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370节
但程昱虽是发起联盟的一方,可瞧着程昱的态度却不是低声下气,似是联盟一事无关紧要,这里或许是曹操认为联盟一事不要紧,或是程昱这名使者作态如此,实则还是想达成联盟。
现下程昱似是被激怒,有转身离去的姿态,可田丰心里明朗,多半还是程昱为了联盟一事占主导地位摆弄出来的作态,只需他们开口挽留,就算是漏了底气。
“咳。”田丰轻咳了一声,他身旁的沮授会意,出言劝阻程昱道:“程君且留步。”
程昱适时的停止了返身的动作,他拱手向沮授言道:“沮君有何见教。”
“程君不顾严寒,冒风雪而来,往我邺城,代曹丞相袒露其心迹,道明曹丞相挂怀于我河北,以及对魏公的情谊,可谓是辛苦非常,却是不必急着这么快就走。”
沮授唱了一句红脸:“不然薄待如此,曹丞相还以为魏公不念旧情呢?”
“沮卿说的是。”袁绍发声了,他虽是不喜程昱的说辞,可眼下他需要和曹操达成盟交,以避免两面受敌的处境。
“孤与曹丞相自幼时结交,情谊非常,虽是小有龃龉,但我二人之间的情谊还是深厚的。”
恨不得将曹操千刀万剐的袁绍,说起和曹操自小结交的情谊,神色间竟是有些感切,展露出了一名政治家该有的演技。
“若是先生就此离去,曹丞相必将飞书于孤,以孤薄待其使,倒是坏了孤和曹丞相之间的情谊。”
“嘶。”程昱一拍脑袋,露出些许反悔之色:“魏公所言,确实在理,若是坏了曹丞相与魏公之间的情谊,就是昱的不是了,昱所行有些欠缺考虑了。”
“来人,置酒,孤要与程先生好好饮上几杯。”袁绍微一击手,府内的仆役就将酒肉饮食端了上来。
“先生速速入座,与孤痛饮一杯先,这时节寒意逼人,非是温酒不足以驱寒。”袁绍态度有几分火热,一撇方才两方针锋相对的不快,他对程昱举杯示意道。
“谢魏公。”程昱举杯,同袁绍共饮。
作为曾经在官渡大打出手过的袁曹两方,在双方有意达成联盟的情况下,程昱这位使者甫一踏入魏公府,言辞上的机锋往来是少不了的,可针锋相对完了,两边还是要冷静下来去考虑促成联盟。
就如眼下这般,方才还是针锋相对的两方,只一个台阶放下,场内的氛围就变的火热了起来,外间的严寒冰霜,却是对堂内的酒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说来孤与曹丞相许久不见了,甚是想念啊。”袁绍说着些许肉麻的话。
程昱连忙放下酒杯,拱手向袁绍言道:“魏公但请宽心,昱定当将魏公之心意上承曹丞相,使曹丞相明了魏公的深情厚谊。”
“如此,就有劳先生了。”袁绍再度举杯示意程昱,程昱同样举杯和袁绍痛饮。
酒宴持续到入夜之后,袁绍着人将程昱安置于府中,以表对程昱的敬重。
酒宴散去,袁绍原本一张热情的面容,霎时间转向冰霜一般,今日饮宴虽好,可需要伪作出虚情假意,让袁绍有些疲乏和不快。
放在他刚统一河北的时候,作为实力最强劲的诸侯,他哪里需要对曹操的使者这般热情,可时移世易,他却是要对程昱展露笑颜,沦落于斯,到了这种地步。
官渡、玉璧、上党……袁绍心中盘算着,自从讨定公孙、驱逐黑山以来,他所遭逢的失败太多了,多到他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的时候,以至于不得已同曹操这等阉宦之属联盟。
大丈夫能屈能伸,袁绍告诫着自己,一时的屈辱并不重要,日后展翅翻飞的时候,念及今日之屈辱,不过是一番坎坷罢了。
大丈夫前进的道路上,岂会是一帆风顺。决心要行的路,怎能没有坎坷曲折。
“父亲,程昱这厮属实无理,为何父亲同他言笑相对。”袁尚毕竟年少,他在念及程昱放出的冒犯言辞时,心下不忿非常,恨不得手刃了程昱这等狂生。
袁绍举目,望向袁尚稚嫩且带着怒意的脸庞,他淡然道:“尚儿,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处置程昱?”
