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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斩杀线到华尔街之神 第103节

  她开口:“研讨会应该用得上的。”

  顿了顶,她强调:“这可能是目前市面上·最接近实时的惠普供应链数据了“

  她想了想又说:“通常,卖方分析师的报告会滞后两周到一个月的。”

  “其实,这不算最接近实时的数据。”林顿把打印件折好夹进笔记本,笑道:“不过,这是唯一一份实时数据!”

  “卖方分析师通常呢,他们是不会去问芯片供应商的销售主管的,这些家伙只会在季报出来之后调模型。”

  索菲亚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她的备忘录里已经列好了研讨会的论据大纲,供应链数据、采购周期、丑闻半衰期。然后她问了一个她思考了好几天的问题:“你觉得布里尔利那边会用什么攻击点?”

  “两个。”林顿说道:“第一,治理真空,董事长空缺,继任程序没有时间表,董事会处于半瘫痪状态。他们很可能会引用安然和世通的案例来论证治理危机会演变成生存危机。攻击点是:惠普和安然一样都是治理丑闻,安然死了,惠普凭什么不会死?第二,估值压缩,即使惠普不死,机构投资者也会在治理问题解决之前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市盈率会从18倍压缩到14倍。即使营收和利润不变,光是估值压缩就能让股价从36跌到28。”

  “你怎么回应?”

  “对第一点,惠普和安然不一样。安然是财务报表造假,损益表是假的。惠普是董事会调查手段违法,损益表是真的。一个假利润的公司会死,一个真利润的公司不会因为董事会换了人就死。丑闻的类型不同,结果不同。对第二点,估值压缩是真实压力,但估值压缩的时间窗口和我的期权时间窗口不重叠。市盈率压缩是一个中长期过程,需要机构投资者在季度调仓周期里逐步减仓,通常持续两到三个季度。我的期权是10月30号到期,在这个窗口里,估值压缩的力量还没完成第一轮调仓。财报是一个短期催化剂,它直接冲击的是盈利预期,非估值倍数。”

  索菲亚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问:“这些你准备在研讨会上直接说?”

  林顿:“我没说,是数据说。”

  10月5日,周四,金融俱乐部。

  放学后,克里斯托弗在彭博终端上调出了Third Point最新的惠普做空研报。报告是今天早上发布的,标题是《惠普:治理真空下的估值重估》。核心结论没有变化:维持做空评级,预测惠普Q4 PC出货量因企业客户延期采购而下降15%,目标价28美元。报告的附录里提到了英特尔CPU订单数据,但第三点资本的分析师认为“供应链数据的领先性在本案中受到治理不确定性的抵消”。

  琼斯·卡特靠在皮椅上,把报告的关键段落读了两遍。然后他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围在终端旁边的几个人。

  金融俱乐部今天的到场率很高,菲利克斯·阿斯特来了,几个经常缺席的高年级成员也来了。安德鲁的两校研讨会公告把这个俱乐部的注意力全部吸到了惠普这一个案子上。

  “第三点资本的逻辑是对的,”琼斯说道:“治理真空确实会影响企业客户的决策。没人想在一家公司董事会瘫痪的时候签一笔五年的IT服务合同。这已经不属于看空看多的问题,而是风控的基本常识。”

  “而且时间不在多头那边,”旁边的迈尔斯·柯林斯补充,他是温莎金融俱乐部的量化担当,自己写Python做回测:“离到期日还有25天。25天之内,惠普需要涨到38以上林顿才能赚到内在价值。他现在还在浮亏14%。这25天里,随便一个坏消息,司法部扩大调查范围、新董事长提名被否、某个大客户公开表态延期采购,任意一条都能把股价砸到28以下,他的40万就归零了。”

  俱乐部的人默认了,默认在目前的信息条件下,做空的逻辑比做多更完整、更有说服力、更符合机构思维的直觉。

  菲利克斯·阿斯特一直没说话。他是阿斯特银行家族的继承人,父亲是阿斯特信托银行的CEO,祖父是纽约州银行家协会的前主席。阿斯特家族在纽约金融圈的根基比温莎任何一个学生都深,菲利克斯本人是温莎学生会副主席,在金融俱乐部不常发言,但他的沉默通常比别人的发言更有分量。

  他听完了所有人的讨论,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给林顿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图书馆?”

  “在。”

  “我来找你。”

  五分钟后,菲利克斯出现在图书馆公共阅览区。林顿坐在彭博终端前,屏幕上开着惠普的期权链和成交量分布图。

  菲利克斯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他直接问:“你们和克里斯托弗讨论惠普的时候,我在旁边听了好几次。做空的逻辑我听懂了。做多的逻辑我也听懂了一半。但我想听你说,你为什么确信市场会承认你的判断?”

