益衰老,所故他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哼。”
“河北本是无事,奈何少公子逾越,徒然惹出这么多是是非!”郭图作为阶下囚,除却会面时应当给出的基本礼节,口舌上他是寸步不让,为他的主君袁谭说起了话来。
田丰摇了摇头了,没有反驳郭图的说法,他只出言道:“公则,明公愿放尔归于长公子身侧,你且与我走上一趟。”
“嗯?”郭图小小的眼睛里泛起大大的疑惑,他不太理解,前面袁尚还拿放归一事戏耍他,怎么今日田丰就说袁尚要放他到袁谭处,事出有反,他难以一时间理解。
难道又是袁尚要戏耍他?
郭图在心中摇了摇头,如果说放他回去这种话,是出自逢纪那等小人的口中,他自然是不信的,可说这话的人是田丰,刚正到筋骨的田丰,说出去的话,就好比精钢一样,他十分已经有八分信了。
“少公子这是?”郭图不解其意,索性向着田丰问询起了起来。
“秦王将至。”对于聪明人,话不必说的太过清楚,田丰只道出了四个字。
“秦王将至。”郭图咀嚼着田丰说出的这四个字的深意,秦王,无疑指的是关中那位,那位近些年少有亲自出阵的时候,而今亲自出马,必然是有大的举措,比如鲸吞河北、图谋袁氏!
难怪袁尚要放他回去,这是打算和长公子讲和结盟吗?
郭图眸子滴溜了两下,就揣摩出了眼下大体的局势---秦军将至,袁尚有求于袁谭。
那么郭图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装作傲娇的不愿意离去,好似无颜见到袁谭,二是随田丰一并动身前往平原城,回到袁谭的身边。
瞬息之间,郭图心中有了决断,他选择了第二条路子,早日回到袁谭身边,为袁谭出谋划策。
“即是秦王将至,河北危矣,图愿与别驾一同进入平原郡,面见长公子,说以祸福之事。”郭图说着体贴的话。
“若如此,再好不过了。”田丰点了点头,简单表赞了一声。
而后,田丰和郭图一人一骑,向着平原城而去。
第775章 沮授之死
行不多时,田丰和郭图来到了平原城下。
郭图凭借着袁谭心腹重臣的身份,三言两语后,城头上就降下了吊篮,将他和田丰牵引进入了平原城。
“别驾,请。”在问出了袁谭所在后,郭图延请田丰先行,二人一齐向着平原城的县寺行去。
路途上,田丰向郭图问道:“公则,今者河北危急,袁氏将倾,长公子和少公子旧日的私怨,当时不足言及,唯有兄弟和睦,共谋抗秦,方为袁氏的一条生路啊。”
“别驾无需多言,图自省得。”郭图一副了然的模样,表达出了他的看法。
而考究郭图的本心,他却是没有劝说袁谭同袁尚联手的想法,他以为袁尚所以放归他到袁谭身边,以及派遣田丰这样的重臣讲和,无外乎是因为秦军大举进发,为时局所逼迫而已。
是故郭图心下讥笑,好一个少公子,得志的时候不知道有多么猖狂,一点都不顾念兄弟间的情谊,如今遇上难处,面临危局,就想起了平原城的人是自家兄弟,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一旁的田丰不知道郭图的本心,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虽然袁谭和袁尚之间有过节,有怨恨,但兄弟吗,再怎么有过节,再怎么不喜对方,可遇到外敌来犯,都理当联起手来,共同抗击外敌才是。
而郭图作为袁谭的心腹重臣,是一位明智的人,固当知道现在袁谭和袁尚合则利,分则败,再加上郭图方才‘省得’的话术,田丰认为此次出使,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当是可以完成袁尚托付给他的重任。
抱着十足的信心,当田丰来到平原城县寺的门前时,他望着门上悬挂着一件物件时,眼睛霎时间瞪大,嘴巴张开做吃惊状,神色间一副惘然不敢置信的模样,好似青天白日下见到了鬼魂一样。
“沮公与,这……”田丰喉结起伏,吐露出了沮授的名字,接着他捶胸顿足,痛彻心扉的伤怀道:“何以至此!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和田丰一般无二,郭图见到县寺门前悬挂的那一件物件时,他也是吃惊不已,无他,盖因那件物件他很熟悉,来自于监军沮授的脖颈上,是沮授的大好头颅,可如今却是从沮授脖颈上摘下,挂在了县寺的门前。
又可见沮授一颗头颅作愤然状,怒发冲冠,有如一头雄师,眼睛里还残留着临终前的怒意。
‘怎生杀了沮授?’