“其人言语冒犯父亲,属实无理,就算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一顿鞭子是少不了他的。”袁尚的语气不善,愤愤不平的说道。
“哦,那今日之事,若是让尚儿你主事,你是打算抽程昱一顿鞭子,然后驱逐其人出境吗?”袁绍目光变的锋锐,直直的看向袁尚。
“非是如此。”袁尚一改方才的愤意,他摇了摇头道:“孩儿会像父亲一样,善待程昱,置酒宴招待。”
“嗯?”袁尚前后不一,让袁绍有些不解,他追问道:“尚儿何故所言前后相悖?”
袁尚正色着回答道:“孩儿之所以有意鞭打程昱,盖因其人冒犯了父亲您,孩儿身为人子,岂能坐视他人辱及父亲。”
“可若是将孩儿放在父亲的位置上,虑及当下的时局,孩儿不会因为一时之忿,坏了国家的大事,这不是大丈夫之所为也。”
“古语云,主不因怒而兴师,和今日之事,却是一般无二的道理。”
袁绍展露笑颜,且不是作伪的笑颜,他朗声笑道:“有子如尚儿,孤夫复何求。”
袁尚的一顿对答,让袁绍很是开怀,心下痛快不已,他不是一般的高兴,而是后继有人的畅快。
作为河北之主,袁绍最为关切的事情不在于关中的刘璋,也不在于中原的曹操,而是年岁越来越大的他,是否能得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先是,他并没有废长立幼的心思,所以不断打磨袁谭,可袁谭失了上党一事,让他大为失望,毕竟今日失了上党,来日说不定就会失了河北。
所故,袁谭从继承人的选项中被剔除了,他转向了一贯聪颖外露,相貌类己的袁尚,不过袁尚还需经过他的考验才是。
方才一番对答,袁尚说中了他的心思,让袁绍对袁尚大为改观,他之前还认为袁尚年幼,未必能撑起河北的天地,但现下看来,袁尚具有一个君主的应当有的气魄。
接下来数日,程昱每日都得到了一场宏大的饮宴,或是袁绍出席招待他,或是袁绍之子---袁尚代袁绍招待他,以示对他这位使者的见重。
数日的饮宴结束后,袁绍正式表明态度,他同意和曹操结成联盟,共同抵御关中的秦王刘璋,不复六国自相攻讦,众心不齐,卒为暴秦所灭的旧事。
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程昱向袁绍请辞,袁绍自无不允,他派遣沮授同程昱一并南下前往许都,让沮授面见曹操,表达他的同盟之意,做到有来有往。
程昱离开的这一日,袁绍亲自相送,将程昱和沮授送至邺城外十里处,方才停驻了脚步。
望着程昱和沮授的背影,袁绍面色清冷,若有所思,转身返城之时,他面向西方,目光灼灼,似是深夜之中虎豹明亮的双眸,闪闪发亮。
今日不得已和曹操结盟,袁绍视为奇耻大辱,而这份羞辱的根源,他算在了刘璋的身上,非是刘璋,他怎么会沦落到和曹操这等阉宦后裔结盟呢?
