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杀线到华尔街之神 第20节

　　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他爬起来，推开门往卫生间走。

　　路过林曼卧室门口，门没关严~~缝里透出一截昏黄的光，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他放轻脚步，侧头看了一眼。

　　林曼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一只手反过去压在腰下面，手掌张开，用力按着腰椎那一节，指节攥得发白。

　　另一只手揪着床单，她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闭着，但眉头拧成一团，额角一层细汗，在台灯的黄光下泛着微亮。

　　床头小柜上放着一管开了口的止痛药膏，盖子没拧回去。

　　她擦了药，没用。

　　腰还是疼，疼得她在被窝里蜷着身子，膝盖往上收，整个人弓着，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八点，一年三百天，刷了六年。

　　中餐馆后厨那个水槽的高度刚好够她弯腰不用蹲，也刚好够她永远站不直。

　　林顿站在原地，没有推门。

　　他在站了半分钟，转身回了自己客厅的床上，躺下，把被子拉上来，闭眼。

　　TOL 35 Put，50份，3月31日到期。

　　两周零三天。

第22章 投行KBW的报告！

　　3月15日，周三。

　　托尔兄弟开盘31.05，比昨天收盘又低五分钱。

　　分时图上一整天在30.80到31.20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萎缩到日均水平的六成，买卖双方都在观望。

　　林顿在学校图书馆扫了一眼盘口。

　　收盘30.90，浮盈800美元。

　　3月16日，周四。

　　托尔兄弟开盘30.85，十点十五分一笔两千股的卖单砸穿30.50，买盘撤得很快，半小时内连破30.20、30.00两道整数关口。

　　林顿切到Level 2盘口看了一眼，30块下面挂着零星几百股的散户买单，机构买盘不见踪影，卖方把价格一路往下压，找不到对手。

　　下午两点，股价跌到29.70美元，在收盘前五分钟，股价又被拉至29.95美元！

　　当天跌幅是3%！

　　林顿的账户浮盈1500美元，净值9500美元！

　　他内心期待道：“离一万美元只差500美元了。”

　　时间很快到了，3月17日，周五，林顿在图书馆看书，一个头条弹出来了。

　　KBW在上午发了住宅建筑商板块的研报！

　　这份研报标题加粗，里面的内容很冲：“超卖过头了，上调评级！”

　　副标题：“托尔兄弟，净资产支撑在30块，目标价38！”

　　林顿细读正文。

　　文章的作者叫迈克尔·赖利，他是这个板块的首席分析师。

　　这人有八年的履历，亲自经历过互联网泡沫和01年经济衰退。

　　不过林顿发现他的报告核心逻辑其实就那样了，没什么新奇的，甚至还有错误。

　　第一，估值，托尔兄弟现价30，每股净资产29块5，市净率跌破1.02，赖利认为过去十年中位数是1.8倍，最低的1.2倍是在99年亚洲金融危机，现在比99年还惨！

　　赖利说道：“市场已经把硬着陆全定价了，但硬着陆的前提是利率继续猛加、就业崩、消费信心垮掉，目前这三个前提一个都没看到！”

　　第二，订单，2月同比掉了11%，但环比1月回升了三个点，赖利把这环比图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说季节性低点已经过了，3到5月是旺季，历年旺季订单能占全年四成，春季一启动，估值就是底。

　　第三，机构，13-F申报里，黑石、富达、先锋四季度都加了仓，平均加了四个点，赖利说：聪明钱在买。

　　报告最后一句是：“我们理解市场怕利率，但数据不支持恐慌，建议在30一线积极建仓，目标价38”

　　林顿看完后，陷入沉思，这个报告写得挺漂亮，每一条都是事实，但每一条都不是真正的真相。

　　接着股市开盘了，托尔兄弟的股价因为利好消息跳高！

　　开盘价在30.80美元！

　　十点十五分股价冲破31！

　　十点四十分股价上涨到31.50！

　　买盘正在疯狂涌过来！

　　K线图里出现一根根阳线。

　　此刻林顿账户浮亏约600美元。

　　之前是浮盈1500美元，一个小时就后反而浮亏600美元

　　“赖利的报告是事实，但不完整！”

　　“估值低不等于不会更低，亚洲金融危机时市净率跌破1.2倍，那是因为美联储在降息，而现在美联储在加息啊！“

　　“宏观方向完全相反的，拿历史估值做锚是刻舟求剑!“

　　“订单环比回升三个点，季节性，每年2月订单都会从1月的冰点反弹，今年的反弹幅度是近五年最小的，赖利根本就没提。“

　　机构四季度增持，13-F申报的是去年12月底的持仓，现在是3月中旬，两个半月过去了，两个半月里美联储又加了两次息，那些“聪明钱”还在不在，赖利自己都不知道吧。

　　“真是一份完美但片面的叙事！”

