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90节
威力可怖,众缇骑大骇,纷纷围来,说道:“中郎将,您这真是牲口啊!”“大阵阵首不过十二人,便已难承受。你一人承受三百人雷音,当真、当真骇人至极。”“如是我来,顷刻胸腔震碎,胸骨化作齑粉了!”“何止,恐怕肺脏都碎了!”
李仙全身酥麻松垮,缓得两息,这才好转。幸得“铁铜身”的“铁肺”特性。适才雷音胸腔骤震,极易震伤肺腑。肺本娇脏。李仙心想:“我如再习一门武学,能够强我肺脏。演化雷鼓弑神阵时,便可添雷聚音更盛!”
且说经李仙统领,街尾武侯铺日渐强悍。精气神均胜街中、街首。约莫入暑前,街中街尾武侯铺中郎将白正成、刘龙海,私底下同李仙操演兵阵。李仙以一敌二,再轻易取胜。两人大败三场,心服口服之余,再添五体投地,敬佩至极。
玉城闲日,别有滋味。转眼又过数日,铸剑山庄、风雨剑楼陆续离城。桃想容在十八日当晚,筹办寿席,却很不高兴,细细一数,再长一岁,寿期将近。却说寿席当日,仰慕者争相而至。桃想容美艳不俗,见她身穿彩梦流沙裙,脚踩玉白梅花纹绣鞋,面纱轻罩,面施粉黛,红唇隔着面纱,似隐似显。身姿绰约,多姿更蕴风华。她在水梦圆再设“百舸宴”,回忆起与李仙相识当日,众舟间便有李仙。她面带浅笑,乘舟而来,目光一扫,瞧见李仙,自然一喜。她坐自寿舟,湖中轻荡,百舟公子,紧随其后。听其琴音袅袅,品其声韵徐徐。与之交谈。却说今年,少得中郎将徐绍迁。但似徐绍迁者,仍有千千百百。
徐绍迁更非不愿来,而是自感羞愧,无颜而来。
李仙掩了身份,跟随众船之后。待到寿宴过后,再私寻桃想容。送得一份精心筹备贺礼,是一副宝琴。桃想容自然欢喜,登时为君弹琴。却道花前月下,琴音绕耳,是怎般妙美。忽的戛然而止,转而另起一道妙美音韵,更胜琴音。李仙蓄得数日酒性,胸腔憋得闷意,尽朝桃想容讲述。桃想容大露惊容,初时欢喜,后来面露苦色,甚感诧异,心想:“哎呦,这贼弟弟,今日这般凶煞,怎生耐得。”
闹腾两日,李仙告知“毒阳酒”、“饮酒功”,桃想容无奈嗔说道:“真该讨打,你练功便罢,怎的是姐姐辛苦过你?”李仙说道:“姐姐不喜欢?”桃想容俏脸微红,心想:“这弟弟,这般问人,女儿家家,怎羞得回答?”又两颊红晕,目光羞喜,想:“这般强悍儿郎,可真没几个罢?”想得数日相处,面色红晕,其中喜乐,确胜往日几筹。她说道:“臭弟弟,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敢来调侃姐姐。姐姐不陪你闹,难受死你得了。”
李仙笑道:“我看是姐姐在卖乖。”桃想容挑衅道:“就你这弟弟,犯得着姐姐卖乖么?”李仙说道:“好姐姐,好了伤疤忘了疼,你适才可乖巧得很。”桃想容笑道:“那弟弟待要怎样?”两人再玩闹半日。李仙将离时,桃想容嘱托李仙,过几日要一要事,要李仙再来寻他。李仙口头答应,搭乘送仙鸟离去。
李仙回得宅邸,静泡药浴。忽听窗前响得唧唧声,心想:“莫非是郡主来信?”抬眸望去。见不似泥雀,再定神观。竟是望阖道的“俗鸟”。
565 李郎亲启,别来无恙,与君共酌,生死与共!