‘刘璋小儿!’袁绍切齿在怀。
……
长安。
大雪纷飞下,刘璋这一向过的很是安逸,不似袁绍心中煎熬。
尤其是刘璋的妻妾皆有所出的情况下,这里黄婉和吴苋各自生了一个女儿,蔡琰和采薇各自生了一个男孩,壮大了刘璋的子嗣规模。
人丁兴旺总是好的,尤其是对于王侯来说,家大业大,需要优良的子嗣继承,不然传给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这般的嗣君,就等着二世而亡的结局了。
“你叫刘策,你叫刘谋。”刘璋给出了两个儿子的名字,他本想着一个唤作刘策,一个唤作刘权,以求生子当如孙仲谋,可念及黄权的名字,他就改了心意,将权改为谋字。
长安的日子安逸归安逸,亲子时光却是没有多少,因为一道来自邺城的谍报,刘璋来到了会议厅中。
“袁曹结盟。”刘璋在扫略完谍报上的内容后,他啧啧了两声。
这袁曹放在一起,再加上结盟二字,比起孙刘联盟听起来更不靠谱,毕竟曹操大军南下,实力远超孙刘联盟,容不得孙权和刘备有什么小心思,只能精诚合作,谋求破曹。
可如今的袁曹联盟,就好比刘备得了益州,还拒不归还荆州给孙权的时候,这个时候孙刘的实力大涨,曹操不再是一枝独秀,也就有了孙刘联盟生出龃龉,乃至于两方交兵。
这可是汉末,联盟这种事情,不是外力过于强大的情况下,联盟一方早晚得出事。
刘璋虽是对袁曹联盟不是很看好,可袁曹联盟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凡事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再探,再报。”刘璋下发了命令,他需要了解袁曹两方的态度,以及两方结盟的决心。
第690章 建安七年
建安七年,开春。
刘璋从邺城和许都两地安插的间细,飞马递来的谍报上看,这一次袁曹结盟,似乎有五六分真情实意。
许都这边是程昱北上请求结盟,邺城那边是沮授陪同程昱南下许都,与曹操签署结盟的盟书,单从表面上看,袁曹如今已经达成一致,以关东对抗关西。
“先生,这件事你怎么看待?”刘璋垂询道,而他所咨询的事情自然是袁曹结盟一事。
荀攸抚了抚他的山羊须,淡然笑道:“袁曹此盖一时苟合也。”
给出了一个总论后,荀攸逐条剖析了起来:“先是,袁本初自韩馥手中窃取冀州,与幽州公孙瓒、太行黑山军对敌相争,而袁术在南,与袁本初不协,是以袁本初表曹孟德为兖州牧,充为南面屏藩。”
“当是时也,袁本初事于河北,曹孟德谋于河南,对彼此都是有需求的,各自赖对方为一面屏藩,那时候袁曹交好,关系密切,就算曹孟德不愿遣家人定居于邺城,袁本初也是宽而纵之。”
“此后更有相争天子,以及大将军席位归属之事,当时袁曹心下多有不忿,不过念及各自强敌未能清除,所以到底没有撕破脸来,只是私下里暗斗一二。”
“待到袁本初夷灭公孙、讨定黑山,一统河北,曹孟德攻取徐州,再下淮南,河南无患,袁曹不再需要对方充为屏藩,且成为了对方兼并海内的阻碍,二人就不再保持表面上的和谐,龃龉顿生,明争开始出现。”
“于是乎,有了官渡之战,这一战,曹孟德本为劣势的一方,然能果决用兵,临阵见机,乌巢为之一炬,袁本初举河北之兵南下,却是落得仓皇而退的结果。”
“虽说袁曹有发小的情谊,可这份情谊,在明争暗斗数年后,还能剩下几分呢?且从官渡一役看,袁曹两方确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一时间未能成功夷灭对方罢了。”
“今次。”荀攸声音响亮了几分:“袁本初与我军相争,失了上党要地,邺城直面我军兵锋,不得已与曹孟德结盟,有共同抵抗我军的意图。”
“可见这一次的袁曹结盟,非是出自各自的本心,不过是各处险境,抱团取暖而已,究其根本,如臣下方才所言‘苟合’二字最为贴宜。”
“这样的联盟,谈不上有多么牢固,也谈不上有多么真心,更谈不上为了对方出生入死。”
“是以明公无忧,但坐观袁曹行事,一旦有变,后发先至即可。”
“先生之意,与孤同也。”刘璋微微颔首,表达出认同的态度,他本心也是如此想的,袁曹都不是老实人,联盟好比孙刘结盟,局势危殆的时候还能够同心协力,但局势一旦有所转向,二方就将生出龃龉和变故来。
“先生所言坐观,是什么事情都不去做吗?”
