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211节
自中平以来,作为宗室的刘艾,一直追随在天子刘协的身侧,历经了这些年董卓、李傕、郭汜等国贼给汉室带来的灾殃,身心倦怠、饱受风霜的他,心中志气难存,唯剩劫后余生的庆幸了。
“侍中,所言何以如此颓唐,岂不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大丈夫之志向,不因年寿有所衰减也。”刘璋贪婪的将面前的盛景收入眼中,同时扬声激励了一句刘艾。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刘艾闻言露出了深思的模样,他喃喃着刘璋所言的这几句话,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片刻之后,刘艾收起了脸上的颓然神色,他的眸子变得清亮了起来:“大司马之言,振聋发聩,发人深醒,使艾受教良多也。”
“此四句气度恢宏,当名垂千古,流传后世。”宁辑将军段煨小小的拍了一声马屁。
入夜。
刘璋于华阴县的官署之中摆开了一场酒席,作为欢送天使刘艾的宴会,毕竟明日向东,到达黄河之后,他就要同刘艾分别了,明日却是不得饮宴了。
“侍中,回覆天子之时,可上言璋之心志也。”刘璋举杯向着天使刘艾致意道:“璋所行所为,志在扶保朝纲,匡扶汉室,但请天子不以关西为念,我当一以平之。”
“大司马之言,艾当传至。”刘艾饮下一杯酒水,豪爽的回复了一句。
因是明日还要赶路旅行,所以这场欢送刘艾的宴会并没有进行到太晚的时候,当月色升起,于空中流光溢彩,照亮四野,宴会就悄然收止了。
第二日。
刘璋和刘艾一路同行,将刘艾送到了桃林塞,桃林塞名头不显,后世之人多有不知,但桃林塞有一别名,甚为知名,其名曰潼关。
只是潼关的设立,乃是建安元年,曹操为了预防关西兵乱而设立的,当时曹操在迎接汉献帝之后,为了防范关中的李傕、郭汜的联军和河东的白波军,曾一度在函谷关设防。
但当时函谷关残破,加之李傕、郭汜的联军也没有进一步动向,曹操于是进一步西进,在桃林塞之西始设潼关,并同时废弃了函谷关,将中原与关中之间的门户划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如今,关中即是在刘璋之手,曹操自是不得于桃林塞之西设置潼关。
“大司马,山高水长,重逢之日不远,就此告别。”刘艾向着刘璋请别道。
功曹张肃,作为刘璋的使者,将陪同刘艾一并赶赴雒阳面圣,他同样的拱手向着刘璋告别道:“明公,肃就此去了,此行定不负明公所托。”
“诸君且去,各自珍重。”刘璋拱手道了一句珍重,而后刘艾和张肃就此骑马远去,一路向东。
送别了刘艾和张肃,刘璋查看起了桃林塞的地形地势,桃林塞,相传为逐日的夸父力竭葬身之地。此地位于崤山之北、大河之南、西有后世的潼关、东有当今的函谷,为关中和中原之间的门户。
古人杜氏记载:桃林,在弘农华阴县东,潼关是矣。自函谷至斯,高出云表,幽谷秘邃,深林茂木,白日成昏。又名云潼关,亦曰冲关。河水自龙门冲激至华山东也。
是故桃林塞为关中所守,失之则关中必危。故历代经营关中者,无不重视潼关的守备。反之割据中原者,必然先取桃林塞,方得窥伺关中,不然只得于关外遥望而已。
“我意于桃林塞之西设立一关,名曰‘潼关’,为关中之地的东大门,用于据守关东诸侯,至于函谷关,可用作烽火台之用,无需遣大兵据守。”刘璋遥鞭一指桃林塞之西,向着麾下文武说道,同时暗含询问的意思。