李仙大感怪奇,起身离沐,施展“拂衣弹尘功”一抚,水滞凝成水珠,顺着手臂滴落。顷刻全身干洁。抓得俗鸟,呼唤来灾鸦。
俗鸟见得灾鸦,立时雀声鸣鸣。李仙更奇,明悟这俗鸟是灾鸦鸟仆。见得鸟主,自当雀跃朝拜。李仙又见鸟踝系着一缕蚕丝,丝上吊着一竹筒。蚕丝细若微发,系结之法甚是熟悉。
李仙寻思:“我在月余前,朝神羽派购置数十俗鸟,种上鸦羽,化作鸟仆,勒令朝西北飞去,送信给夫人。一述相思,告知阳山剑派诸事。这只俗鸟既是小黑的鸟仆,便必是当日,遣送信笺的鸟众之一。此间飞回玉城,足缠蚕丝,只怕我运道好,信笺成功送至夫人。可也怪哉,这俗鸟却怎般飞回的?想来,必是夫人手段了。夫人倒真是夫人,能耐甚强。我这些戏法,可不够她看。我当日送信而出,倒预想过夫人觉察踪迹。”
隐嗅芳香,既有欣喜留恋,又浑似贼鼠见凶猫。只生性豁达,立时又想:“我若被夫人遇到,李前辈的双腿齐断,凄惨下场,说不得便转我身上。也罢,也罢,若真是夫人书信,我还真非看不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惧之。”
解开蚕丝,取下竹筒。将俗鸟握在掌心,观察绒毛间的蚕丝。施展妙手特性,丝丝抽取,共得十数缕蚕丝。藏入藏天匣内。温彩裳蚕丝寻人之法,是由蚕丝系成阵结,进而冥冥感应。只蚕丝细微至极,肉眼难察。李仙武道每有进境,重瞳目力更强数筹。再得“五脏避浊会阳经”强五感,通感应,已能观得细微蚕丝。他轻呼一口气,见俗鸟大得一圈,甚是健壮,羽翅有力。
原来…这俗鸟自被温彩裳觅得,命在旦夕。温彩裳用蚕茧包裹,数缕蚕丝连通心脉,维持心脉跳动,维持命火未熄。其时已生回信念头。温彩裳虽隐猜李仙藏匿玉城。但想将信送至其手,其实困难。
便另辟蹊径。花费药力、丹药,强鸟羽、壮鸟躯、明其智。再日日熬泡药浴,叫俗鸟洗沐。使其伤势尽愈,由“俗”转“灵”,灵智更高。如此这般,写好书信,令俗鸟自哪儿来,便朝哪儿回,轻易至极。
两人遥隔万里,彼此仅知粗略位置。这般一通传信,委实困难至极,仅能一回。万幸天意庇护,先后皆得通信。李仙心想:“夫人纵然手段高强,想送回信来,其实很不容易,必耗费颇多心血。只不知,这封信来,是骂我、喝我、训我,还是咒我。”轻抚俗鸟。放在鸟笼内饲养。
再打开竹筒,一阵清幽芳香扑鼻。这是温彩裳独有的醉梅体香。取出信笺,幽香更甚,煞是美妙。字迹凌厉不失优雅,大气不失娟秀。起势、择转、落笔…尽藏韵味。非李仙这般小儿能比。信中言:“李郎亲启,别来无恙。”
再朝下读:“你的信笺,我确已收得。你的心意,无需说给天地听。这是你我之事,与天地有甚干系?只需说我听便好。这份心意,我已听得、看得,总归……谅你稍算有心。”
李仙心喜,想道:“想来我这封信,夫人是高兴的。这封信不是骂我,那便很好。”
笔锋轻转,忽婉约关切,透出绵绵情念,信下再道:“一别经年,小郎可还安好?可吃好?可住好?可穿好?莫遭人欺负罢?行走江湖,是苦日子。奔波来奔波去,又有甚么好玩?也就你这小儿喜欢。唉,我训斥你、教导你、说你,十句中有九句,你总是不听的。当我要害你般。路上吃了苦头,可是你自己活该了。”
如闻夫人温婉轻诉,神态轻嗔。李仙心想:“这番行走江湖,确吃得颇多苦头。但也乐在其中。日后若能同夫人,一同行走江湖,其实是件大乐事。”
再读信:“好啦,难得回信,总不好尽训斥你。这时,你心底觉得我好凶,是也不是?哼,你口头定说不是,心里头却这般想的。甜言蜜语,全没一句实话,不知谁教的。有时真不知,怎般待你是好。唉,你啊你,自比蠢才,我瞧着啊,当属你这小郎最贼。连我都着道了。”
“你在信中,提起庄中诸事,只是我那时,待你不如何好,你很怕我,我是瞧得出的。倒是现在胆子大啦,武学深啦,翅膀硬了,我倒真有些怀念当时。只往事不可追,来日却可期。日后若想,你我再回青宁县,重起一庄便是。叫你当庄主,届时我喊你‘李庄主’,盼你收留小女子可好?”
