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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斩杀线到华尔街之神 第17节

  拉杰家的沙发正往下搬。

  搬家工扛着一头,拉杰扛着另一头。

  沙发是棕色格子的,扶手磨得发白。

  拉杰的浅蓝色POLO衫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袖子上蹭了一块灰,他顾不上拍了,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台阶上。

  他抬头正看见丹尼斯的卡车发动,而林顿坐在后排靠窗,脸被阳光照亮。

  拉杰把头低下去。

  Priya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塞着衣服和调料,最上面是阿尼尔的书包。

  她走到地下室门口,闻到那股霉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搬吧。”她说。

  随后拉杰把床垫推进门。

  地下室还是那间地下室。

  墙角那片蘑菇云霉斑,早上林顿走的时候什么样,此刻一丝没变。

  空气湿得发黏,暖气管上挂着水珠。

  顶灯暗黄,勉强照出墙上几道裂纹。

  下水道返潮的味道混着隔壁垃圾房的馊味,从墙根渗进来,一股一股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慢慢发酵。

  拉杰把沙发放下,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一圈,天花板低得他伸手就能摸到,他在美国住了十几年,从来没住过这种地方。

  “窗户呢?”他问。

  Priya指了指墙角那扇小得跟通风口差不多的矮窗。

  窗户下半截在地下,上半截勉强透进一丁点光,灰蒙蒙的。

  窗玻璃上长了一层青苔,外面是楼后积水的泥地,堆着几个破花盆。

  Priya一言不发的从纸箱里抽出阿尼尔的课本,码在墙角那张歪腿桌上。

  随后拉杰折返,很快扛着最后一箱杂物进来,搁地上。

  门关上后,拉杰站在地下室中间,头顶的灯泡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来回晃了三道。

  Priya忽然开口:“两万两千五变八百,然后搬到这里。”

  拉杰一脸愧疚,没说什么。

  下午,林顿站在新家卧室里,把从母亲那里拿的250美元放进口袋。

  一台二手台式机搁在墙角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桌子上~~两百美元,机箱外壳有点发黄,但配置还行。

  丹尼斯蹲在桌子底下接线,嘴里叼着手电筒,手指拧着螺丝刀,一根网线、一根电源线、显示器线,全捋顺了,然后用扎带绑好。

  “行了。”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按下开机键。

  机箱风扇嗡嗡转起来,屏幕亮了,Windows XP的启动画面跳出来。

  丹尼斯站起来,环顾客厅:“这地方比你那地下室强一万倍,真不赖。”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银杏树,“阳光这么好!你妈回来肯定很高兴!”

  林顿把一盆热面端到桌上~~这是清水煮的面,捞出来浇了点酱油,加了一把青菜,还有一个溏心蛋。

  冰箱里只有这些,灶台上调味料还没摆齐。

  “就这些,等平仓了请你吃好的。”

  ....

第19章 坑,嘴脸

  3月11日,周六,林曼下班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接着她在新家灶台上煮了一锅热水,水蒸汽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随后,她洗完澡,换了件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把声音调得很低,播放本地新闻。

  此刻,林顿正认真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林曼看了一会儿电视,打了个哈欠,正打算起身去睡。

  忽然墙那边传来一声嘶吼!

  嚎!

  像从人的喉咙最深处硬撕出来的声音,然后闷在墙壁里,嗡嗡地震,尾音拖得又长又尖!

  接着是砸墙!

  嘭、嘭、嘭,间歇时长时短~

  似乎有人拿拳头不要命地往混凝土上抡!

  林曼满脸的不可思议,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看看是什么!”林顿站起来,走到墙边。

  这时候嚎叫声停了,变成呜呜的嘟囔......一句话来回说,听不清像念经又像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争论什么!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又嚎,砸墙!

  嘭,嘭,嘭,暖气管跟着震,嗡嗡声从墙根传上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

  “靠,什么疯子!”林顿当即开门出去。

  走廊灯暗着,隔壁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截昏黄的光,只见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后,头发乱蓬蓬的,眼袋很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属于那种被磨损到麻木的平静!