“非也。”荀攸摇了摇头道:“去岁方经一场大战,河东府库消耗殆尽,不足以供应军需,而从蜀地、关中起运粮草辎重,千里之遥,实是兵家所忌讳的事情。”
“所以,坐观之事,臣意是在夏收前坐观关东情势,等到夏收后兵精粮足,再行兴兵之举,也可趁着这段时间,在前线多多囤积粮草,为他日大战做准备。”
“此外,上党重地,万不容有失,需早做守御,修缮战局,训练士卒,而雒阳所在河南尹,也需遣重兵把守,不然若是曹军复得河南尹,河东之地就处在敌人兵锋之下,需要防卫南面来敌。”
“合该如此。”刘璋点了点头,囿于粮草的问题,他需要等到夏收后出兵,同时由于袁曹结盟的缘故,他需要暂停行动一段时间,观察袁曹联盟的坚固程度和协调程度。
总而言之,刘璋得静默一段时间,用于寻觅战机,待到战机出现,把握住机会一击必杀。
这是个考验耐心和眼光的活,但刘璋有的是耐心,而他的眼光,有着一众谋士的参赞,想来他不会错过什么良机,就算错过了,如今天下纷争,四海不定,良机总还是会再度出现的。
这段时间,就先将目光放到内部的治政,刘璋下了决定。
建安七年,在这个刘璋穿越汉末的第九个年头,他通过一步一步的往上攀爬,成功的登上了宇内第一诸侯的宝座,实力之强,势力之大,无有诸侯能够匹及。
向西,西域诸国莫不宾服,丝绸之路再度打通,丝绸西去,金银东来,而获取到的大量金银,加上南中开发出来的金银铜铁矿,给到了刘璋大规模铸造钱币的底气。
说来自从董卓铸造小五铢钱,用于收揽民间之利,于是钱法大坏,五铢不通,百姓们放弃了使用钱币,退步到以物易物的莽荒时代,而其中,布帛和粮食是主要的易物手段。
可是市场范围下,没有一个监管者,往往是劣币驱逐良币,越是良心坏的,越是能够在市场横行,于是乎,市场上出现了越来越薄的布帛,以及陈年老米和为雨水浸湿不能食用的米麦。
钱币废了,以物易物这条路也近乎走不通了,市场交易近乎停滞,然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农不稳,没有了一个靠谱的市场,商人绝迹,对于国家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自从入主关中后,刘璋很是重视铸币一事,通过手头上大量的重金属,他铸造了‘建安通宝’,大批量投放到市场,且宣明建安通宝可用于缴纳赋税,是为官府认可的货币。
在官府的主导下,加上建安通宝有着足够的分量,精良的制作,于是乎,建安通宝逐步替代了布帛粮食的货币属性,市场上,商人执钱币交易,不再依赖以物易物的落后手段,市场越发活跃了起来。
而越发活跃的市场,频繁的交易,对于抽取商税的幕府来说,便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幕府可以从市场中征缴到不菲的赋税,用于幕府的日常运行消费当中,府库赖之充实也。
这里刘璋还从出使许都的使者口中听闻到,许下的市人多有执建安通宝交易的情况出现,分量足够、制作精良的建安通宝很是受关东市人的喜爱和拥簇,虽是许都的丞相府屡屡禁止,可私底下市人们还是用着关中出产的建安通宝。
‘铸币权。’刘璋有一种掌控诸侯货币的感觉,他可以通过建安通宝去盘剥关东的诸侯,利用铸币消耗和货币本身价值间的差值,大大的捞上一把。
还得大力开发南中,刘璋暗下决心。
现如今,关中和蜀地的地下表层铜矿,能挖掘基本上两汉四百年都挖掘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还在出产的量也不多,而南中,即后世的云贵之地,却是有着大量的铜矿。
其中云南矿产尤为丰富,以铜﹑锡著名,清代的时候,滇铜年产一千余万斤,产量占到了全国铜产量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可谓是一枝独秀,他处莫及。
刘璋前面讨定南中后,考虑到南中偏远,鞭长莫及,又本地民户,汉夷相杂,所以制定了南人守南中的政策,同时大手笔放权,招诱蜀地豪强开发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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