李仙会心一笑。温彩裳又道:“你说的酸梨酥,我本令小团烹制。这丫头手脚笨,比不得你,弄得不好。我便亲自烹了。味道确实不错,酥甜爽口,微微泛酸。这时却该夸你一夸,算你晓得我口味。这方子我且记下。这一点,原是将赏你的。只相距万万里,你身在望阖道。这份赏赐,便先且记着。你需好好活着,莫逞江湖意气,遇事能躲便躲,能藏便藏,没那实力,千万莫要逞能。古人云: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但能敌得过,便凭你心意做事。你若喜欢,我总归是支持你的。”
“说起武道近况,我近来小有所得,不值一提。倒非不愿说,只是你境界尚浅,不宜多听。倒是你啊,玩心难改,小得成就,倒同我炫耀起来。当我瞧不出这心思么?也罢,勤奋习武,总是要夸的。似四方拳、碧罗掌般造诣,倒比我都高了。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是真心欢喜的,更盼李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武道天资独此一份,莫要辜负。但江湖高手,天资是其一,积攒是其二。年少天骄纵然锋芒毕露,绚烂夺目。但江湖间不显山、不露水的稀奇难料手段、古怪流派,反而更凶险。”
“你说得阳山剑派、快剑长老诸事,倒不值忧虑。此事与我无关。只需他等莫来扰我,我便不多理会。区区快剑长老,可不值我出手。你我身隔万里,若遇凶险,我总难相助。唯盼你多思、多虑、多藏,万事需性命为重!”
信到此处,已然见底,落款处,温彩裳最后写道:“与君共酌,生死与共。”韵势悠长。
李仙满心惆怅感怀,他生性风流,对温彩裳情谊却真切,昔日历经生死淬炼,尚不渝改。心中思切,知“与君共酌,生死与共”,与前信中“江湖路远,愿赏同月”相应。温彩裳写得“生死与共”四字,情谊真切,刻骨铭心,似遥隔万里,两心相印,同立一誓。
其音其貌,胸腔回荡。
李仙心想:“我李仙何德何能,能叫夫人生死与共。夫人信中,始终忧心我安危,倒真没错。我如今身不由己,诸多实力纠缠交杂。诸多争端似隐似显。性命安危只在顷刻之间。我便更要小心!既要谋事,更要保命!”念得欢好种种,阴阳交汇,水到渠成。李仙第一回通晓男女之韵,是温彩裳亲身所传。委实旖旎难忘。
忽想:“夫人在信中提及,知晓我在望阖道。莫非令俗鸟送信,确已误导夫人?还是夫人特意提及,好令我麻痹大意。日后某日,便突然登门拜访?这亦大有可能。也罢,日后诸事,空想终究无谓。且行好当下路途为好!”
便将信折好,装入“鱼腹宝囊”内。李仙遥望窗外,恰有明月高悬,时过中旬,月有残缺,却更添美感。李仙对月轻酌。却道同一月下,相隔万里,有佳人同酌美酒。情似温醇。
正是与君共酌,生死与共。
次日。李仙心情甚好,干劲甚足,见众杂役勤奋操持,早早便清扫楼阁、修剪花草,取来数十两银子,分赏而下。藏阳居占地甚阔,有楼阁、庭院、花园、厢房,外院、内院…,平日楼阁、庭院皆有杂役清扫打理。但内院、卧房诸多要处,众杂役不得入内。欲入内院,需经一道‘藏木林’,是李仙依风水、五行奇遁,用树木、山石、流水布置的迷阵。寻常杂役进出,便觉弯弯绕绕,稀里糊涂,最后走归原处。故藏阳居虽有杂役十数,却不扰居中清幽。李仙平日的习武起居,更无需侍奉。众杂役忽得银财,连声道谢,喜色难掩。李仙轻轻颔首,便出门去。行数十步,忽听声声叫唤。
信丰船行的“杜平”行来,喊道:“中郎将!大事不好啦!”李仙料知是“信丰船行”出事,心想莫非经营不善,数月间已难维系?虽感失望,但他未出真金白银,便不觉亏算,问道:“何事不好?”