  “别敲了。”女人说道:“他是我老公,脑子有问题,每天晚上都这样,没办法”

  “你上一户就这么跑的,敲也没用!”

  ...

  凌晨一点。

  楼下窗外传来连续的粗吼骂声,几个男的,英语夹着西班牙语,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哐啷一声,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声,以及男人的狂笑声。

  大概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开过去,蓝红色的灯在天花板上闪了两下,不过没有停下来。

  警笛都没响,警察只是路过。

  安静没多久,然后又开始嚎,砸墙,嘭,嘭,嘭。

  “妈,被坑了。”

  “金永福隐瞒了这些。”林曼拿出金永福的名片,但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合同,上面写着:提前退租,押金不退。

  合同签署了一年。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金永福打电话。

  林顿:“妈,明天再打。”

  3月12日,周日,早上七点,金永福的电话打通。

  “喂?”金永福的声音带着笑意:“谁啊?”

  林曼:“金先生,我是林曼。”

  “哦,林曼啊,住得怎么样?”

  “金先生,昨晚....”

  “你说吧...昨晚怎么了?”

  “邻居是一个精神病人,整夜吼,他还用力砸墙,凌晨一点都还在砸!隔壁那个大姐说他每天晚上都这样。”林曼尽量把问题说清楚。

  “而且,楼下有帮派,在深夜聚众,凌晨警车都来了,他们还在街上砸玻璃。”

  “那你什么意思?”金永福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不掩饰的不耐烦。

  林曼:“你当时说楼上楼下都是正经人家。”

  “我说的是楼上楼下是正经人家,你隔壁那个,我可没说啊!”金永福冷笑道:“再说了,皇后区老楼,隔音就这样,一千美元一个月,一室一厅朝南,你以为能住到曼哈顿的公寓里?”

  林曼深吸了一口气:“金先生,你之前没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什么?”金永福不耐烦的冷声道:“你们这住地下室的一窝母子,征信是黑的,身上有一股霉味,整个皇后区的房东没人愿意租给你们!你在刷盘子,你儿子在念书,你们什么身份?我金永福冒风险租给华人,不查你征信,押一付一,你还不满足?你以为你是谁?在法拉盛,征信黑的人连看房的资格都没有,我给你们房子住,你不感谢我,还打电话来质问我?”

  林顿伸出手,林曼把手机递过去。

  “金先生。”

  “哎,小子。”金永福笑了一下:“你有什么话说?”

  林顿:“你坑了我们。”

  金永福呵呵一笑:“坑你?小子,是我给你们房住!搞清楚!”

  “像你们这种人在美国连租房资格都没有的!”

  “我金永福可怜你们!”

  “你现在跟我说坑你?”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应该谢谢我!”

  “我要是不租给你们,你们现在还蹲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里,就你们那点破事,你爸破产,你妈征信黑的,整个皇后区哪个房东肯接?”

  “你去问问!”

  “是我金永福给了你们一把钥匙,你现在打电话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告诉你,退租可以,押金不退,合同上白纸黑字,提前退租押金不退,你要告随便告,法庭我早去过好几回了。”

  林顿:“金先生,真的很吵!”

  金永福冷笑着说:““嫌吵?嫌吵你们搬回地下室啊!”

  “就你们这样的人,住地下室住习惯了,然后住上楼房反而感觉不舒坦是吧?”

  “那你们母子回来住地下室吧,不过地下室我现在租给印度人了,要不你们两家挤一挤?反正都认识,呵呵!”

  接着,电话被挂了。

  林曼站在原地,手攥着裙边,她手上依旧贴着两条创可贴,指节红肿发亮,这只手昨天签了合同,交了押金,以为一切终于要好起来了。

  林顿把桌上的合同拿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提前退租,押金不退,租期一年。

  金永福在法律框架内操作,他没违规,也没有违约,只是精准地利用了信息差和法律条款,把一个征信黑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初三学生卡死在了合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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