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诸天万界是游戏副本 第38节
第44章 暗流
檐下那盏气死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夕阳将夏柳青蹲马步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果的茶杯在石桌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吧,谁让你去的?”
夏柳青梗着脖子,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却依旧一声不吭。
李果也不急,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慢吹着热气。
半晌,他抬眼看向夏柳青:“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
夏柳青的睫毛颤了颤。
“驻军总部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算再好奇,能知道那墙有多高?知道巡逻的换岗时辰?知道哪里是视线死角?”李果放下茶杯,“没人指点,你能摸到那儿去?”
夏柳青的呼吸急促起来,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蹲马步的时间长了,腿已经开始打颤。
但他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爹娘都死在那儿,我去看看……不行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静。
李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夏柳青面前,俯视着他。
“谁告诉你的?”李果严肃问道,“谁告诉你,你爹娘是死在驻军总部的?”
夏柳青抬起头,眼中恨意涌动:“还用谁告诉?我爹被孙吉甫害死,孙吉甫是师长,师长不就该在驻军总部吗?”
“蠢货。”
李果厉声打断了夏柳青的话。
夏柳青抿了抿嘴,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李果看他这副样子,无奈叹气。
“你娘是死在渭城县衙的后牢里,孙秉文动的手,尸体在大牢里放了三天才抬出去,丢到乱葬岗。”
“你爹是死在孙吉甫的宅子里,胸口被打成筛子,头让孙吉甫亲手打爆,尸体后来被挂在城门口,挂了三天。”
李果每说一句,夏柳青的脸就白一分。
“驻军总部?”李果冷笑一声,“那地方两年前还是一片荒地,郑师长来了之后才新建的。你爹娘死的时候,那儿连块砖都没有!”
夏柳青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勉强稳住身形,嘴唇哆嗦着:“不可能……那人说……”
“那人?”李果捕捉到了关键词,“谁?”
夏柳青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闭上嘴巴。
李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被人利用了,没脑子的蠢货。”
说完,他转身就往屋里走。
夏柳青在他身后嘶声问:“他利用我能有什么好处?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有什么好利用的?”
李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好处?”李果冷哼一声,没有解释,,大步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夏柳青和张之维。
夏柳青茫然地看向张之维,张之维耸耸肩,冲他丢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也溜溜达达跟着李果进了屋。
后院里彻底空了。
夏柳青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汗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青砖的缝隙。
那人说,他爹娘是死在驻军总部的。
那人说,驻军总部里还留着当年的血证。
那人说,只要他溜进去,找到那些证据,就能为爹娘报仇。
那人还说……春华楼的李老板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惹麻烦,所以才一直瞒着他。
夏柳青信了。
因为那人说话时的眼神那么真诚,语气那么恳切。
可现在李果告诉他,全是假的。
假的,全是假的。
晚风吹过,夏柳青打了个寒颤。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发出声音。
屋里,李果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张之维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孩子还小。”
“不小了。”李果淡淡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
“你是什么人物,他是什么人物?”张之维从桌上顺了块芝麻糖扔进嘴里,“普通孩子这个年纪,爹娘说什么信什么,外人给块糖也能哄走。更何况,那人分明是冲着戳他心窝子来的。”
李果没接话。
他知道,张之维说得对。
夏柳青这两年看着懂事,可心里那块伤从来没好过。
有人拿他爹娘的死做文章,一戳一个准。
只是……
“那人不是冲着夏柳青来的。”李果说。
“看出来了。”张之维喝了口茶,“一个小屁孩能绕的巡逻队,爬上驻军总部的墙头,没人指点我是不信的。”
“我也不信。”李果咧咧嘴,“但我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张之维愣了愣,“对面不是冲着你来的吗?”
“兴许是冲着我来的。”李果点点头,“也有可能是冲着渭城驻军来的。”
张之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你是说,有人利用这件事来同时试探两边?一石二鸟?”
李果点点头。
张之维咂咂嘴道:“同时试探两边,得是什么人才有这么大的心啊?”
“未必只有一伙人。”李果摸了摸下巴,“兴许是两拨人凑到一起去了。”
张之维皱眉:“你的意思是……”
李果却没接话,抬头看向后院:“这两天你盯紧这小子,别让他到处惹事。”
李果不说,张之维也不继续问了,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李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思不断翻涌。
两年,他在春华楼过了两年安生日子,本来他都已经要习惯这样的生活了,结果还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安生下去。
既然这样,那就都别安生了。
李果眯起眼睛,目光阴翳。
——
距离春华楼两条街外,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招牌上写着“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
这酒楼是去年才开起来的,因为距离春华楼不算太远,客流量不少,所以生意不错,尤其二楼的雅间,常常被城里的富商包下宴客。
此刻,二楼最东头的雅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
从这条缝看出去,正好能看见春华楼的二楼。
雅间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壶烫好的花雕。
酒气在暖阁里氤氲,混合着熏香的味道,有些腻人。
坐在东首的是个穿着深蓝色日本浪人服的男子,三十五六岁年纪,头发在头顶束成武士髻,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髭。
他坐姿笔挺,即便饮酒时,腰背也不曾松懈半分。
他对面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却让人觉得那笑未达眼底。
武士与青衫男人轻轻碰杯,杯中清酒微漾。
浪人打扮的小泉放下酒杯,用生硬的汉语问道:“苑桑,你确定这招真的有用吗?”
苑姓男子微微一笑,细长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小泉君可曾听过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小泉皱了皱眉,摇头道:“未曾听过。”
苑姓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那我便给小泉君讲讲这个故事吧。”
小泉摆正身体:“愿闻其详。”
“周朝时,周幽王有个宠妃叫褒姒,生得极美,却从不笑。幽王为博美人一笑,想尽办法。有人献计说,王城附近有烽火台,那是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一旦点燃烽火,诸侯们看见烟光,便会率兵赶来救援。
幽王听了这个计策,便带着褒姒登上烽火台,命人点燃烽火。诸侯们看见烽烟,以为有敌来犯,急忙带兵赶来。可到了城下,却不见半个敌人,只见幽王和褒姒在台上饮酒作乐。诸侯们面面相觑,只能悻悻退兵。而褒姒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终于笑了。”
小泉听得入神,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苑姓男子笑容变得微妙,“后来真有外敌入侵时,幽王再次点燃烽火,诸侯们却以为又是戏耍,无人前来救援。周朝都城被攻破,幽王被杀,西周自此灭亡。”
小泉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是‘狼来了’的故事!”
苑姓男子一愣,他没看过伊索寓言,心里嘀咕什么狼来了狗来了的,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我让那孩子去翻驻军总部的墙头,就是为了让里面的士兵以为‘狼来了’。第一次,他们严阵以待;第二次,他们依然保持警惕;可第三次、第四次呢?次数多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放松警惕,觉得不过是顽童胡闹罢了。”
苑姓男子向前倾身,压低声音:“等他们彻底松懈下来,你们的人再想潜入,不就容易多了?”
小泉恍然大悟:“苑桑果然深谙人心!此计甚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