彭羕顺着刘璋马鞭指向的区域看去,桃林塞之西,为渭河及黄河的交汇处,对面便是黄河的重要渡口风陵渡,也是一处极为险要之地,就此定论,若是于桃林塞之西筑城,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明公高见,于桃林塞之西筑起‘潼关’,甚是得宜,此关定然可为明公阻击关外诸侯,使明公不以关东为念。”彭羕颂扬了一句,他对刘璋的这个想法打出了十分的评价。
作为在关陇之地混迹多年的老滑头,贾诩在听到刘璋的打算后,他甚是惊疑和赞赏,毕竟刘璋的想法和他是不谋而合。
过去的时候,贾诩常常行进于函谷关,从关东到关西,或是从关西到关东,他每每经过函谷关的时候,都自觉函谷关有名无实,做不到秦时泥丸可塞的夸张程度。
通读典籍的贾诩知晓,那是因为沧海桑田的缘故,秦时的函谷关,为稠桑原上的一道裂缝,车不能方轨,马不能并鞍”,当真可谓“泥丸可塞”。
且秦时函谷关前有弘农河,为函谷关天然的护城河,敌人想要进攻函谷关,就必须先渡过弘农河,但由于弘农河紧贴着稠桑原东侧而流,河岸和关城之间只有一条狭小的窄路,大军根本排布不开。
至于绕过秦时的函谷关,确乎也是难以做到的事情,毕竟稠桑原上乃是森林密布,从崤山到潼津这一百多里路,到处都是密集的森林,行人都难以通过,更何况是军队。
因而秦时,只要守住了函谷关,便等于断绝了东西交通,纵使百万之众,也只得于关前叹息而已。
可至于今日,贾诩眸光变的幽邃了起来,今时今日,由于大河的水位下降,原本贴着稠桑原的河道裸露出来形成了河滩,由此关东的军队完全可以走河滩绕过稠桑原,而不必再走函谷道。
再加上稠桑原上的树木由于砍伐过度,早已失去了天然屏障作用,关东的军队也完全可以走稠桑原上面,不必只专意函谷关。
这种情况下,于函谷关囤聚重兵的意义就不大了,关东若有贼来进犯,函谷关做不到据敌于关外的作用,是以贾诩旧时经过桃林塞时就在想,若是于桃林塞设立一关,当可做到秦时函谷关的作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使关东虽有百万之众叩关,却也是无计可施。
只是,贾诩有些惑然,这些都是他实地考察才得出的结果,而刘璋远在僻远的蜀地,初至桃林塞,生出的想法竟是同他不谋而合,莫非是天定乎。
“文和、孝直,你二人以为如何。”刘璋考问起了他的两位一流谋士。
“臣以为可行,潼关若设,便如秦时函谷关一样,有万夫兴叹之险。”贾诩应和了一句,即是刘璋有了决断,且和他的想法一样,他自是赞成。
法正作为扶风人,对关中四周的地理地势自然是知悉的,他斟酌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潼关若设,其前为黄巷坂,宽仅丈许,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之地,有此一关,可无忧于关东也。”
“即是众卿与我意同,当设潼关矣。”
……
雒阳。
“又迁都?”居住在已故的中常侍赵忠家中的天子刘协,翻阅着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递上来的表奏,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先是被国贼董卓将都城从雒阳迁到长安,而后好不容易从长安迁回了洛阳的天子刘协,对迁都一事心中是有所忌讳的,非必要他是不想、也不愿意迁都的。
但是这封表奏的上承者,乃是引兵前来护驾的兖州牧曹操,刘协就不得不好好思量下了,这年头,形势比人强,谁手握强兵,谁的声音就大。
刘协将手中曹操的表奏递给国舅、卫将军董承,他面带忧容的说道:“董卿,此事你以为如何?”
