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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季汉刘璋 第377节

  钟繇没有立时回应,他先是接过曹操递来的书信,一览无余后,方才点了点头,轻声叹息道:“非是将军为秦军所诓骗,而是斥候游骑被秦军所诓骗了。”

  钟繇将过错推了一部分到下面的斥候身上,如果不是斥候信誓旦旦的向曹仁通禀,说是每日不间断的有大批秦军入主虎牢,曹仁怎么会发书曹操,说是黄权已经中了他们的虚实之策。

  “哪里是斥候的过错,总归是我这位主将遇事不明,为敌所惑。”曹仁跟着叹了一声。

  只是这里曹仁到底还有一点疑问:“某麾下斥候,非是妄言之人,其白日所见,前面的确有大批秦军进驻虎牢,且言者非一二人也,秦军究竟是什么时候从虎牢关离去的?”

  钟繇微微合上双目,闭目斟酌深思了起来,不数刻,他睁开了双眼,眼底精光流转,似是明悟了一切。

  “将军,我等斥候出游,带来的盖白日见闻,如夜间见闻,却是没有侦明。”

  “夜间!!!”曹仁喃喃着这两个字,仿佛被醍醐灌顶般,眼中的迷雾稍稍散去了一二。

  “是也。”钟繇点了点头,他缜密分析道:“第一批来的秦军,当是做不得假,的确是从雒阳而来,可第二批的秦军,只怕是更换旗帜和甲胄,由夜间从虎牢关出城,白日里又返回虎牢,如此反复数次,斥候所见,自是虎牢的援军每日不绝。”

  “说起来,昔日国贼董卓初入京师,步骑不过数千,自嫌不能服众,于是每三五日夜间出城,白日入城,声言西兵复至,由是雒中震恐,以卓兵士盛,无人敢与董卓相抗。”

  “今日秦军所行之事,与董卓同也。”

  “嘶……”曹仁嘶然了一声,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秦军奸计,盖不脱钟君所言也……只是仁愚钝,未能洞察秦军的奸计,致使局势沮坏,连累夏侯兄为秦军所没,丞相为秦军所败。”

  “仁罪大焉!”

  作为主将,对于今日之事,曹仁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也不想推脱什么,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一贯是曹仁的人生信条,逃避和推诿非是大丈夫之所为。

  “事已至此,将军当从丞相军令,先驻于此地同虎牢关的秦军抗衡,至于他事,且后面再言。”钟繇进言了一句,他搬出曹操书信末尾的吩咐,提点曹仁不当深陷懊悔和伤心之中,而是需要将心思放在军事上。

  “钟君即是不言,仁亦当谨守军令,小心行事,不至于一错再错。”曹仁颔首应声。

  不数日,一则消息自曹操处传来,稍稍宽慰了曹仁的懊悔之心。

  这则消息对于曹仁来说算是一则喜讯,上言夏侯渊非是临阵斗死,而是中了一箭后失去了战斗力,不得已为秦军擒获,如今夏侯渊身在大谷关内,得到秦军医匠精心治疗,已经去了性命之忧,只需后面好生调理便是。

  虽说被生擒是一件坏事,可人没死就是最大的好事,对冲之下,曹仁心下慰藉了不少,倘若真因他遇事不明,导致夏侯渊战死沙场,他不知来日有何面目去见夏侯惇。

  而如今夏侯渊还活着,也就还有赎买和施救的机会,不至于兄弟之间没了见面的机会。

  ……

  建安七年,五月初。

  “孟德败了?夏侯渊被擒?”袁绍下意识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嘴角甚至浅浅弯起了一抹弧度,不过他忽的听到田丰一声重重的咳嗽声后,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偏向开怀,而是转向悲伤了起来。

  袁绍先是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而后神色悲切的对着曹操派来的使者说道:“秦军狡诈,有如走狐,孤昔日与之对敌,屡遭秦军奸计。”

  “早先孤闻孟德出兵,本想告诫孟德一二,然转念一想,以孟德之用兵,世间少对,当不至于中了秦军的奸计,于是放下了此事,未能明言告诫孟德。”

  “却不想,孟德竟是中了秦军奸计,以至于两战皆败,且失了夏侯渊这等虎将,早知如此,孤当早早明告孟德,行事需要小心,遇敌谨慎为上。”

  “魏公如此关切我主,小人回去自当回禀魏公之厚意。”曹操的使者拱手客套了一句,而后问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只是我家丞相发兵已有旬月,不知魏公何时按照约定,发兵西进,同我家丞相照向呼应。”