不要说田丰不理解袁谭为何对沮授痛下杀手,就说和袁谭素日相熟的郭图,此刻也是有些迷茫,他不明白袁谭为何会做出这等激进的事情来,这不符合袁谭往日的行事作风。
到底发生了什么?带着这样的困惑,郭图举步准备踏入县寺之中,田丰却是屹然不动,他呆站在沮授的头颅前,眸色一片哀伤,神情悲痛不已,他和沮授关系算是不错,如今见到沮授亡命,他心下已然是茫然不知所谓了。
“别驾。”郭图轻声唤了一句,见田丰不动,接着他又重重的点醒道:“别驾。”而田丰只是不动,只目光沉凝如水的望着沮授的头颅,入目沮授临终前的愤意。
就在郭图和田丰立身于县寺门前时,收到下面士卒通报,得知郭图回来的消息的袁谭,他一脸喜色的自县寺内奔出,来到了郭图身前,欣然道:“郭卿,你回来了,这几日没有郭卿在我身边,教我五内俱是失守,神色难以安定。”
“公子。”郭图行之大礼,向袁谭言道:“图这几日没有陪伴在公子身边,亦是神思不定,忧愁满腹啊。”
“郭卿。”袁谭一把托住欲要行下跪拜之礼的郭图,感喟的说道:“自今往后,郭卿,你当常伴我身,不宜远离。”
“是。”郭图重重的应下。
就在袁谭和郭图做出一副君臣相和的模样时,站于一旁的田丰只冷冷的看着,而袁谭在安抚完郭图后,他转向田丰,向着这位袁氏的重臣致礼道:“别驾,这一向身体可是安康。”
田丰避而不受,语气泠然的问道:“公子,不知沮监军犯了什么事情,竟是为公子所杀,头颅悬于县寺门前。”
听到田丰的话,又望了一眼沮授的头颅,袁谭脑袋微微垂下,神色间闪过一抹悔意,但很快,他面上泛起了一抹决然,报以冷言冷语道:“沮监军得我好生相待,却是不知回报,昨夜竟是乘着夜色谋求逾城而出,犯了我的军令,所故为我诛杀。”
“沮监军受命出使,为公子所拘,谋求脱身是自然的事情,公子岂能以此诛杀其人,实是行事不公、举措失当。”田丰向着袁谭追问道。
“军令如山,固当施刑,不然我何以统兵,何以摄众。”袁谭冷哼了一声,好似生出了些许怒意,但冷哼之下,是他的问心有愧和片许悔意。
袁谭念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沮授打算出逃,但为巡守士卒所发现并捕获,押解到了他的面前。
袁谭当时对沮授说着好话:“我待沮君念来没有什么薄待的地方,为何沮君不愿为我效力,反倒念着出逃呢?”