国舅董承接过曹操的上表,他大略的扫了一眼其中的内容,随即他就双手恭敬的将文书递回给了天子刘协,而后他斟酌着说道:“今者方迁回雒阳,朝廷初定,若是大驾再行迁徙,只怕有所不利,只是若是不从曹操,恐曹操有所不悦也。”
一言至此,董承的面色有些后悔,前面韩暹、张扬等将矜功恣睢、干乱政事,他为了制衡韩暹、张扬等跋扈的将领,暗中递去书信招来了兖州牧曹操,用意是平衡朝局。
只是未曾想到,曹操一到,韩暹、张扬等将便为曹操所败,如今的朝廷上下,曹操这一派的实力近乎一家独大,也因故,天子刘协授予了曹操司隶校尉、录尚书事等职位,用以拉拢、抚慰曹操。
原本事情到此就该打住了,曹操得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等职位,对于曹操这个阉宦之后来说,他也该满足了。
可令董承没有想到的是,曹操和以前的国贼董卓一样,竟是上表欲行迁都之事,虽是曹操在表奏里说的好听,京都无粮,移驾幸许县,将无乏粮之困尔,但在董承看来,曹操不过是想挟持天子。
“卿言是也,朝廷播越,新还旧京,当是以安定为先,不宜迁都。”刘协点了点头道,接着他面色凝重的道了一句:“只是曹操虽是上表请之此事,但依朕观来,曹操不过是通知朕一声尔。”
“陛下。”听得刘协此语,董承连忙跪拜而下,语气哀怜的道了一句陛下。
第391章 蒲坂
桃林塞。
刘璋于此地驻足数日后,到了动身离开的时候,他留下善于营造的校尉李休,着令李休于桃林塞之西挑选一块便于起城的土地,先将‘潼关’的地基弄出来。
而刘璋,他沿着大河一路向北,来到了蒲津。
蒲津,又名蒲坂津、夏阳津,为黄河上的一处重要的渡口,也是一处极为险要的山河要隘。
其地位于陕西东部大荔县以东黄河西南,战国时期,魏国就于此地兴建筑造了蒲津关,此地处于秦、晋间的重险之地,无论是从关中进入晋地,还是从晋南进入关中,往往济自蒲津。
“据《左传》载,当年秦穆公伐晋,从蒲津渡河后,将舟船焚毁,以示有进无退、决一死战的决心……秦末,高皇帝由此渡河,击败俘虏了殷王邛……”
“孝景皇帝之时,吴王刘濞于反书中曰:‘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咸与寡人会于洛阳。’……其中临晋者,盖蒲坂也,刘濞言之蒲坂,可见蒲坂的重要性。”
作为扶风人的法正,道起‘蒲坂津’的古往今来,说的是头头是道。
“说起来,潼关若立,却是不足以据尽关东之兵,须得蒲坂在手,不然关东之贼由蒲坂入寇,沿大河南下,突至潼关之后,潼关腹背受敌,自然沦丧。”
法正侃侃言道:“因是如故,只需据守住潼关、蒲坂,此二处在握,纵使关东州郡合为一处,也不得涉足关中半步。”
刘璋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望着潺潺汹涌的大河,心中若有所思,关东之兵进犯关中,往往并不是从旧时的函谷关、或者今时的潼关入手,而是常常从蒲坂寻觅机会,就此渡过黄河,一举攻破关中。
就如建安十六年,曹操亲率大军佯作由潼关北渡黄河,吸引关西联军前来阻击,但曹操实则是想趁着两军混战,将主力秘密调往蒲坂津渡河,绕开潼关这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隘。
而等到曹操引军从蒲坂津渡过黄河,沿黄河西岸向南推进,关西联军虽是很快赶赴到了渭口,可也是无力再战,最终关中之地为曹操所得。
“此乃关西之要冲,河东之辐辏也。”刘璋一念至此,他指着蒲坂津说道。
贾诩应和了一句:“明公所言极是,蒲津和潼关,皆为关中之要隘也,此关河巨防,断乎不容有失……虽是关东方乱,可也需小心有人趁着此时,窃观三辅,窥视关中。”
“愚意遣一军渡河而去,拿下河东郡的蒲坂县,一则蒲坂县在手,关东诸侯不得逾过蒲坂县窥伺关中,恐后路生忧矣,二则河东重地,天下之要冲也,虽是当今大战之后,不宜生事,然拿下区区蒲坂,以示河东豪杰,招诱彼等,对明公日后拿下河东自是有所裨益。”