  “此事吗?”袁绍目视了田丰一眼。

  田丰会意,他代为推脱道:“河北连年发兵,府库空虚,所蓄粮草几近一空,然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是故我主须待夏收之后,再论出兵之事。”

  意料之中的推脱言辞入耳,曹操所遣使者也不催逼,他只拱手道:“田别驾所言是也,无粮则军心不稳,无有粮草,自是难以发兵,不过还望河北能张起声势,扬言出兵,使上党、河东、河内之秦军不得南下。”

  袁绍斟酌了一二,他本心不急着出兵,但摆摆样子还是可以的,于是他应声道:“此事易尔,孤应下了,使者可宽心回禀孟德。”

  “多谢魏公。”使者长揖而下,向袁绍表示感谢,而后使者出言告退,也不打算在邺城多做停留,他要早早的南下,将此间之事禀明给曹操。

  袁绍假意挽留了一二,而后屏退了使者。

  使者一退,左右皆是亲近之人,袁绍不用去压抑心中真实的情绪,他扬声笑道:“孟德自号用兵胜于孙、吴,然今次一战,为秦军所戏耍,损兵折将,无计可施。”

  “明公所言是也。”郭图开始提供情绪价值:“曹孟德扬言大军攻打虎牢,暗中潜行至大谷、轘辕等雒阳南面关隘,本以为虚招使的天衣无缝。”

  “却是为秦军一眼窥破,大谷、轘辕等关隘没有拿下不说,轘辕关前损兵,大谷关前折将,徒然为天下所笑也。”

  田丰瞧着袁绍和郭图一唱一和,对着当下自家的盟友曹操哂笑,他心下不由叹息了一声。

  虽是袁曹两家本心不合,可如今好歹算作盟友,且有着共同的敌人刘璋,这样的情况下,去嘲笑曹操败在刘璋手中,说出去只怕为天下所笑的,不是兵败的曹操,而是哂笑的袁绍了。

  六国合纵,最后败给了秦国的连横,不就是因为六国人心不齐,各有龃龉,所以最终联盟为秦军分化瓦解,逐一为秦军所灭,为后世之所戒。

  可有着六国的覆辙,前车之鉴,然而后事之师却是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反倒是对于盟友心怀芥蒂,不相和睦,这样下去,只怕袁曹两家,早晚落得六国一样的下场,卒为强秦所灭。

  ‘哎。’可田丰也知道,说起来总归是官渡一役后,袁曹两家实难做到倾抱写诚,彼此信任,毕竟官渡的阴影到如今还时时刻刻的笼罩在袁曹联盟之上。

第699章 鸡肋!鸡肋!

  轘辕关。

  关前曹军所屯驻的中军大帐内,曹操面色沉静如水,眉宇间夹杂着一缕愁绪,他的一只手轻轻搭在案几上,缓慢且规律的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这惯常的举动,表明他当下已经陷入沉思。

  “鸡肋!鸡肋!”

  许久,曹操轻叹了一声,眼下他所面临的局势,好比案几上摆放着的那碗精肉食尽,唯剩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进,他不能攻破秦军守御森严的轘辕关,退,大军数万出动至此,无有建树,就引兵而退,徒然耗费粮草辎重,辛苦士卒一场,却显的有些可惜了。

  进退不得,便是曹操当下所对上的局面。

  郭嘉闻弦歌而知雅意,单从曹操所叹‘鸡肋’二字,他就明悟了曹操的心意---曹操想退了,但又觉得就此还师不太值当,对不起这段时间来的付出。

  说来,也是轘辕关守御过于森严所致,曹军数万大会于此,这几日来试探性的攻打了轘辕关,攻城将领有张辽、乐进这等的猛将,可他们竟是连城墙根都没摸到。

  顿兵坚城之下,再高明的谋士,再骁猛的将领,再多的士卒,都不过是无能为力。

  “丞相。”郭嘉进言道。

  “眼下的时局,不宜再攻伐轘辕关,守将袭肃控御森严,我军强攻下去,只是徒然耗费士卒的性命,落得个师老兵疲。”

  “今时秦军已有防备,自西向东,伊阙、大谷、轘辕,皆有良将骁卒把守,当此之时,宜当静观其变。”

  “其变,怎么讲?”曹操从沉思中惊醒,他向郭嘉垂询道。

  “我方与袁本初约定,今岁共谋伐秦,如今我大军四月出动,而河北因过去连年征战,粮草不济,所故河北当在夏收后发兵,待到袁本初发兵,与秦军大部缠斗,我军或可趁其间有一二作为。”郭嘉侃侃而言。