杜平说道:“前几日时,徐知节…徐东家失…失踪啦。”李仙说道:“哦?”昔日杜平、徐知节、裴信三人联创“信丰船行”,打造船只。裴信银身银面,出地位权势,杜平、徐知节出财。其间徐知节早年行商,去过东天域、西天域,到过望阖道、笼雄道,出过大武皇朝。擅长海事航行,是船行中承接上下,出财出力,掌拿细要的人物。
李仙问道:“何时失踪?”杜平说道:“约是半月前。”李仙问道:“失踪这般久,怎不早说?”杜平说道:“中郎将,是这样的。”
当即将前后细细言来。约莫半月前,七月初时,信丰船行接到一船运单子,自玉城而起,运送一批草药前往“刹摩国”。这刹摩国在大武皇朝以南,曾是大武皇朝属国。近年大武式微,每年朝贡便少。
信丰船行自筹办来,每日船运不少,营收可观。但路途皆短,不能真正打响名号。徐知节颇知行船之要,知去“刹摩国”的船本少,但“刹摩国”近来正起国变,假若打通此道,连通两地,这一条船运营生,能吃饱吃足,数年不愁。更能打响“信丰船行”信誉,日后远途船单必多。徐知节卖老母、卖妻女为操成船行,自然野心勃勃,不愿尽做短途营生。若办好这份单子,受益无穷。便将船单接下,决意亲自随航,驶向刹摩国。
岂知行约两日。海中遭得暴雨倾盆,恶劣气候。依海图航线所行,恐会耽搁时日。徐知节做惯海中营生,临时改转航线,岂料想这一改,便再无动静。连人带船,连药带财,尽数消失无踪。
待杜平觉察,已是近日。李仙心觉古怪,说道:“这失踪可有眉目?莫不是是海盗所为?”杜平摇头道:“不似。若为海盗所擒,海盗为求钱财。定会书信传回玉城。叫我等备足赎金,赎回徐兄。以求利益最大。”
李仙说道:“海上诸事,属定海卫管辖。非我能涉足,但此事我会尽力留心操办。此事可呈报定海卫?”杜平说道:“已经呈报,只是暂无所获。”
李仙心想:“这徐知节涉关船行。船行虽非我真金白银撑起,但我占股非少,需当上心。只是船在海中失踪。我武道二境,触水即沉,入海查探,太过凶险。恐怕相助有限。”说道:“此事唯有尽力,结果如何,实难预测。你将海图给我,再领我去船行一观。”
杜平自袖间取出海图,双手呈送。其上描画海况、数道红线,标注清楚船行路途。自玉城而起抵达刹摩国,航线名曰“玉刹线”,需过四片海域,分别为:近玉海域、蜃幻海域、古斯海域、珊瑚海域,再自一峡口而过。路途且长,亦颇凶险。
近玉海域邻靠玉城,风平浪静,“蜃幻海域”是一片独特之地。常常出现海市蜃楼,空中浮现重重幻觉。徐知节行至蜃幻海域,遭遇狂风暴雨。这才临时改转航道。
李仙心想:“事发之地,多半便在蜃幻海域。如是海匪所为,尚有迹可循,不需惧怕。若是天地异相,便非我能干预。我贸然查探,恐会关乎我性命。且这杜平一面之词,未必可信,或许是人祸,是杜平、徐知节或藏纠葛,暗害徐知节,再贼喊抓贼,亦不无可能。总之先将事态弄清楚,再商行止。海中事情,交给定海卫操办,能寻得最好,如若不能…便也作罢。如无把握,我不可轻易入海。”当即赶往船行。
这船单出自刹摩国的“飞巫门”。刹摩国擅长巫蛊之术,对草药甚是依赖。购置大量的“蛇首草”“鹿兽草”回国。刹摩国地处大武南天域之南,不似大武皇朝物华天宝,草药唯靠海运。
蛇首草气味腥臭,鹿首草泛着清香。这两草药能遗味数年,甚难洗清。船行间确有搬运草药痕迹,李仙嗅觉敏锐,更感“蛇首草”恶臭至极,嗅之难忘。李仙一番探查,问了船行的差伙、查探钱财账册…知不藏人祸,徐知节确是运物时失踪。便当场写信,令灾鸦送给“定海卫·卫寻”,请他留意此事,帮寻徐知节。如有进展,再书信相通。