“贾卿之言,我当思量。”刘璋放眼远眺,仿佛见到了在大河之东的蒲坂县。
蒲坂县,属河东郡,正如贾诩所言,乃是一处要地,且是一块用于涉足河东的踏板,他应当先发制人的拿下。
入夜。
星光黯淡、钩月无光,这是一个没有月色和星辉的晚上,四野皆是一片晦暗,唯有刘璋驻军之处有着光亮,那是篝火和火把所映照出的明亮之色。
“子初。”刘璋唤了一声娄发,同时他饶有闲情的用木棍挑了挑面前的篝火,掀起了一团子火星,仿佛一个个流离的萤火虫般。
“明公。”娄发听到刘璋的叫唤,他先是应了一声,而后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刘璋近前坐下。
“不知明公有何事吩咐。”坐下后的娄发拱手询问道。
作为混迹在巴郡的一名小豪杰,娄发少时虽是意气纵横,慨然有横行天下之意,可略微年长之后,他通晓世事,自问出身,不过一介寒门,此生最多不过纵横巴郡,却是无横行天下的机会。
只是世事无常、风云变幻,娄发受到甘宁的邀请,自巴郡往成都而去,投入到了刘璋的帐下,自此之后,娄发但觉此生,说不得能有机会纵横天下,做一等一的快意之事。
而如今,梦想照进了现实,他一介寒门,巴郡一个不出名的小豪强,如今已是征战于关中,投身于辅佐汉室、救济黎民的道路之上。
他此生,何其幸哉,得遇此等明君。
因而,坐在刘璋面的娄发,他板正着身子坐在刘璋的近前,态度恭敬的准备临听刘璋的吩咐,是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神色。
“子初,无需如此拘谨。”刘璋没有先说出他托付给娄发的任务,而是伸手拍了拍娄发的肩头,让娄发放松下来。
娄发的身姿和态度着实有些端正了,让身形松散、面色轻松的刘璋感到些许压力。
“诺。”娄发应声作诺,他身姿微微松垮了些,但还是一副端正不失礼的模样。
刘璋见此情形,他的神色有些无奈,思及他的麾下诸将,娄发寡言少语,姿态沉稳,是出了名的,也是娄发的性格如此,毕竟娄发是以射弈为长,箭术有时候并不是考究熟练度,而是考究的心态。
性情轻浮无度的人,往往达不到箭术的最高层级,唯有性情沉稳,惯于集中精力的人,才有机会一探箭术的最高层次,能于青史上留下扬名的箭术。
“蒲坂要地,我思当以良将镇守,思及麾下诸将,非卿不可,只是不知卿意如何?”刘璋道出了他嘱托给娄发的任务,他有意让娄发领着本部人马,渡过大河,驻守于河东的蒲坂县中,作为他守御蒲坂的一张坚盾。
此外,驻守蒲坂县的这员守将,还需为他刺探河东情形、招抚河东豪杰,为他日后兵临河东打下一个河东士庶箪食壶浆来迎的好基础,这员守将所肩负的任务自是很重。
“即是明公有令,某当从之。”娄发话语简短,他没有推脱什么,也没有多问上什么,只是领命行事而已。
第二日。
“卿且渡河,若有他故,当邀我为后继。”刘璋叮嘱着即将渡河而去的娄发。
娄发拱手言道:“但请明公宽心,区区蒲坂,臣必下之。”
“嗯。”刘璋点头,并给出了一个信任的面色,对于大河之西的蒲坂县的情形,他已是遣人调查的一清二楚,城内的驻军,不过是一位不知名的毛贼而已,有娄发前往,想来是无往不克。
言罢,娄发引着本部两千人马开始了渡河,大河之上不见浮桥,唯有用皮筏渡河,一则速度很慢,二则每次能载士卒不多,所幸大河东岸并无敌军,不然只怕会落个半渡受击的险况。
从雾气清浅的晨时,直到日到中天,娄发才引着他的本部人马全部渡过了大河,而后他马不停蹄的向着蒲坂县行去。
至于刘璋,自是安坐蒲坂津的西岸,坐等娄发的捷报传来。
而娄发,并未让刘璋有所失望,两个时辰后,娄发就遣使者递来的捷报---蒲坂已下,城池在手。
刘璋听得捷报,他着人拿来一张绢布和狼毫笔,在绢布上书写下了五个大字---鹰扬中郎将。
《诗·大雅·大明》有云:“维师尚父,时维鹰扬。”鹰扬者,如鹰之飞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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