沮授正色答道:“授为少公子的臣子,理当归还少公子麾下,安能事于公子。”
接着就是袁谭搬出他作为长子,理当继位,而袁尚不过是篡逆之辈。但为沮授反驳,沮授以袁绍临终遗命,以袁尚为嗣君,而袁绍的遗命最是当先,长幼的次序却是不足观之。
袁谭闻言不语,一旁辛毗伺机出语,激言道:“长幼有序,安能乱子,卿辈从袁尚者,盖袁氏的乱臣贼子也。”
沮授闻言大怒:“汝辈不从遗命,方为乱臣贼子。”接着沮授硬气的言道:“长公子,汝不从先君之遗命,一意同少公子对敌,今日河北汹汹,咎由尔也,还望长公子早日醒悟,莫要来日追悔,身前身后,声名坠地,留下百年的骂名。”
这一句,惹怒了袁谭,袁谭怒从心起,发号施令,让左右将沮授拖出去格杀,然而等到沮授的人头被端进来,袁谭又有些后悔,可木已成舟,他只能安慰自己,沮授所以有此下场,全是沮授咎由自取。
第776章 内讧不休
平原县,县寺门前。
长公子袁谭同冀州别驾田丰,二人相对而立,一股子硝烟的味道弥漫在二人之间。
袁谭梗着脖子,对于田丰批判他诛杀沮授一事,他只推说刑罚如此,不可轻易放纵罪人,绝计不去承认他诛杀沮授是一件错事,而是打算将错就错到底,不愿在田丰面前低头,也即是不向田丰背后的袁尚的低头。
田丰花白的胡子抖动着,显露他怒意翻腾的内心,他一双眸子望向袁谭,眼中是失望到底的色彩。
说起来以往的时候,田丰对于袁谭这位长公子,虽是觉得其人并不怎么卓越优秀,但也不认为袁谭是中人的庸人,好歹袁谭这位长公子平日行事待人,多少透露出中人之姿。
可如今,随着沮授为袁谭加害一事的出现,田丰对于袁谭其人却是绝望了,无论是在个人的仁德上,间或是行事作风处,他都判定袁谭不是一个可靠的公子,不可与之相交,更不可与之结盟。
心随意转,田丰不再和袁谭论及沮授遇害一事,他只拱手向袁谭道出分别的话语:“长公子,如今秦王拥大众前来,无非是意图谋取河北,夺走先君打拼下来的基业。”
“如果说长公子你心中还念着一二故魏公的话,就请放下和少公子之间的恩怨,兄弟携手并力,共同抵御秦军,先击退秦军再说。”
“不然河北没于秦军之手,少公子无处可去,长公子你也是无处是从也。”
“哎。”田丰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他语气中透着无奈:“老臣言尽于此,这些肺腑之言,长公子你听与不听,就看长公子你自己斟酌思虑了。”
不待袁谭回答,田丰指着县寺门前悬挂着的沮授言道:“老臣还有一个请求,望公子允准,沮君以往的时候辅佐故魏公,立下过不小功勋。”
“今日公子因罪杀之,固然也是可以的,但还请公子念着沮君过去辅佐袁氏的辛劳,不应当将他的头颅挂在县寺门前羞辱。”
“请公子将沮君的头颅和尸身交予老臣,就让老臣为沮君安排下葬,这样也不至于令功臣落得尸首分离的悲惨境况,寒了袁氏麾下文武的心。”
袁谭默然半天,终是点了点头,他应声道:“也好。”
虽说袁谭有心让触怒他的沮授头颅悬于县寺门前,高悬数日的光景,让内外知晓触怒他这位长公子的下场,但为田丰方才一席话语,袁谭心中那细微的悔意被放大,是以他应下了田丰所请,同意让田丰带走沮授的尸首。
不消半个时辰,沮授的尸体和头颅被拼凑在一起,放在了一辆辎车上,由数名士卒推拉而动,向着城门行去,而别驾田丰,就在辎车一侧随着辎车一起前行。
望着因为街道不平,时不时东倒西歪、头颅和脖颈分离开来的沮授尸首,田丰眸子中尽是悲凉之色,胸口为之冰凉到了极点,他忽的生出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袁氏将亡,河北将没。’
平原县寺大堂。
送别田丰的袁谭和郭图二人分君臣落座,接着郭图突然抚掌惋惜道:“公子,你不该放田丰离去啊!”
“为何?”袁谭不解,前面他拘禁作为使者的沮授,因沮授身份清贵的缘故,已经是闹出过风波来了,而今若是他拘禁袁氏幕府中居于首席的田丰,实是有点说不过去,且于他的名声大有折损,将失尽河北的人望。
所故,对于田丰请求离去,并请求带走沮授尸首一事,袁谭前面是干脆的应了下来,算是给田丰这位幕府首席重臣一个面子,不让人觉得他是一个不近人情,做事不择手段的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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