  “我不确信市场会承认。”林顿说,“我确信的是惠普的损益表和丑闻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剩下的事,市场什么时候承认,以什么速度承认,不在我的计算范围之内。我的工作并非预测市场什么时候变聪明。我的工作只是确认惠普的价值被低估了。确认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多久是市场决定的,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我把判断和时机混在一起,等于让市场帮我定价,然后我再用市场的定价来决定我的判断,那是本末倒置。”

  “市场给我的仓位制造了两个对手。一个是时间,时间每一天都在吞噬期权的时间价值,每天8000美元,可计算,可预算,可提前计入成本。另一个是第三点资本,克里斯托弗父亲的基金,几十亿美元规模,专业做空团队,三周尽调,一份60页的做空研报,预测惠普Q4 PC出货下降15%,目标价28美元。在温莎金融俱乐部里,没有人相信我能赢。在布里尔利那边,霍华德·阿姆斯特朗已经公开说我这次会赔光一切,明年连学费都交不起。”

  他继续说道:“但第三点资本在做空惠普。这件事本身并非一个风险,只是一个对冲。做空的力量消化了市场上的恐慌性卖盘。惠普从36跌到30,这六块钱的跌幅里,有一大部分是做空基金在主动打压,并不是基本面恶化导致的自然下跌。做空基金砸得越狠,恐慌盘就跑得越干净。等恐慌盘跑干净了,做空基金要平仓获利了结的时候,它就是最大的潜在买盘。所以第三点资本是我的朋友,他在替我消化恐慌。他砸出去的每一块钱,将来都要买回来。他买回来的时候,就是我的期权涨回去的时候。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他买回来之前不要被时间吞噬太多。”

  菲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金融世界里的正确并非赢得了辩论,而是赢得了时间。”

  辩论可以在下课之后结束,赢了输了都不影响股价。但时间不一样,时间每一天都在从林顿的期权里扣除8000美元,连续扣25天。25天之后,如果惠普的财报没有证明林顿是对的,他的40万就归零了,并非输在逻辑上,而是输在时间上。而时间不会因为逻辑正确就宽限你几天。

  这就是做交易和做分析的区别。

  分析可以等,交易不能等,分析是静态的,交易是动态的。分析师的判断可以三个月之后再看,交易员的判断必须在到期日之前被市场验证。安德鲁选林顿代表温莎去参加研讨会,并非因为他分析惠普分析得最好,而是他用自己的钱押了自己的判断。用自己的全部资金,押在一个有明确到期日的期权上。

  这是一场公开的、有时间限制的、不可撤回的对赌。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菲利克斯开口了,“在金融上,没人能在所有战场上打赢。能在一个战场上坚持到最后的人,并非因为对手弱,只是他在乎的东西比对手更简单。你对惠普的判断如果在乎的是‘对错’,那Chris和霍华德的压力会让你睡不着。如果你在乎的是‘损益表和股价之间的裂缝’,那个裂缝不会因为你睡不睡得着而改变大小。”

  林顿合上彭博终端的键盘。屏幕上惠普的K线还在30美元附近横着。

  “我不在乎对错,我在乎的是市场有没有给惠普的基本面一个公正的定价。如果它给了,我输钱也是对的。如果它没给,我赢钱是因为市场犯了错,我只是坐在那里等它改正。”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更有说服力,研讨会那周,我会坐在下面。”

  林顿:“谢谢。”

  晚上,菲利克斯回家后跟他父亲在电话里提了林顿这个名字。他父亲正在银行的董事会议室里参加季度风险评审会,听完只说了一句话:“能承认对手逻辑合理的人,比坚信自己一定正确的人更难对付。”

  10月6日,周五。

  惠普股价收在31.20美元。本周五个交易日,股价在30到31.50之间窄幅震荡,最高31.45,最低29.90。收盘价比周一开盘高了一块钱,但成交量继续萎缩,市场还在等信号。

  林顿在等待日志里写了本周最后一条记录:“10月6日。收盘31.20。本周浮亏从14%收窄到约9%。股价在30美元获得了支撑,29.90的低点没有被再次触及。成交量持续萎缩。恐慌性卖盘已在过去两周基本出清。

  “横盘不可怕,横盘本身是对恐慌的消耗。恐慌每天都在消耗自己的燃料。等燃料烧完了,还能剩下来的就只有基本面。”

  他写完最后一行,回家。

  林曼正在厨房盛饭,灶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货币金融学》,停在商业银行资产负债管理那一章。她这周看完了第四章,笔记做了十三页。她的字迹和当年在复旦数学系的笔记本上一样工整,每一个公式下面都画了横线,每一个概念旁边都标注了英文术语,她说下周开始看第五章,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

  很快晚餐做好了,林顿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在心里把研讨会的时间线过了一遍,等惠普三季度财报发布前几天。如果不出意外,财报数据会和索菲亚的供应链数据吻合,惠普的营收和利润不会出现大幅下滑。但市场会不会在财报之前就开始提前反应,还是继续按兵不动,这件事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他咽下排骨,心想:“两周之后,用数据说话。”

第92章 有效市场假说vs行为金融学! 最危险的信号来了!

