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79节
第2464章 下江南
时间悄然间便来到九月末。
秋意渐浓。
朝堂之上,气氛变得紧张,大晋朝野皆知,战争很快就要开始,那无形的阴影似乎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皇帝石重贵端坐在御书房的御座之上,在其面前的案牍之上,摆放着厚厚一沓的奏报。
皇帝陛下一份接着一份的看,那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直到将最后一份奏折狠狠地摔在桌上。
“各州府如今都在跟朕哭穷。”石重贵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烦躁,“粮草!粮草!还是没有充足的粮草!”
“朕如今有十万横磨大剑,却没有粮食去喂饱这些剑。”
御书房内的这些大臣们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去接话。
中原之地,历经数代战乱,府库早便空虚,境内粮田歉收,各地粮仓早已见底,能自给自足都颇为不易。
像是那关中的泾原之地,天公今年不作美,旱地千里,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便设舂磨砦,以百姓充军粮。
至于其他州府,虽不像张彦泽如此疯狂,可是人在真正饿急眼以后,像易子而食的情况,同样不在少数。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顿粮也能使得精锐部队瘫痪。
战力再强大的军队,如果没有充足的后勤供应作为保障的话,都难以在烽火狼烟的厮杀当中战至最后。
大晋朝军队的战力,相较于北地契丹人精锐骑兵,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大风朝堂甚至都拿不出军饷保障。
这是石重贵绝对不能接受的,毕竟他直接将前来商谈的大晋使者都给赶回,甚至还默许景延广撂下狠话。
御书房内,安静地落针可闻,景延广站在队列最前方,这位皇帝的近臣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
景太尉决心主战,却压根就不通晓筹粮理政之法。
这场小朝会,很快就宣告结束。
石重贵只留下了冯道、景延广和桑维翰。这是数月以来,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皇帝的御书房里。
皇帝陛下开门见山,没有去绕弯子:“惟有遣使南下,前往富庶江南诸国借粮筹饷,方能解燃眉之急。”
江南之地,吴越国富庶,闽地粮丰,荆南之地安稳,皆是粮草充盈之所,乃是眼下筹粮的唯一出路。
只是南下出使事关重大,既要稳住诸国藩镇之心,又要顺利地将粮食给筹措到手里,寻常朝臣难堪重任。
景延广依旧不语。
冯道相公眯着眼睛,丝毫没有发表意见的想法。
唯独桑维翰开口,直接询问道:“不知陛下想要何种筹粮之法?是借粮还是买粮?亦或者其他的法子?”
桑维翰点破问题关键,那就是如今的朝廷除却没有粮食之外,国库里同样是极其空虚。
简而言之,朝廷没钱。
石重贵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将办法告知:“不是借,也不是买,而是双方之间的互惠互利。”
“唇亡齿寒的道理,吴越国王、闽王那些人都很清楚,没有我大晋朝占据中原之地,江南焉能得安宁?”
“待王师北定之日,这些军饷钱粮自然能够数倍、数十倍地返还!”
桑维翰站了出来:“臣愿往。”
石重贵看着他,目光复杂,他对桑维翰的感情很矛盾,他并不喜欢桑维翰,但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才。
“桑相公的身体可能撑得住?”石重贵问道。
“臣虽年迈,尚能骑马。”桑维翰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的稳。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朕再给你派个副使。”
说罢,石重贵抬眼看向站在殿末的陆泽:“陆泽,你不日后跟随桑相公一道前往江南之地,筹措粮饷。”
陆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遵旨!”
桑维翰眼皮子微抬,目光从陆泽身上扫视而过,眼底异色转瞬而逝。
......
当刘竹篁知晓夫君即将南下的时候,心中竟是颇有些不舍,两人自成婚后,便如胶似漆地长久待在一起。
刘竹篁不受控制地彻底爱上夫君陆泽,将心神情意都牵绕在陆泽的身上,如此炽烈爱意令她都始料未及。
“去多久?”她抿着嘴问道。
陆泽摇了摇头:“还不确定,肯定是得把差事给办完以后再回来。”
“陛下虽然没说明具体的数额,但我猜测,应该不会少于八十万石,这次大战至关重要,绝不容有失。”
“在腊月之前应该是能回来。”
这天晚上,刘竹篁显得是极其温柔,亲自服侍夫君沐浴,两人久违地缠绵至深夜,低声交谈后沉沉睡去。
刘竹篁如黏人的小猫一样,直到日上三竿都伏在陆泽的怀里,婚前的她注定不会想到婚后竟会变成这样。
“早点回家。”她贴着陆泽的侧脸,嘴里喃喃着道。
九月的最后一天,使团从汴京出发。桑维翰为主使,陆泽为副使,随行官员二十余人,禁军护卫三百人。
使团携带皇帝的亲笔国书,以及如山岳重的任务南下江南之地,要去筹措最要紧的军粮。
南下路线早就被规划好,先入吴越国都杭州,再赴闽国,途经荆南,依次去游说各方节度使、藩王。
桑维翰穿着半旧的官服,却并未坐上叔父马车,而是骑着匹老马,乍一看倒是像个走南闯北的老商人。
陆泽同样骑着马。
赵匡胤这次倒是没有跟来,他被留在汴京当值。
昨日跟陆泽喝了顿酒,小赵还拍着胸脯说:“陆兄你就放心去吧,禁军我给你看着,嫂子我给你护着。
陆泽呵呵笑道:“大可不必!”