  闻听此言,程昱眉宇间泛起一缕惑色,他出言疑道:“河北是与我方合谋伐秦,然今我军顿兵于雄关之前,无有作为,袁本初若闻之,自当心生犹疑,或假他词推脱发兵。”

  “不然。”郭嘉露出一抹淡笑,他为之解释道。

  “倘若我军此次出兵,一举克定河南尹,兵进潼关之下,袁本初或将作壁上观,无有动作……然今我军顿兵轘辕关下,与秦军缠斗于此,袁本初反倒会发兵西进,与我军遥相呼应。”

  程昱听着郭嘉的话,眸子逐渐亮了起来,他抚须笑道:“祭酒所言,确是合乎道理。”

  轮到曹洪不明白了,他问询了一句:“为何我军顿兵坚城,袁本初会发兵,不应当是见到我军攻城略地,一往无前的时候,袁本初才会为之心动发兵吗?”

  悟了此中道理的程昱,他向曹洪解释道:“曹将军,倘是我军西进无阻,与秦军大战,袁本初焉会发兵,依着袁本初的性子,其人当会作壁上观,坐看我等与秦军拼个你死我活。”

  “然后等到我们与秦军大战一场,死伤无数的时候,袁本初再发兵入场,收取渔翁之利。”

  程昱说的仔细清浅,曹洪不由明悟了几分,他颔首道:“确是这个道理,那说来,如今我军受阻于轘辕关,反倒能促动袁本初出兵西进。”

  “是也。”郭嘉点了点头:“如今我军与秦军相抗,牵扯了秦军的一部分力量,袁本初自是不会放眼看着机会白白流失,说不得邺城如今已经在整军备战,就等着夏收征调的粮草供上。”

  “而等到袁本初出兵,或许我们能从中寻觅到一二机会,伺机攻破轘辕关,或是其他的关隘,夺回河南尹,重筑我西面的屏藩。”

  一言至此,郭嘉叹了口气:“秦军夺下河南尹,与许都不过数百里之遥,以秦军良骑颇多的军队配置,若是不惜马力,只怕是一日夜就能抵近许都城下。”

  曹操闻言色动,他之所以四月出兵,且先袁绍一步出兵,就是为了打秦军一个措手不及,夺回河南尹这处许都的西面屏藩,日后好能够在许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可惜,他声东击西、虚实变化的计策为秦军窥破,落得顿兵坚城,无计可施,更为重要的是,折损了一员大将---夏侯渊,河南尹没有吃下,反倒崩掉了几颗老牙。

  想到这里,曹操点头同意了郭嘉的进言,在轘辕关前静待,等到袁绍出兵西进,那时候刘璋以一敌二,看能不能摸到一二机会,拿回河南尹这处重镇。

  接下来,就着秦军良骑颇多的问题,曹操和一众文武商讨了起来,一来是寻个克制的法子,二来怎么弄来良马。

  曹操居于中原,与良马的出产地---幽、并、凉等边州是千山万水的距离,先前袁绍势大,刘璋同他合力抗袁,以高价卖给过他数千马匹。

  也不说是高价,而是如今的世道,良马于军国有大用,关系到国之存亡,自然而然就涨到了天上去,且还是有价无市的情况,有马可以买到就算是天幸,价钱方面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说那数千匹马,是优劣掺半的货色,肩高六尺的有三分之一,肩高五尺的又是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肩高不过五尺的马匹,充不得军马,但刘璋捆绑销售,曹操也只好一并买下。

  可如今同刘璋交恶,连遮掩优劣掺半的马匹,曹操也没处去买,他今下同袁绍结盟,着使者探过袁绍的口风,想从袁绍手中买上一些马匹。

  不过袁绍失了并州,只剩下幽州这一处产马地,再加上袁绍对他购买马匹的行为很是警惕,就算他愿意出天价购买,袁绍也只是松口数百匹而已。

  以至于如今曹操顿兵轘辕关下,其中也有马匹不足的缘故。

  如秦军斥候,往往一人数马,行动上既迅速,又能探查到更远处的情况,导致曹军动向,尽为秦军所知。

  而两军交战,最怕的是被敌人知悉了自家的内情,这容易受制于人,就如眼下曹操的动向尽为秦军知晓,受制于秦军一般。

  曹操想过除掉秦军的耳目---斥候,可他麾下的斥候,因为马匹缺乏的缘故,只得是一人一马,且马匹又劣于秦军斥候所用座马,这速度没有秦军快,马匹没有秦军多,想要猎杀扫清秦军斥候,只能说是痴人说梦了。