  10月9日,周一。

  惠普股价在盘前交易中缓慢上涨。

  然后开盘的时候,发生了跳高,在32.10美元位置开盘。

  这比上周五收盘价高了一美元。

  股价很快就冲到了32.65美元。

  最终收盘在32.50美元。

  今天涨了3%。

  成交量吧,比上周均值高了不少。

  但是在林顿看来,股价还是在低位,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放量反弹,更像...是卖盘暂时收手之后,这市场发生的自然回弹。

  林顿在惠普股票的评论区留言:以股价今天开始反弹了,嘿嘿,说明丑闻的新闻周期开始消退了。

  有散户问:“是基本面好转吧?”

  林顿:“基本面一直没什么改变,是丑闻!”

  而今天《华尔街日报》周一头版也没有对惠普的后续报道。

  CNBC的早间节目更是把惠普排到了第三个讨论主题,排在了美联储利率预期和油价走势之后。

  林顿察觉到了媒体们的注意力正在转移到其他地方。

  虽然加州总检察长办公室还在调查惠普,但调查这玩意吧,平时就没有新闻去跟进。

  鬼知道他们调查到什么地步,大家都只能看到调查的结论。

  在结论出来之前,啥都看不到。

  林顿刷新了持仓页面。

  HPQ 36 Call,10月30日到期,20万张,浮亏4万美元。

  上周林顿的账面一度浮亏14%,现在少了一些。

  不过期权的时间价值每天继续吞噬8000美元,隐含波动率从40%下跌到了38%。

  “之前惠普公司的恐慌溢价很严重,股价跌得过猛,现在股价回升,说明投资者对惠普的恐慌在开始变低了。”

  “之前惠普的股票在大家看来充满危险,现在似乎有点回归正常了,买盘也变多了不少。”

  “对于长期投资者们来说,这是好事!“

  在很多长线投资者眼里---包含机构们,如果惠普处于正常状态了,就会调高惠普的估值。

  可是对林顿这样的期权持有者来说,这是就坏事,IV下降意味着期权价格在股价不动的情况下会持续的缩水!

  “我20万看涨期权就处于一个双重挤压的‘夹缝’里,虽然惠普的股价在缓慢修复,但IV在快速消退,如果股价涨速跑不过IV降速,那么期权价格就涨不起来。”

  林顿在交易日志里写下,“10月9日,惠普股价32.50,还浮亏10%。

  “目前丑闻的新闻周期开始消退了,今天华尔街日报、CNBC都没有把目光焦距在惠普上!”

  “市场上的恐慌在快速减少,但IV跌到至38%,虽然投资者们不再恐慌了,但也没有对惠普的股价乐观!”

  “目前大家都在等待!”

  “这种市场的等待,对我这样的多头期权持有者是很不利的!”

  “惠普股价缓慢上涨带来的收益直接被IV下降和时间价值衰减抵消了,虽然股价涨了2美元,但期权价格只反弹了0.08美元,Delta在深度价外时太弱,根本挡不住Vega和Theta的夹击!”

  “接下来就是等惠普的财报,财报一定是一个大催化剂,也是期权到期前,唯一能把IV重新推高的东西,希望财报按时公布,不要有什么意外。”

  写完,林顿起身去上AP宏观经济学课。

  安德鲁·格雷走进教室后,就在白板上写下:市场效率 vs非理性。

  “今天我们也不讲课”接着安德鲁把白板笔放下,转过身面对全班学生,说道:“今天我打算让你们做一场深度辩论。”

  顿时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温莎的学生们不怕辩论!

  所有人都注意到安德鲁白板上两个词之间的那个“vs”。

  左边是EMH有效市场假说,这是芝加哥学派的核心教条,法玛在1970年提出的理论,它认为市场价格已经反映了所有可获得的信息。

  右边是行为金融学,属于塞勒和席勒的阵地,它认为市场由人组成,而人会恐慌,贪婪,从众,错判概率。

  一个认为是市场是对的,一个认为是市场会错。

  这两个思想阵营之间的战争已经打了三十年,但没有人打赢。

  “你们好好看看,这两个框架在惠普这个案例上,有两个完全相反的结论。”安德鲁说完,就在黑板上写了“惠普32.50”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有效市场假说会告诉你,32.50美元是惠普公司目前最正确价格!”

  “丑闻的坏消息都表现在了在股价上,供应链的好消息也表现在价格里了!”

  “32.50就是对的!”

  安德鲁:“我这样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很安静,安德鲁问:“这价格有没问题吗?来人回答一下。”

  这时候琼斯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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