灾鸦聪慧过人,卫寻正在海中巡值。忽有黑鸦飞来,送来信笺。他大感惊奇,尚未打量清楚,灾鸦便已消失无踪。看清信中内容,眉头一皱,心想:“这鉴金卫中郎将待我有救命之恩。这信丰船行既然与他有关。这失踪一事,我自该多多上心。”
当即帮忙操办,追查商船失踪案。然徐知节等失踪已久,机会实在渺茫。唯有且查且行。
信丰船行徐知节失踪,自当另立主事。杜平掌管细要,顺理成章暂成大东家。徐知节的股红由子嗣暂持。张承山借机购股…行商诸事,虽甚繁琐,却不能免。李仙且留意且操持,倒游刃有余,周旋其中。
一日光阴,这般便过。李仙骑着拘风,沿道而归。路经武侯铺时粗略查问一番。铺内文差、武差各司其职,本无需李仙事事过问。每逢大事,才需李仙拿主意,下定论。平日琐事,李仙闲时可亲自料理。忙时丢给“康宁安”,更无差错。
喝得一碗浓汤,体中精华滋起。再饮一口毒阳酒,化散酒气,砥砺饮酒功。
待回到藏阳居,有只粉色桃鸟在枣树上叽叽喳喳。是桃想容书信而来。信中提醒李仙,明日莫忘来碧霄长梦楼。李仙笑道:“姐姐是怕我,忘记约定。特意提醒一番。我近来事务不算繁忙,倒没这般没心没肺。可记得清清楚楚。”次日,李仙登碧霄长梦楼,见得桃想容,便问:“姐姐,你神神秘秘,是要做什么?”
桃想容说道:“姐姐是给你惊喜,还能骗你得?今日傍晚,城南有一场尊凤宝阁的拍卖会,里头有些罕见宝贝。姐姐受得相邀,特意带弟弟,去见见世面。”李仙说道:“原来如此,那姐姐怎不早说。我今日若没空,岂不错过?”
桃想容眉头一挑,手指轻点李仙左颊,吐气如兰,有意逗玩道:“姐姐偏不早说。你若没空,错过便是活该。你又未受邀约,又不算非去不可。你若去不得,姐姐再喊别家男儿相陪,难道很难么?”
李仙说道:“好啊,那姐姐半途,若遭花贼掳走。我可不救你。”桃想容俏脸微红,啐道:“呸!我看啊,你就是大花贼。你是贼喊捉贼。”李仙说道:“姐姐,不知这尊凤宝阁拍卖会里,却有些什么宝贝?”
桃想容娓娓道来:“麒麟宝阁、尊风宝阁、藏龙宝阁是三大拍卖商行。遍布大江南北,甚是繁胜。每一座宝阁,规矩不同,行事便不同。似‘藏龙宝阁’,有‘藏龙场’‘出龙场’…等拍卖方式。所谓‘藏龙场’,便是拍卖之物藏匿甚紧。拍卖会前绝不透露。宝物拿上拍卖场时,众客方才能知晓。藏龙场最容易捡漏,故而慕客甚多。”
“尊凤宝阁则又有不同,最特殊之处,在‘凤凰九槃’,即每一座尊凤宝阁,每年只筹办九场‘涅槃宴’,每一场为期七日。凤凰宴前后,会根据所拍之物,主动提前邀请有名有姓者参与。似这‘涅槃宴’,宝贝绝对不差。”
桃想容瞧李仙面色镇定,但知他早已心动。附耳轻言,存意撩拨:“弟弟本也算见过世面,替姐姐问剑神剑,厉害得紧。但是世面分很多种。似这般场合,你便全然不晓得了罢。”
李仙说道:“这可怪哉。我好歹是银面,尊凤宝阁的涅槃宴,何不邀请我?”桃想容咯咯笑道:“傻弟弟,你还不够格呢。你虽是银面,但在玉城根底太差。既非大族出身,虽有些家财,却不算厚实。年纪既轻,未经沉淀,人脉亦浅,虽识得些年少儿郎,却又有甚用处?料想喊你过去,你这小子,除了满腔精气,能拿出几万两银子?几万两银子虽是巨财,纵到涅槃宴间,亦算不俗实力。却没能让尊凤宝阁主动邀请。”
李仙笑问道:“好啊,原来你一直这般小瞧我。那姐姐便很厉害么?”桃想容巧笑嫣然,两人互相调笑,乐在其间,她说道:“哼,臭弟弟,还敢不服气。姐姐算不得厉害,但一些名声,总是有的。我虽无面,却同是银身,可不差你这弟弟,你这铜身小子,平日待我,可算冒犯得紧。且姐姐经营多年,似金面、金身、银面、银身,都识得一二。姐姐可不似你,毫无积攒。这些年来,虽未刻意赚取钱财,但稀里糊涂,倒有几十万两不曾动用。这番喊你同去,若叫姐姐高兴,帮你买些宝贝,原也轻易。”