  反之曹军斥候因为马匹劣等,又无换乘的马匹,导致曹军斥候一旦落单,就容易为秦军斥候所围猎,以至于曹军斥候不敢远出,担心被秦军斥候围杀。

  曹操也不愿逼迫斥候远出,军中马匹本来就少,倘若斥候见杀,马匹就会少上一匹,他又没有地方去补充马匹,到时候斥候没了马,他就成了睁眼瞎,仗就没法打了。

  对于马匹缺乏的情况,曹洪出言道:“秦军骑多,我军骑少,是故军中宜多多备上鹿角、拒马等物,以抵御秦军马匹的冲力。”

  “嗯。”曹操慵懒的点了点头,动作几不可见,只眼皮耷拉了下,如鹿角、拒马这些防备骑兵的利器,就算曹洪不言,他也会多多益善的备下。

  曹操最记挂的不是怎么克制骑兵,盖因他心中多少有一二主意,他最关心的是如何弄来马匹,组装一支优良的骑军,尤其是保证他麾下虎豹骑的马匹不缺,总不至于因为马匹缺乏,让虎豹骑下马作战,充为步卒。

  “前面刘玄德为袁本初所遣,出兵讨伐辽东公孙氏,尽得辽东地界,而后刘玄德不从袁本初召还之令,辞以辽东初定,不宜迁还强军,强行留镇于辽东。”郭嘉说起了一桩旧事,也是近一二年发生的事情。

  “嘉闻江东孙策,连连攻伐荆州,虽是水战每每取胜,然陆战之际,因刘景升可从关陇购马,组建了万余精骑,导致陆战的时候,不得已含恨引退。”

  “是故孙策起了组建骑军的心思,只是江东卑湿,非良马所产之区,又荆州与江东交恶,两方边关的马匹交易近乎于无,孙策只能将目光转向北方。”

  “早些时候,遣使向我中原购马,可我等马匹尚且不足,哪里有多余的马匹售给江东,瞧着江东终是无马的处境。”

  “然近闻,孙策组建水师,自石头城而发,经东海、渤海抵至辽东,往刘玄德处购马,两方初次达成协定,刘玄德以马匹千余售与江东。”

  郭嘉说到这里顿了顿,那边曹操接口道:“奉孝的意思是,孤也往辽东购马?”

  “是也。”郭嘉点了点头:“虽是以往丞相与刘玄德有些龃龉,然今日非论旧恨之事,当下袁本初居北,刘季玉居西,断绝了我军马匹的来源,若是不从辽东购马,来日一两场大战损耗过后,我军将无可上阵的马匹。”

  “奉孝。”曹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卿以孤是因私愤而坏国事者乎,往辽东购马一事,自当遂行也。”

  对于郭嘉的进言,曹操从善如流,他拍板了从辽东购马一事。

  曹洪语气担忧,出言问道:“丞相不念旧事,然恐刘玄德念及旧日仇怨,不以马匹贩于我等。”

  “曹将军勿忧。”郭嘉淡笑着解释道:“向着刘玄德克定公孙,全取辽东,然因其人受命于袁本初,掌控辽东名不正而言不顺,非是丞相以襄平侯、幽州刺史予之,给其名分,其人焉能于辽东安坐。”

  “况刘玄德本涿郡人也,不合受幽州刺史一职,丞相却是为了刘玄德破了规矩,这等恩情,只需丞相遣使一去,暗中示意一二,刘玄德当是有所报答,购马一事,自当无有二话。”

  “此外,可着使者私下递丞相书信于刘玄德二弟关云长,着关云长为之说项,关云长以往居于许都,本受丞相大恩,后关云长闻刘玄德消息,封金挂印,遁走辽东,丞相念彼忠义之心,不着人追还,此等厚恩,关云长岂会不报。”

  “只一桩事不好说,即是辽东一地,所蓄良马不盛,能购买来的马匹想来不多,或许三千匹就顶了天了,不似刘季玉向荆州连年贩马,以至江汉南荆之地,竟得骑卒逾万,为江东所患。”

  “但有三千匹,孤愿足矣。”对于缺马的曹操来说,能有三千匹马,他心下就很满足了,他不是那等既得陇复望蜀的贪心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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