　　林顿打算加仓，但目前还不是时候，他打算先等等看。

　　中午，手机响了，丹尼斯打来的。

　　“林顿！KBW那个报告你看了吧？托尔兄弟涨到31块5了！我跟你说，今天早上茶歇的时候，那帮工友全在笑话我，之前我不是听你的做空了托尔兄弟吗，买了跌期权。比利那个打桩的，拍着大腿跟我说，你做空美国房地产？你脑子被电表电傻了？房价在涨你没看见？还有那个乔，我老板的侄子，他上周刚买了托尔兄弟的正股，三十一块二进去的，今天KBW发报告之后涨到三十一块五，他拿着手机在我眼前晃了一圈，说丹尼斯你看，这绿色的小箭头是什么？叫浮盈，你没见过这个颜色吧？”

　　顿了顿，丹尼斯继续说道：“我就跟他们说了一句话。我说，你们谁装过皇后区东北角那个新项目的电表？我装的！三十几栋，晚上亮灯的不到一半。好几栋连窗帘都没挂。你们告诉我，没挂窗帘的房子是卖了还是没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

　　“他们不笑了，乔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他买的托尔兄弟正股，三十一块二，我说完他第一时间没有反驳我，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那个绿色小箭头还在，但他脸色不对了。”

　　“然后呢？”

　　“然后下午茶歇的时候，乔偷偷问我，你那个看跌期权怎么买的？我说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说我没见过浮盈长什么样吗。他说，我就随便问问。”

　　林顿笑了笑，没说什么。

　　丹尼斯继续说道：“不过林顿，这帮人笑话归笑话，我自己心里其实也打鼓，我做电工装了十二年电表，皇后区每一片新楼盘的配电箱我都摸过。新工地确实没停，房价也确实在涨。我做空一家建筑公司，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疯。投行刚刚发了报告说托尔兄弟要涨到38，我老板才买了它的股票还浮着盈，我一个小电工跟整个华尔街对着干。你说我这心里...”

　　“你装了十二年电表。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空房子，越来越多的空房子。”

　　“华尔街的分析师坐曼哈顿写字楼里写报告，他们只是看Excel，而你看的是装了十二年电表的皇后区！”

　　“你告诉我，谁离真相更近？”

　　瞬间丹尼斯被林顿点通了！

　　“操，那我就不想了，继续拿着期权，继续装电表。”

　　“对了，还有件事，那帮工友笑归笑，但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我白天在工地装电表，根本没时间盯盘。收盘了我才能看一眼。要是盘中有什么变动.....”

　　林顿说道：“用不着盯，趋势在，拿着就行，有情况，我会发短信给你。”

　　“行，那我接着装电表去了。”

　　电话结束。

　　下午，托尔兄弟股价继续往上顶，两点冲到31.62，尾盘收在31.45，今天一共涨了0.5美元。

　　林顿的浮亏比上午又多了一些。

　　晚上，林顿在家里浏览NAHB的官网，把信心指数报告全文调出来。

　　现房销售指数：58，环比持平。

　　未来六个月预期指数：从55跌到了41。

　　这个数据已经断崖，创了五年新低。

　　目前开发商自己都在看空，但是嘴上对外说“行业基本面强劲”，而这份只发给会员的内部问卷里，他们的笔比嘴更加诚实！

　　买房的人在看利率，建房的人在看债务，只有华尔街的分析师还在Excel里画估值模型。

　　KBW那份报告引用的是每股净资产和订单环比回升，而NAHB的预期指数断崖下跌，就一个字没提！

　　因为如果提了，结论就不成立了。

　　关掉电脑，林顿他随手查了一下学校图书馆的馆藏目录。

　　输入几个关键词：【美国住房金融史、抵押贷款证券化、房地产市场周期】

　　很快出来一条记录。

　　一本灰皮旧书，《The Architecture of American Housing Finance: 1934-2004》，馆藏编号F-372，位于图书馆地下二层闭架书库。

　　林顿对这本书有印象。

　　讲美国住房金融体系的制度演化，从联邦住房管理局的诞生，到房利美私有化，再到MBS市场扩张。

　　它教你怎么理解这个系统为什么长成现在这样的样子。

　　周六上午林顿去了学校图书馆，填了闭架借阅申请表。

　　然后来到地下二层书库，顿时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管理员按编号找到那本灰皮书，递给他。

　　“这个？”

　　“嗯，是它。”

　　“你看得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