桃想容心中却想:“弟弟平日里,不肯受我钱财。所忧所虑,不过是怕钱财流水,叫有心人顺藤摸瓜。觉察我二人关系。但尊凤宝阁来历甚大,钱财砸进其中,外人可难查出。”
李仙握住桃想容手,说道:“这尊凤宝阁这番厉害,当真小瞧不得。姐姐,我有二十三万两银子,咱俩将银子凑合,同去一闯。”
桃想容喜道:“我有六十四万两银子。咱俩筹全,便是八十七万两银子。”赶紧说道:“你我不分彼此,可莫说占了姐姐便宜,心底不舒服。”
李仙笑道:“自然不会。”桃想容甚喜,忽想到一事,再笑道:“咱们钱财合筹,实已经不少。但是弟弟,此去涅槃宴,还需谨慎些。我如所料不错,尊凤宝阁虽瞧不上你这中郎将。却定然邀约金身大将军赵英琼前往。到时撞个满怀,那可有趣极了。”
566 七日涅槃,车马同行,英雄狭道,不阻美人。
两人一番商议,便携手同往。桃想容裹着一席淡绿色披风,尽遮衣饰,婀娜曲线倒难尽遮。她梳得“留仙鬓”,乌发如云霞似银瀑,点缀花锚、金簪、插花诸多头饰,将面纱轻掀,真容显露,桃腮红唇,眉目似画,当真美轮美奂。
桃想容似笑非笑说道:“涅槃宴为期七日。七日不能外出,弟弟需提早备好物事。不然方到用时,再匆匆忙忙筹办,可不利落。”她喊来侍女小荷,将桃居诸事交代嘱托。又敛得几套换洗衣裙、肚兜、私衣、胭脂、饰物、香囊,万事俱备,唯欠东风。李仙心下旖旎,瞧得数套换洗衣裙、私衣风韵非俗,颇具情味别趣,料想七日笙歌,拍卖宝物,人间难得此乐。两人同乘车马,转至藏阳居。
她甚好奇,行下马车,推门入居。先观一座白玉石,又观两侧花柳、花簇、溪泉…味韵悠长,格调不俗。心想:“平日都是弟弟来寻我。我可没来过弟弟家居。此地地处虽稍偏僻,但景造不俗,瞧着便很舒适。住起来,自当不俗。”令李仙自去筹备。她身穿淡绿长袍,全身罩在袍内,长袍透风轻盈,兀自不觉闷热。
庭间缓行,兀自颇感兴趣。
李仙回到卧房,心想:“这场拍卖会为期七日,宝物必然层出不穷,眼花缭乱,真正是我所需的,兴许只数种,固然虽能购得重宝,开阔眼界。但其间习武要事,却不能作废。乾坤衣、天工巧物一道,更需日日砥砺。”便乾坤旧衣、乾坤书记、“笑面如花”、“相思豆”、颇多巧器图…尽数纳入灾鸦宝腹,再将灾鸦藏在衣下。
又想:“毒阳酒还剩大半葫芦,该当够用。上回观姐姐反应,我这妙酒,当真厉害不俗。”轻嗅酒香,见已无甚所缺。将“龙筋”藏好,周旁种落发丝。便出居再乘车马。
再到武侯铺。李仙喊停马车,令桃想容车间等候。他寻得“文枢阁士·康宁安”,“郎将·白清浩”,将武侯铺近来诸事,尽交二者手中。
白清浩奇道:“中郎将,你莫不是,也去参与涅槃宴了?”李仙故作奇怪道:“什么涅槃宴?”白清浩说道:“便是尊凤宝阁的拍卖。这涅槃宴每年只有九场,每一场均声势不俗。若非玉城高身高位,便是江湖盛名久传者。我白家有些长辈,便受得相邀,参与涅槃宴事。”
李仙说道:“这可不知,我是有一件专案,要亲自去查探一番,非弄得水落石出不可。”车厢中,桃想容听得,美眸含嗔藏羞,听出话中深意。心下啐道:“这弟弟讨厌得紧,待会回车厢来,我非得骂他不可。”
白清浩说道:“啊,那也难怪。中郎将任职未足一年。日后总会受邀的。”又好奇道:“却不知是何案?中郎将若信得过我,我自倾力相助。”拍一拍胸脯。