使团很快出发,速度倒不快,慢悠悠地南下,而主使桑维翰在这一路上都显得格外沉默。
陆泽并未与主使桑相公多交谈。
直到某天入夜,陆泽坐在篝火旁的时候,桑维翰走了过来,入夜的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明暗不断交替。
桑维翰看着陆泽,他缓缓开口:“我从来都不喜欢你这样的人,以前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
陆泽忍俊不禁:“桑相公这话倒是有意思,您既不是官家,又不是我家内人,我要你来喜欢做什么呢?”
“很巧。”
“我也不喜欢你这种人。”
第2465章 抵达吴越,再见水丘
寒风吹拂而过,篝火“啪”地炸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在夜色里闪烁后,转瞬即逝。
桑维翰闻言,当即愣住,这位曾历经过无数风雨的朝廷重臣,没想到陆泽竟敢当着面跟他说这种话。
桑相公看向陆泽,缓缓道:“你倒是足够的实诚。”
陆泽耸了耸肩:“陛下选择让您担任南下筹粮的主使官,确实是因为朝堂之上惟独您桑相公最为合适。”
“毕竟在当年都能够远赴北地、说动契丹国主起兵南下,如今筹措粮饷,就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桑维翰闻言,眼神瞬间晦暗。
割让燕云十六州这桩事情,始终都是插在无数人心里的一根刺,今日却是被陆泽在轻描淡写间重新提起。
陆泽却并不在意桑相公那逐渐难看起来的脸色,反而还笑道:“吾祖父当年曾在金銮殿之内砥刀而立。”
“可惜,世人却是不知内情,老爷子在当年是想跟桑相公换命,桑相公不喜欢我,是因为当年之事吗?”
桑维翰的神情刹那间恢复如初,面容变得平静:“当然不是,老夫只是单纯不喜欢像你这样的人。”
“你跟你祖父陆彦卿完全不同,看似忠勇善战,实则是投机派,跟你在河东的那位岳丈倒是初期相似。”
文化人骂人,都是一骂骂两个,桑维翰顺带着将刘知远都给骂上。
陆泽闻言,耸了耸肩:“刘家跟陆家的是非对错都可留待后人评说,而桑相公你却早早便是盖棺论定。”
“你所创下的功绩、你颁布的政令、你此生的抱负跟付出,在史书的笔锋之下,都将失去全部的意义。”
无人知晓,此番负责南下筹粮的正使跟副使竟是如此‘针锋相对’,陆泽毫不避讳地点出桑维翰的痛处。
桑维翰冷冷地盯着陆泽:“哪怕是你父亲在我面前,都不敢说刚刚这些话,你胆子比你父亲的还要大。”
桑相公如今虽被皇帝冷落,不再管理枢密院的军政要务,但他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却依旧极大。
哪怕是太尉景延广,都不得不去给桑维翰一份薄面,至于陆泽亲爹陆崇节,面对桑相公时更是礼敬万分。
结果呢?
陆泽现在竟当着老桑的面骂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泽点头道:“确实,我当然能够学着朝堂上的规矩,对您态度前恭后倨,但我还是更想有话就直说。”
“桑相公既然都表现出不喜欢我的态度,我总不至于惶恐不安吧?自然是有什么话就去说什么话。”
“谎言并不会伤人。”
“真相才是能够杀人的快刀。”
桑维翰恰恰是因为陆泽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才会那样生气,陆泽极精准地将桑维翰内心最大的恐惧说出。
文人最在意的便是这身后之名。
在接下来的路途当中,陆泽跟桑维翰再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南下这一路皆显得格外沉默。
使团一路南下,风尘仆仆,越过江河渡口后,大晋的筹粮使团终于是踏入吴越国境,直抵钱塘杭州城。
杭州城坐落在钱塘江畔,这是一座被水环绕的城市。
城外各条运河纵横,城内各支河道交错,大大小小的桥梁,横跨在水面上,将整座城都连成了一个整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