李仙神情揶揄,心想:“这案情非得由我查探不可。若叫你倾力相助,可当真不得了。”想得车厢间,静静等候的桃想容。再说道:“这倒不必。只是我私事,旁人插足,反而多有不便。”
李仙又心想:“若这般敷衍搪塞,难免叫他多想。还需说得真些,将此案说成彼案。”说道:“是我操办的信丰船行,近来有一掌事失踪。消失茫茫海域间,我需亲自料理,查清楚真相所在。”
白清浩郑重说道:“中郎将,那可要小心了!海中情况万变,有时遭遇凶险,非人力所能逆阻。”李仙说道:“自然。只是查案之间,其实另有乐趣。你不必替我担忧,好好操持武侯铺便是。”
白清浩喊道:“自然!”两人再交谈片刻,他目送李仙离去,心想:“中郎将不愧是中郎将。查案之事,于我等是想破头脑、犯愁至极的苦差。于中郎将而言,却是乐在其中的美差。我如有中郎将这般感悟见地,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殊不知两案之间,尚存偏差。白清浩、康宁安同回武侯铺。李仙、桃想容共乘马车,驰出数里。桃想容立时追讨,骂李仙不老实,尽爱口头讨便宜,适才案有所指,她听得明明白白。李仙自然抵赖不认。两人一阵交谈,一阵香闹。又听车厢内传出“咯咯咯”笑声。李仙挠桃想容腰间痒,与之打闹玩耍。好一阵,行经热闹坊市,听周遭人声驳杂。桃想容这才缴械投降,软声认输。好生安抚,叫李仙坐好,莫乱胡闹。李仙且饶桃想容一回,两人掀开车窗,沿路观外景,发散闲思闲心交谈。
如此这般,行约半个时辰,马车忽朝南拐,转入“南来街”,抵达“南浔坊”。两侧楼阁色质古朴,规制与别坊不同。桃想容告诉李仙,这座“南浔坊”是玉城最早的坊市之一。
相传玉城曾不叫玉城。曾有一脉“古霄遗民”,逃避战乱灾祸,藏匿深山桃源,便是今日玉城。大武国祚已近千年,大武之上是大虞,更有南阳,再到大霄。其间悠悠岁月,万事皆能料知。
这坊贩卖颇多古器美瓷,虞、南阳、霄、鼎……皆有,真假却难定论。时至正午,两人见路途尚远,一事仓促,本难赶到,便且停马车,就近寻一酒楼对付吃食。
桃想容绿袍遮身,发鬓如云霞,妙貌不加掩,身段难掩,兀一出车厢,立时众目齐聚。她素喜男儿为她容貌倾倒,虽已心有所属,但天性难改。见众目皆聚,心头略喜,又主动揽着李仙。南浔坊距离“碧霄坊”已远,当地百姓虽知桃想容美名,却未见其人。心中均想:“好妙美的一佳人。”“世间怎有这般美人!”心醉神迷,未能联想。又见佳人名花有主,那男儿身段不俗,气质独特,不知心生落寞。
李仙朝诸客拱手,携桃想容登往三楼的雅座,寻一清幽所在落座。两人点得酒楼吃食。这家酒楼名曰“送香楼”,规格寻常,但菜色奇香。相传东家来自“梦佛国”。酒楼装潢、菜色,皆循当地民风民俗所设。别具风味。李仙点得四道菜肴,两味糕点。别具异地风情,体验着实新奇。
渐听周遭传来议论:“听闻今日,尊凤宝阁再起涅槃宴啦。”“可不呢,热闹得很。没点江湖名望,连入宴都难。”“这涅槃宴的涅槃二字,可颇有门道。里头常能出现重宝。得者便如凤凰般涅槃重生。”“可惜,涅槃宴不纳无名之徒。似我等寻常子弟,如非加入大宗大派,混得一官半职,有身后势力背书。全凭自身闯荡,是很难真正扬名的。”
两人相顾一笑,待菜肴上桌。桃想容笑道:“弟弟,可还记得,你昔日向我显摆吃法?你可好久,没陪我用膳啦。”李仙笑道:“这回可撞上了,姐姐,我喂你吃食。”登时巧用“服食”特性,先各尝一口菜肴,熟知菜性,再琢磨新奇吃法,将诸多菜性、食性结合。如有一道“酸鱼烹”菜肴,味虽鲜美,但酸性太过。可将鱼烹汤汁浇洒在另一道菜肴上。二者相辅相补,味道鲜美,更上一层楼。将菜肴吃得甚香。一场寻常吃食,却妙趣横生。桃想容欢喜如蜜,亦觉欢乐,心想:“天底下哪里寻这般好的弟弟,便是寻常吃食,也叫人喜乐难忘。真盼日日一起,纵然痴痴发呆,也是很是喜乐。”
待吃饱喝足。李仙朝掌柜讨要两个冰炉,放在车厢前后,降了暑意,再朝南而行。南浔坊楼多树众,处处皆能遮阴避凉。虽属热夏,浑无烹熬之感。待出得闹市,行经一条偏僻街道,烈日高悬,街中行人渐少,逐渐便感灼热。马兽汗如雨下,委实难熬。路过一道桥时,李仙顺势抬掌朝湖面打去。
激起汹涌水花,化作雨水,扑簌簌洒在马兽上。马兽嗤嗤叫唤,浑身清凉,速度更快。约莫未时,离开了南浔坊,来到“通今坊”。此地位处玉城东南,地势略平缓。车厢内,桃想容轻轻扇风,藏香袅袅,丝丝微凉,轻轻抚过两人。她喜爱李仙,实是胜过己身,香风多拂向那儿郎。她瞧一眼外景,说道:“再有一个时辰,便到凤凰坊啦。玉城太大,通行起来,总少不得几个时辰。”李仙问道:“姐姐来过涅槃宴否?”
桃想容掰开一枚香果,送入李仙口中,笑道:“自然来过。如若不然,却怎认得路。两年前来过一回,只是当时无趣得很,可没弟弟相陪。那七日时,可懊悔死姐姐。”轻轻一笑,手指轻抚李仙脖颈,妩媚说道:“而今特意带个弟弟,哼哼,便是盼着弟弟,使些气力,帮姐姐打发闲时,伺候好姐姐,姐姐给你买糖吃,如何?”两人调笑调情间,再行约一个时辰,抵达“凤凰坊”,街中车马如流,愈聚愈多,但街道却愈行愈窄,最后街宽八九丈,仅能同时通行四辆车马。街道乱作一团,声音驳杂,全已堵滞难前。
多是慕名而来参与涅槃宴的江湖客,或如李仙、桃想容般城西、城东、城北赶来的玉城邀客。李仙问道:“这条路难走得很,姐姐,你可知别道,咱们改道而行。”桃想容掀起车帘,轻轻嗔道:“就你这弟弟聪明无双,晓得改道。而这些江湖人、玉城客都痴痴傻傻,只晓得苦苦等着?这条街道,名为‘英雄道’,也名为‘过江道’,是通往尊凤宝阁的必经之道。”李仙问道:“尊凤宝阁钱财豪横,举世闻名。何以这通行要道,却偏偏拥堵难行。”
桃想容剥开一荔枝,喂李仙吃下,又说道:“弟弟所言不错。若按尊凤宝阁财力,自然能修缮大道方便通行。但这条英雄道,是有意淤堵难行。取意自:‘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明明宝物便在阁内,但是若没些本领能耐,淤堵三日三夜,也难进得宝阁,连入场拍卖的资格都没有。唯有与之失之交臂。”
李仙了然道:“原是有意刁难。正所谓店大欺客,便是这道理了。你等都求着我做买卖。虽然买卖也能爽快做得,但事前先刁难尔等一番,再同你等做买卖。这可便乐趣无穷。姐姐,你说是也不是?”桃想容体贴照料,将一糕点呈在掌心,送至李仙嘴前,笑道:“你这弟弟,就多歪理。嘴贫得很,这番话若叫旁人听得,可有些不妥。但细细琢想,倒有道理所在。只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凡是宝贝,多是靠争靠抢。这尊凤宝阁有这般能耐,有这般底气。咱们唯有,跟着人家规矩走。”
李仙吃下糕点,桃想容掌心微痒,心有猫挠,忽起异想,俏脸微红。但知英雄道间多英雄,不适宜太过。便强自压下。李仙颔首道:“这是自然。由此亦可见,尊凤宝阁名非虚传。姐姐且等我片刻,我瞧瞧这‘英雄道’,能有多长才是。假若太长,自不好傻傻苦等。”桃想容笑道:“去吧,去吧。”
